身為儲君, 手眼通天如蕭珩,哪裡會不知曉這點事。
早在初見柳芸的那一年,他便暗暗留心了跟柳家芸娘有關的一切。
只是他想親口聽她說。
柳芸很想離他遠些, 奈何手已經遞出去了, 她插翅難逃。
“是上善若水的善。”
柳芸老實巴交地回答,心裡想的卻是太子什麼時候才能鬆開她。
六月中旬,天還熱得很, 被一隻滾熱的手緊攥著, 柳芸的掌心難免生出些薄汗。
“既如此,孤日後也這樣喚你。”
蕭珩神情自然, 微掀著唇,昭示著他的好心情。
柳芸哪敢有異議,訥訥應道:“殿下隨意。”
她只希望太子能快些鬆開她。
牽一會不就好了, 怎的還不放了?
柳芸不解, 柳芸氣悶。
但這時, 太子忽然停下了步伐, 以至於柳芸也跟著停下。
然後直直地看著她, 目光沉沉。
“怎、怎麼了殿下?”
被看得心慌, 柳芸忐忑不安道。
那絲忐忑也被蕭珩看在眼中, 他有些煩躁, 沒急著回應, 將柳芸的手掌翻轉向上,用他那繡著捲雲龍紋的袖子在上面擦了擦。
“就這麼怕孤?”
擦拭間,蕭珩眼也不抬地問著,語氣淡淡,情緒穩定。
換到柳芸這邊則沒那麼安穩了,心頭頓時警鈴大作, 搖頭否認道:“沒、沒有啊,臣女沒有怕殿下。”
只有暴君才會讓人懼怕,柳芸覺得太子應該不想聽她答是。
依舊是漏洞百出的謊言,蕭珩都懶得拆穿她。
乾脆直接拉起了那隻細白的柔荑,大喇喇地貼上了自己的臉。
“你瞧,孤也只是兩隻眼一個鼻子一張嘴,和所有人一樣,又有什麼可怕的呢?”
入手一片溫熱,還帶著女兒家所沒有的粗糙,掌心還能感受到因說話而鼓動的肌肉。
酥酥癢癢,熱意順著掌心瀰漫開來,使得柳芸那顆心噗通噗通狂跳。
她當即就要收回手,逃離這片灼熱,但手腕仍被攥得緊緊的,柳芸羞憤不已。
“殿下快放開臣女,讓人看見了不好!”
柳芸還未完全接納自己的新身份,猝然間同太子如此曖昧,她心神震顫,難以接受。
本就不滿的蕭珩一聽這話,臉色更差了。
他是什麼姦夫嗎?
索性更蠻橫了些,另一隻手扣住眼皮子下頭那截如柳枝般的細腰,將人按進了懷中。
“看見了又怎樣,你我二人定了親,怎麼著都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柳芸還沒從上一波里緩過勁來,便一頭扎進了太子的懷裡。
鋪天蓋地的清冽甘香瞬間包裹住了她,柳芸鼻頭微酸,不知所措。
她使力推了兩下,但撼動不了分毫,還得來太子明顯不悅的冷哼聲。
柳芸老實了,只怯生生問道:“殿下還要多久?”
溫香軟玉入懷,蕭珩正,心境酥軟著,聽得柳芸這樣問,他含含糊糊道:“就快好了。”
柳芸心中打鼓,卻也不敢硬槓他,只任由太子將自己抱著,聽著頭頂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她只覺不可思議。
就在兩日前,她還按部就班地要同修遠哥哥議親,心中全是同修遠哥哥的未來。
只短短兩日,一切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莫名成了太子妃,還在這青天白日下和太子這等人不知羞地摟摟抱抱。
更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阿姐!”
就在這時,平地一聲驚雷,柳芸辨別出這是阿弟的聲音,什麼旖旎心思也沒有了。
也沒時間考慮太子會不會惱怒了。
“我阿弟來了!”
正沉溺著,放鬆警惕的蕭珩被成功推開了,甚至還踉蹌了一下。
但見他那小舅子來了,蕭珩自然也沒那個繼續的想法了。
“阿弟,你怎的突然回來了?”
一番驚心動魄下,柳芸難免面紅耳赤,她佯裝鎮定問道。
今日既不是旬假也不是佳節,按理說阿弟並不該回來。
柳英看著形容慌亂的姐姐,沒有立即作答,而是規規矩矩給太子蕭珩行了個禮。
“學生見過太子殿下。”
標準的一個禮,和以往並無二致。
但卻讓蕭珩有些不舒坦。
他看著少年同姐姐五六分相似的面容,語調帶著幾分異於常人的柔緩。
“英弟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
這讓姐弟兩人都覺得有些不習慣,但偏偏又否決不了什麼。
“多謝殿下。”
聽得柳英仍舊不變的稱呼,蕭珩蹙眉,他更想聽些親近些的稱呼。
“阿姐勿憂,昨日聽聞賜婚,想著於家裡來說是樁大事,今日一早便同夫子告假回來了。”
昨日,柳英下學後,因有幾處經義不解,便去尋陸夫子答疑解惑。
回來的路上,便聽學子議論起什麼大事。
自己一路上更是不知被來往監生們瞧了多少次,還伴隨著竊竊私語。
柳英迷惑了一路,直到走進寢舍才徹底明白髮生了什麼。
“景玉兄,你姐姐被冊為太子妃了,你以後要有個太子姐夫了!”
說實話,柳英當時也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舍友在捉弄他。
但見三人都神情嚴肅,指天誓地證明自己並不是說笑,柳英才漸漸信了。
但仍覺得不可思議。
他分明記得事情不是這樣的,兩天前他離開家時,爹孃還說要同楊家結親,楊家三郎會是他的姐夫。
怎麼才兩日過去,姐夫就換人了?
換的還是太子!
阿姐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柳英當即便想回家瞧瞧,奈何天色已晚,國子監落鎖,他不好出門了。
索性一大早早早向夫子告假,火急火燎回了家。
結果一到家就撞見這一幕。
若不是親眼所見,柳英都不敢相信阿姐和太子在這青天白日下親暱。
一時柳英心情難言。
於柳芸而言,阿弟簡直就是她的救星,將她從太子那拯救出來。
但關於這場婚事得箇中緣由,柳芸不好在太子面前同阿弟細說。
只看著宅子逛得差不多了,她領著太子和阿弟往前院去交差。
有了阿弟在場,柳芸自在多了,也不必擔心太子這人突如其來地要和她親近了。
由於聘禮過多,柳芸回來時爹孃還沒核對完聘禮單子,仍在忙碌著。
見著阿弟,又是驚喜片刻。
時間到了晌午,夫妻兩見到了用飯時候,客氣地留準女婿。
本沒想過人會留下,但蕭珩一口應下了。
爹孃愣神後,便緊趕慢趕去備午飯了。
有了太子這個金貴準女婿在,這頓飯不能如往常那般隨意了。
需得精之又精。
平素一家人一起也不過五六道菜,外加一道湯羹。
如今桌子上整整擺了十八道,餐前小食點心若干。
如此豐盛,但因為多了個金貴的主兒,一頓飯十分肅穆安靜,甚至不敢隨意發出一聲碗碟碰撞聲,生怕讓太子覺得柳家無規無儀。
用飯期間,夫妻兩給女兒使了好幾次眼色,想讓女兒稍微為太子夾幾筷子菜表示表示。
然他家善善是個遲鈍的,始終不明他們的意思,只會埋頭苦吃。
反倒是太子察覺到了什麼,反倒給他家善善夾了幾筷子。
夫妻兩留意了,甚至都是些女兒平日喜愛的菜。
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忐忑了。
有了爹爹和阿弟招待,柳芸掐準時間溜了,繼續躲在自個院子裡。
因為全心都在逃跑上,柳芸未曾留意到太子淡下來的臉。
窩在自個院中好半晌,柳芸總算熬走了太子,心中雀躍。
納徵已過,婚事既成,婚書也便全了。
柳芸偷偷瞧了一眼婚期,只覺太快了。
八月十五,正是中秋佳節。
距離現在也不過兩月。
儲君大婚,準備個一年半載也不為過,如今好了,只兩個月的時間。
太子便不覺得倉促嗎?
柳芸想不通,只能隨著他去了。
後面幾日,大概是忙著正事,太子都未曾過來,柳芸落得個清靜。
他雖人不來,但禮倒來了很多。
玉石珍珠,簪釵花鈿,胭脂水粉、吃食玩意,綾羅錦緞……
但最是扎眼的,是那十匹浮光錦。
紫海蠶絲所制,帶著珍珠綴飾,遇光浮動、暴雨不沾水的浮光錦。
由西域高昌國所制,進貢大燕,每年僅五匹。
陛下自己留用一部分,再分給得寵的宮妃子女一部分,最後還要賞賜重臣。
往往哪家得了賞,那家的娘子都會穿著一身由浮光錦所裁剪的漂亮衣裙出來,引得無數娘子羨慕。
柳芸之前一直都是旁邊一起發出驚歎的存在,如今卻不同了。
她一下得了十匹浮光錦,估摸著可以做二十套浮光錦的衣裙。
再懼怕太子那樣的郎婿,柳芸又哪裡能拒絕得了鼎鼎大名的浮光錦呢!
當晚,柳芸便抱著那十匹浮光錦料子看了又看,喜歡得不行。
連對太子的排斥都暫時減弱了不少。
……
下聘後,柳家門庭若市,一下成了燕京炙手可熱的門第。
如無意外,這便是未來天子的岳家,眾人只恨先前沒像楊家陳家那般,同柳家處好關係。
大概是對楊家的補償,在考核了楊家在政事上的表現,確定踏實本分後,楊家也從從六品的光祿丞被擢升為從五品的吏部郎中。
不僅官階提了,還從光祿寺轉到了職位更清要的吏部,讓人眼紅不已。
柳世文為其高興後,又苦惱起了近來燕京大小官員過於熱情的拜訪。
後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通通拒絕,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眾人見此路不通,又打通了別的路徑。
讓家中女兒去登門拜訪,去和準太子妃打打關係。
這豈不是一點彎子都不必繞?
一時間,就如同約好了一般,柳芸收到了幾十張請帖,都是邀她去賞花的。
柳芸只想說:一個個也不尋個好的藉口。
然一個個應邀是不可能的,她也不能學爹爹那樣一口拒了所有人,畢竟裡頭不少娘子同她平日交情不錯,如今找來,她也不能落人家面子,權當尊重了。
於是乎,她反客為主,在家辦了一場小宴,將給她送帖子的娘子都請了來。
作者有話說:
更新啦
今天狀態不咋滴,就這些了,明天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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