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不僅是蕭珩, 張玉華母子二人也呆住了。
就這麼跑了?
啊?
慌神下,張玉華去看太子的臉色,果然黑沉沉的一張臉。
“殿下勿怪, 善善她可能是今日有些不舒服, 才會如此,平日不這樣的。”
張玉華陪笑著看著這一場小兒女鬧劇,心裡頭那個忐忑難安。
女兒這膽子竟是越來越大了,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本以為女兒一人的行徑便足夠驚人了, 誰料想太子也不遑多讓。
只聽他丟下一句失禮,袍子一撩, 快步追了上去,那風風火火的背影和女兒也差不了多少了。
母子兩人不放心,也跟著快步奔了過去。
母子兩人追到了蕪春院裡頭, 遠遠就看見一國儲君可憐巴巴地立於緊閉的房門前, 眉頭緊鎖說著什麼, 頗為棘手的姿態。
如此窘迫的姿態, 定是不想讓第三個人瞧見的, 母子兩人躲得遠遠的, 不時觀望。
房門處, 蕭珩沉著一張俊臉, 不知敲了多少次房門, 始終得不到回應。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吃閉門羹。
物件還是自己那個性子軟得像水一樣的太子妃。
匪夷所思。
但想著能將人接回去,蕭珩在外頭耐心說話。
“快開門同孤回去,婚後總住在孃家算怎麼回事?”
終於,屋內傳來了回應,但是無情的拒絕。
“我還想在家住幾天,殿下自己先回去吧。”
在屋內躲了好半晌的柳芸, 不堪其擾,懨懨地回了句。
語調同以往一樣溫吞柔軟,但話語中的堅定讓人側目。
蕭珩抿緊了唇,神情犯難。
他抬起雙目,就好似目光可以穿透房門,落在裡頭的柳芸身上。
她確實不想跟自己回去。
為什麼?
人生第一次,蕭珩有了滿心迷惘的難題。
沒有怒氣,也沒有窘迫,只是迷茫。
“東宮才是你的家。”
蕭珩神色認真,大有要糾正的意思。
柳芸沒回應,以沉默表達抗拒。
氣氛凝滯下來,一時寂靜無言。
屋內,柳芸抱著膝頭坐在床上,只強撐著那一口氣抵抗著。
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去被冷著。
偌大的東宮本就冷清,又因為那點破事日日僵著,饒是她心再大也難以忍受。
她要回家,家裡有爹孃阿弟,沒有人會給她冷臉瞧。
兩人間無聲地僵持讓張玉華坐立難安,她即刻挺身而出,跑過來打圓場道:“殿下勿怪,大約是娘娘想家了,便想在家中多留幾日。”
“也怪我和她爹,將人養得戀家了些,國事要緊繁忙,承道不若先忙去,娘娘過幾日就回。”
張玉華看出了女兒此次的心意,竭盡所能為女兒爭取著多留幾日,但心中並無把握。
太子能追過來接人,說明心中唸叨了,定不想孤身回去。
圓場的話說完,就看太子不言不語地繼續立於門前,張玉華有些摸不準,開始提心吊膽。
“你當真不願跟孤回去?”
最後又對著裡頭問了句,蕭珩忽然冷靜了下來。
被這樣問,柳芸那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以為是自己終於惹怒了他,他要帶著翻倍的怒氣回去了。
但她還是倔強道:“不願。”
少女輕軟的話語自唇間吐出,蕭珩終是抿起了唇,作出了決定。
“好。”
先是沉聲說了一個好字,讓柳芸的心落下去一半,然後半句再出來,那顆心又提起來了。
“既如此,孤也留下。”
話一入耳,驚訝之下,柳芸抬起了頭,隔著房門,彷彿看見了那雙幽深的鳳目。
張玉華還想說什麼勸勸,也被蕭珩一句話堵了回去。
“岳母不必相勸,孤心下已定,這幾日叨擾岳母了。”
事已至此,張玉華還能說什麼,只殷切道:“殿下說得什麼話,儘管住下就是。”
就這樣,蕭珩順順當當在柳家住下了,住所毫無疑問是妻子的蕪春院。
日暮,柳世文回來,手裡提著他慣愛吃的燒鵝,還有兒女喜歡的櫻桃畢羅,剛要提著嗓門喊上幾句,就看見了席位上的蕭珩。
即將出口的話嚥了下去,柳世文面色驚慌,燒鵝都掉在了地上,給他心疼得要命。
“殿、殿下怎麼來了?”
“可是微臣的差事辦得不好?”
雖是老丈人,但柳世文可一點不敢在這位女婿面前擺譜,甚至害怕自己差事辦得不好被女婿點名訓斥。
雖然他這個老丈人總能得太子幾分薄面,但他也下意識怵他。
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燒鵝撿起,柳世文乾巴巴笑道。
特殊時期,蕭珩更不敢開罪岳父岳母,於是溫和開口道:“岳父岳母不必如此見外,喚孤的表字承道就好。”
少年溫和沉靜,溫雅寬和,說出的話也讓人如沐春風。
柳世文不知事情前因後果,立即笑呵呵地同女婿搭起了話。
幾句話的功夫,廚房那邊飯菜好了,一個接一個上桌。
蕭珩也等來了要等的人。
哪怕人過來全程冷著小臉,蕭珩也覺得有了盼頭。
但柳世文不知兩人間的齟齬,瞧著一對小夫妻樂呵呵地,竟還催促著女兒去給女婿夾菜。
柳芸險些端不住,悄然瞪了爹爹一眼,心裡頭都要氣死了。
然轉眼低頭,就看見碗裡快被堆成小山的飯菜。
柳芸一時無言。
這股古怪的氣氛終究也是讓柳世文注意到了,他漸漸地也不敢亂說話了,就怕那句話不對。
專心致志吃燒鵝的他再不敢亂來,只不時用一雙眼睛去瞥這對小兒女。
怎麼就吵嘴了呢?
……
在前堂用完晚飯,蕭珩浴身過後鑽進由妻子捂的又香又暖的被窩。
“你走開!”
察覺到被窩被蕭珩鑽了,柳芸氣惱地罵了一句。
但蕭珩理也不理,不僅強勢鑽進來,還扣住她的腰,將她鎖進懷裡,大掌覆在柔軟的小腹間,話語柔和。
“非要這麼狠心嗎?”
長腿一動,柳芸那兩條亂動掙扎的雙腿就被壓住了,兩人好似一體。
柳芸反抗不得,乾脆也認栽了,鹹魚般攤在那,也不反抗了,只話語悶悶道:“是你先惹我的。”
柳芸生得柔軟,嗓音也軟,此時此刻說出這話實在惑人。
蕭珩聽得耳朵發酥身子發硬,要不是理智尚早,他早就翻身壓上去了。
“呵呵~”
蕭珩先是笑了一聲,溫熱氣息噴灑在
“沒看出來,芸娘脾氣那麼大,弄得孤都害怕了呢?”
說著些誇張又肉麻的話,蕭珩愈發熟稔,信手拈來。
柳芸被纏得心焦,後腰還被硌得難受,她心一下又亂了。
心一亂,防線就潰散許多,姿態也沒有之前那麼堅定了。
“善善……”
耳垂被含.吮了了一陣,伴著耳畔一聲又一聲的輕喃,就在柳芸身心都開始軟化時,身後人再度開口。
嗓音低沉好聽,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懇求,但卻再次激怒了柳芸。
“既然如此,日後便別再想著葉輕流了,與孤好好過日子,一切孤就當什麼都沒有,如何?”
蕭珩從來都知道,芸娘並不中意他,也不想嫁給他。
哪怕他是儲君,是未來的帝王,坐擁天下權富,也得不到她一眼傾慕。
哪怕他創造了無數機會同她強行發生牽扯,但不僅沒有讓芸娘對他傾心,反而起了反作用。
芸孃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平淡敬畏變作躲避畏懼,甚至是排斥。
天知道,他每每瞧見芸娘看向葉輕流的眼神時心中是如何的發苦。
為何呢?
為何就不能用這樣的眼神去注視著一直在看著她的自己呢?
蕭珩不明白,是他哪裡不夠好,才會讓芸娘這麼多年從未多看自己一眼。
一開始,蕭珩以為她心裡的人是楊三郎。
現在才發現,那個人大概是葉輕流。
自嘲地撇了撇嘴,蕭珩又將人擁緊了些,用身上源源不斷的暖意去暖她。
但沒想到的是,芸娘揚手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響起,蕭珩的面頰上結結實實捱了一下,在這寂靜的夜裡十分清晰。
蕭珩整個人都僵在了那,好半晌才緩緩摸上自己火辣辣的面龐。
他被打了?
還是臉這樣的地方!
哪怕是父皇,也只是小時候惡劣調皮被打屁股,今夜竟然被人掌摑?
昏黑的夜裡,蕭珩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始作俑者,一雙鳳目彷彿都淬起了火。
“你打我?”
震驚之下,蕭珩什麼都忘得乾乾淨淨,只執著地盯著慌忙坐起來的人。
此時此刻,柳芸也知道方才自己一怒之下做了什麼。
她結結實實扇了太子一巴掌。
可她實在太生氣了,明明自己解釋過好多次,可他卻如耳旁風一般,固執己見。
這一回,柳芸本以為他想通了什麼,不再胡思亂想汙衊她。
可誰知越說越過分,就好像要將這個罪名釘死在她身上。
柳芸再也忍不住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誤解,連日來的冷待,她火氣一股腦湧出來,身隨心動,做了她最想做的事。
狠狠打在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上,讓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泥人還尚有三分火氣,她就是好欺負的嗎?
但那清脆的一巴掌下去,柳芸的理智又回來了。
她好像闖禍了。
她打的人是未來會九五至尊的帝王。
那樣高傲脾氣喜怒不定的性子,會不介意她那一巴掌嗎?
柳芸覺得很難。
於是乎,她開始害怕,害怕回過神的太子要治她的罪,治她柳家的罪。
怒極轉為擔驚受怕,情緒起伏太大。
瞬間,柳芸的眼淚簌簌間下來了,一雙杏眼愈發水潤晶瑩,瞧著可憐極了。
彷彿她才是那個被掌摑的可憐蟲。
蕭珩一時無言,當即氣笑了。
尚捂著自己火辣辣的右臉,咬牙切齒道:“被打的是我,你哭什麼?”
要哭也是他哭好吧?
作者有話說:
更新啦
回頭看的寶應該會發現劇情變了,懷孕劇情被挪到了後面。
之前因為連續一個多月連軸轉,白天上班晚上熬夜寫文身體狀態不太好,所以無比渴望完結休息,起初打算一章解決所有,讓正文完結,所以劇情被壓縮提前了。
但是寫了後發現剩的劇情實在太多了,沒法極速完結,就繼續寫著了,加上這周碰上了不錯的榜單,現在打算改主意多寫點了,所以把劇情又重新排版了一下,這樣節奏就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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