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我知錯了, 還請表哥寬恕我,允我歸家吧!”
在玉貞觀的三個月,文玉珠才知道以往在家是什麼好日子。
而在這玉貞觀裡, 哪怕有阿孃的暗中照料, 也遠不如家裡。
尤其一想到太子表哥已然娶了柳家芸娘,她更是心如刀割,夜不能寐。
一想到還有三個月要挨, 文玉珠便眼前一黑。
她要回去!
想著今日是重陽, 太子表哥可能會來浮翠山,她便著偷偷跑出去為自己求情。
誰承想剛踏出門就聽見了太子表哥的聲音, 文玉珠什麼都顧不得了,甚至沒注意到旁邊還有個她目前最討厭的柳芸。
文玉珠緊緊扯著太子表哥的袍角一通哭訴後,發現半晌都沒得到回應,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然後看到了太子表哥身側的柳芸。
渾身上下的衣料無一不是最珍貴的浮光錦, 雲頭履鞋面用金線繡著鸞鳥與祥雲, 腕間是翠盈盈的瑟瑟玉, 髮髻間簪著飛鳳金步搖, 雙耳綴著一對價值連城的東珠。
金簪反而是最不起眼的一類了。
但最讓文玉珠羨嫉的, 是她被太子表哥緊緊攥著的手, 十指相扣, 密不可分。
文玉珠神情一變,似憤恨又似嫉妒,但顧忌著眼下的情況,她只能強顏歡笑,低低喚一聲表哥,露出可憐的神情。
此刻, 柳芸十分尷尬。
看見文玉珠的剎那,她才想起文玉珠在此間道觀清修思過。
尤其還碰上人家哭訴求情,柳芸更覺尷尬了。
柳芸一聲不吭,只偷偷瞧了一眼太子的臉色,想以此判斷接下來的事。
但一眼過去,蕭珩還是淡淡地神情,看不出喜怒,反而抓住了偷看的柳芸。
“你錯了。”
終於,文玉珠等到了回應,但卻讓她迷惑不解。
“表哥這是何意?”
好歹表哥願意理會自己,也讓她多了幾分希冀。
如施捨般,蕭珩輕飄飄地看了文玉珠一眼,蹙著眉頭將她手中的衣袍扯了回來,冷淡道:“你開罪的是太子妃,又不是孤,跟孤說這些作甚?”
話音落,不僅是文玉珠愣住了,柳芸也露出詫異的神情。
這是還有她的事?
想到這,柳芸莫名緊張,開始侷促起來。
很明顯,蕭珩是要文玉珠來求她。
說實話,柳芸是有些尷尬的,但此刻最尷尬的還得數文玉珠。
只見她將目光移過來,眼中還帶著一閃而過的憤恨,但經過這三個月的磋磨,她已經長進了許多,沒有那麼衝動了。
體會到了太子表哥的意思,文玉珠咬了咬唇,將膝蓋一轉到了柳芸的方向,忍辱負重道:“當初都是玉珠的過錯,冒犯了太子妃娘娘,已知道了錯處還望娘娘高抬貴手,寬恕臣女,讓臣女歸家吧。”
文玉珠垂著頭,不想讓柳芸看見她滿是屈辱的是臉色,揪在衣裙上的指節泛白。
柳芸幾乎沒面對過這樣的場景,有些生疏。
先是看了一眼文玉珠,再去瞧太子的臉色。
仍是淡淡的,也不知是怎麼想的。
察覺到柳芸的目光,蕭珩扭頭輕笑了一聲道:“瞧孤做什麼,你自己決定。”
柳芸有些拿不準了,思忖了幾息才試探著道:“那…那就算了吧,你回家去吧。”
當初文玉珠欺上門來柳芸確實不高興,但當時她也不吃什麼虧,如今人也在這思過三月了,又跪著同她賠禮,哪怕是心不甘情不願,柳芸也不好說什麼狠話。
更重要的是,她摸不清太子的意思。
畢竟是他舅家的表妹,想必也是想留幾分體面的。
多重考量下,柳芸決定讓文玉珠回去算了。
話音落下,文玉珠面色一喜,就要做做樣子道謝。
然嘴還沒張開,她聽到了阻攔的話語。
“不可。”
更讓文玉珠不敢相信的是,這話是從太子表哥的嘴裡說出來的。
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涼水,文玉珠立即笑不出來了。
她顫著唇,目露難過地看著太子表哥,想說什麼又不知說些什麼。
柳芸也驚訝地看了過去,想問一句為何時,太子便先她一步說話了。
“你果然和孤想得一樣心軟,就這幾句便讓你鬆動了,嘖~”
那眼神,含著幾分對她的恨鐵不成鋼,也更讓柳芸疑惑了。
他這是說的什麼話?
什麼叫她心軟,她這是權衡利弊好吧?
且看太子損完她,又將目光落在文玉珠身上,口氣冷漠道:“明知聖旨已下,芸娘便是未來太子妃,皇家婦,竟還明目張膽上門放肆,這不僅是對柳家的欺辱,更是對皇家的冒犯,對孤這個太子的不敬。”
在蕭珩漠然的字字句句下,文玉珠臉色越來越白,脊骨愈發彎曲,沒了方才的筆挺。
蕭珩還在繼續道:“既是已定的處罰,半途再赦免,傳出去世人豈不說兒戲?”
“說了半年便是半年,規矩待著,莫要想些沒用的。”
“回去。”
言罷,也是巧合,玉貞觀的觀主帶著幾位道姑出來,尋找跑出觀的文家娘子。
見了柳芸二人,立即唱了句福生無量天尊,才將臉色發白的文玉珠領回去。
“走吧。”
手掌被捏了捏,柳芸這才反應過來,渾渾噩噩同他走了。
直到看見了那棵碩果累累的棗樹,柳芸才想起她們此行是過來做什麼的。
“哇!好多棗!”
這回趕得巧,這樹上的棗大半都還在,個頭都不小,果皮染著斑駁的紅。
顯然是熟透了。
頃刻間,柳芸忘了前頭亂七八糟對的事,一心撲在了棗樹上。
倒也不是多愛吃,就是這一股新鮮勁上頭了。
撿起先前人打棗留下的長木棍,柳芸鉚足了勁在枝頭敲打,想讓那些又大又紅的棗落下來。
但太高了,柳芸打得有些吃力,臉漲得通紅。
“既然這麼費勁,不若讓侍衛動手?”
說著,蕭珩便想叫人來。
在他看來,這樣得小事哪裡需要自己動手,芸娘不過是在給自己找事忙。
但這一提議被柳芸急吼吼地打斷了。
“不行,打棗的樂趣就在這,怎麼能讓人代勞,我要玩!”
“你要是沒事,正好在下面撿一下棗啊!”
沉浸在打棗的快樂中,柳芸渾身自在,一時將太子、太子妃什麼的通通拋諸腦後,當即駁了蕭珩的話,甚至還將他當成了阿弟命令了起來,語調輕快而自由。
蕭珩先是一愣,目光轉而落在少女粲然的笑顏上,自然而然順著她道:“…知道了。”
彎腰去撿棗的瞬間,蕭珩覺得有些好笑,誰能想到某一日他竟在這忙忙碌碌撿這幾顆棗?
因棗落下毫無章法,在樹下的兩人難免被掉下來的打棗砸了幾下腦袋。
看著蕭珩因為捱了幾下棗而黑沉沉的臉,柳芸沒忍住噗嗤笑了好半天,引得蕭珩差點將兜著的一堆棗掀了去收拾她。
但他還是沒捨得。
這是兩人半晌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棗,不能亂來。
直到蕭珩有些拿不下,柳芸才停下打棗,雙頰紅撲撲地跑過來。
挑了其中一個又大又紅的棗,柳芸用帕子擦拭了一圈便咔嚓一聲咬了下去。
滋味還是跟以往一樣甜。
柳芸咯吱咯吱咀嚼著,抬眼一看才想起蕭珩來。
對著目光幽幽瞧著她的蕭珩討好地笑了笑,柳芸又挑了一個又大又紅的棗,用帕子擦得乾乾淨淨遞到太子唇邊。
“夫君也吃。”
剛才一高興忘了太子也在,眼下少不得要說點好聽的哄哄。
大約是被柳芸這幅模樣哄到了,蕭珩挑了挑眉,將棗銜進了嘴。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臨了還舔了一下柳芸,溼濡滾燙,令柳芸雙頰又猝不及防紅了起來。
沒忍住瞪了他一眼,蕭珩看得喉頭發乾,奈何手上有一兜棗,不方便做點什麼。
“棗不少了,夫君咱們回去吧。”
蕭珩求之不得,應了一聲好後,喚了個禁衛軍過來,神情威嚴地將一兜子打棗倒進了對方的衣袍中,場面滑稽地讓柳芸覺得莫名好笑。
兩人若無其事地回到了營帳處,看見了不少熟人。
當注意到蓁蓁和一個年輕兒郎在一處說笑時,柳芸雙眸放光,正要親自遣人過去打聽,就被太子攔住解惑了。
“那便是孤上次給尋的章家四郎,前幾日同章祭酒提了幾句,兩家開始接觸了,先看看你那手帕交和章四郎能不能相處得來吧。”
“是該如此,如此甚好。”
“還是多謝夫君了!”
柳芸以為太子只會給打聽一下訊息,誰料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什麼都安排好了,柳芸心中滿是感激。
蕭珩笑盈盈遞盯著柳芸甜笑的臉,話語忽然壓得極低,曖昧道:“今夜好好謝孤就成。”
聞言,柳芸心驚肉跳,雙腿下意識開始發軟了。
柳芸不知旁的兒郎是否如此,太子夜夜如餓狼,饒是現在剋制了不少,柳芸應付起來還是吃力,日子久了竟覺得疲累。
但眼下面對太子的隱晦要求,柳芸含糊地點了點頭,做出乖巧的姿態。
將進帳子裡,柳芸不期又看見了一位熟人。
那個差點成為她郎婿的人,楊三郎。
此刻,他正和禮部侍郎家的裴六娘說話,笑容溫柔和煦,姿態親暱。
柳芸好奇地看著,在想他們是什麼關係。
這認真的一幕落在了蕭珩眼中,他鳳眸微眯,渾身氣息變冷。
作者有話說:
更新
這篇文文也不長,大概不會超過70章,可能在七月十號前完結,寶寶們快熬到頭了,俺也快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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