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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魔域(五) 原來,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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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流火州。

瀚海無垠, 流沙鑠金。

流火魔族行宮炎獄外,千軍萬馬,劍戟森然。

巨大的仙門光圈正試圖將火山旁黑曜石行宮籠罩摧毀。

身著白色道衣的髯須修者聲音恢弘, 震響天際。

“攻破炎獄, 直抵魔宮,取羅闍項上人頭!”

千名仙門弟子深受鼓舞,鬥志昂然, 刀劍齊上, 直擊行宮大門。

守衛行宮的魔兵投魔火擊之,卻以寡難敵眾。

行宮副聖使黎晉正站在城門之上, 艱難以魔器攻之,汗水漣漣。

忽黑潮湧來,空中巨大魔霧籠罩, 如黑雲壓城。

一道玄色身影, 自虛空中緩步踏出, 恰好落在狂潮與行宮之間。

黎晉如見救星:“君上您終於來了。”

沸騰的戰場驟然失聲, 連風沙都彷彿凝固。

玄色身影目光輕輕落在那為首的修士身上, 再掠過縮在最暗處, 領著三成魔兵攻打同類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的唇角勾起輕蔑的弧度:“想利用方寸天?呵, 不錯的想法, ”

“可惜, 從你勾結仙門的那一刻,你的一舉一動早就傳入本君的觀塵鏡中。”

淵猙怔了片刻,目眥盡裂:“你都知道?”

“不然呢?”蒼玄偏了偏頭,語氣輕然:“等你真打開了通道,髒了本宮的寢殿?”

他攤開掌心,便有墨色魔威從脈絡升起, 凝成一物,正在掌心上微微轉動。

並非劍,而是一支筆。

“本君給過你機會了,是你不珍惜。”

他抬眼,平靜無波地望向衝鋒在最前法力光芒最盛的仙門修士們。

筆尖向下輕輕一劃,語調漫不經心:“那,便和這些不知量力的蟲豸一起化為塵沙吧。”

話音落下,周邊光景迅速發生變化。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鮮血噴湧的傷口。

可時間卻在那些修士身上發生了恐怖的坍塌。

青春、壯年、血氣、法力……一切象徵“生”的概念被瘋狂抽取、壓縮。

他們的面板瞬間枯槁灰敗,頭髮成灰飄散,血肉如風化的沙塑般消融殆盡。

前一刻還在怒吼衝鋒的鮮活生命,下一刻已是一具具兀立的白骨。

沙漠的熱風輕輕拂過。

咔嚓……嘩啦……

白骨如堆砌的沙塔般散落,化作一捧無法分辨的骨沙,徹底融入這片灼熱的土地。

行宮聖使痴迷地看著這一幕,率眾兵跪倒在地:“君上威武。”

蒼玄沒看他,隻身姿緩緩落下,脖頸稍轉,目光輕飄飄地鎖向那率兵欲逃的淵猙身上。

他身後的魔族叛軍浩浩蕩蕩,正將他圍護其中。

蒼玄抵著後腮,輕笑一聲,鋪開一臂,以輕攏的指化為虛影,準確地扣住淵猙後頸。

手腕輕扭,只聽“咔擦”一聲,輕微的骨骼轉動聲,淵猙的人頭倏地落地。

“自不量力。”他輕嗤一聲。

他並未落地,長身玉立地站於空中,任玄色衣袂在魔霧中浮動。

垂眸,對下方的新任聖使道:“叛徒已無價值,餘下的,由你處置。記住,要讓所有還長著眼睛的魔都看清楚背叛的下場。”

流火聖使伏地叩首,聲音斬釘截鐵:“屬下領命,必以雷霆手段,震懾宵小!”

“好。”他抬了抬下巴,語氣一轉,聲音沉緩:“至於淵猙舊部,自今日起,皆歸你節制。”

“整軍,掌兵,替本君守好西境門戶。”

流火聖使:“謝君上隆恩。屬下必肝腦塗地!”

“起來吧。”蒼玄踏虛而下,重新立於城牆之上,步伐從容,恍若清風。

“既來了西境,你便隨本君巡視流火州所有防務。另有一事……”

他駐足,側首:“流火州雖處邊陲,然奇珍異寶,當不遜他處。你親自去搜羅,凡城中至精至巧之物悉數為本君收攏備齊。”

想到即將到來的喜事,他眸中浮現一抹溫意:“待本君冊封大典之時,你要親手,將它們一一敬獻於本君君後座前。”

*

蘇禾和青奴相談甚歡。

青奴跟隨蒼玄走南闖北,見識過不少新奇事務,光是拿出來一項講講,都比看話本子有趣。

蘇禾連日來與他相處,毫無禁忌,儼然發展成為一對親密無間的真朋友。

待閒下來時,自己畫“吧唧”玩的時候,她方才想起之前心心念念要看的畫像一直沒去看。

她問起時,青奴也才想起,將她帶去。

從摘星樓到書房有些遠,即便有作為交通工具用的魔雲,過去時也花了不少時間。

青奴在她那喝多了茶,甫一下馬車,便羞赧地說要去茅房。

蘇禾抿唇笑一聲:“那你去吧,我自己去找。”

青奴離開了。

她推門進入書房。

書房內,紫琉璃長案居中,身後是通天徹地的書架,列滿輿圖典籍。

畫匣中卷著幾卷畫卷,儲存得都很不錯。蘇禾左看右看,也沒看到那裡有專門存放畫卷的地方,便只好一一打開了。

前面幾幅都不是,正當她有些煩悶地開啟新的一幅時,終於看到了她的臉。

她笑著,將畫卷上下都徐徐展開。

可愈展露更多,她的笑容淡下愈發淺淡。

直到完整的畫像展露無遺,她只覺渾身彷彿流過徹骨涼意,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畫中的“她”不是她,卻和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只不過,那個“她”比她年長几歲,整個人的氣質也比她多了幾分冷清和穩重。

畫作旁邊,只寫了一個字:“嵐”。

這幅畫卷軸光潔,紙面雖隱現淡淡黃漬,卻無一絲摺痕卷邊,邊角平整如新,顯然是有人時常取出撫平、時時拂塵,才能保養成這樣。

蘇禾心裡一緊,垂眸,慌忙尋找。

竟看到墨玉鎮紙下還有一封未盡的信。

“今日她向我提起,想行大典,正式成為魔後。

我答應了,可許她此名,不過是權宜之計。

她需在此位,方能心甘情願,繼續做你的影子,直至……”

此處筆鋒陡斷,墨點濺開。

什麼意思?

她繼續尋找,竟真的在極其隱蔽的角落找到幾封信。

第一封。

“院中棗樹又結果了。想起你小時候總說棗子酸,不肯多吃。

那時我總笑話你,如今才知,有些滋味,一生只得一回。

這些年,我總記得一些小事。

你冬日裡總把手藏進我袖中取暖。

夏天在溪邊,你赤足踢水,驚走了小魚,便回頭衝我笑。

我們一起漫步在夕陽下,唱著野山謠……

他們說這些事不曾有過。或許吧。

可我記得如此真切,連你指尖的溫度,都彷彿還在掌心。

若記憶有錯,我情願一錯到底。”

蘇禾屏住呼吸,顫抖著開啟第二封。

“今日見一女子,偶然一笑,頰邊竟有梨渦,與你極為相似。

留心觀察,她亦畏寒,好甜食,閒暇時愛臨窗而坐,這些習慣,都像極了你。

我決定假意留下。

並非動情,只是看著她,便能想起更多關於你的事。

我會待她好,給她你喜歡的衣食,讓她過你可能會喜歡的生活。

你不在,我如此對這樣一個影子,你可莫要生氣。”

蘇禾的眼淚險些決堤而出,卻不甘心,執拗地打開了第三封信。

“近來那女子愈發肖似你了。

有時她回眸一笑,我竟恍然失神。

有時還喜歡纏著我唱歌。

我只能唱屬於我們的野山謠。

實在對不住。

這可是危險的徵兆。

影子終究是影子,不該有自己的神情。

我查閱古籍,尋得一法。需以魂養魂,待時機成熟,行移魂之術。

此法兇險,於她或有損傷。

但這是唯一能讓你歸來的方法。

我會繼續待她好,好到她全心全意相信我。那時,便是時機。

世間萬物,皆有其所用。

她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此刻。”

蘇禾跌坐在凳子上。

一個常在現代小說裡出現的狗血橋段霎時湧進她的腦海裡。

她只覺心口如被一雙大手揪住,尖酸的疼。

盈滿眼眶的滾燙的淚水終於再也盛不住,滴在案上的宣紙上,洇了一層斑駁墨痕。

“啪”,門倏地被推開。

青奴走進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怎地找了那麼久還沒找到?”

蘇禾聽到聲音,下意識抬眸望去。

青奴看著她盛滿淚水的眼瞳,身子微僵,急道:“夫人,你怎麼了?”

蘇禾捏緊手中的信,揚在空中,帶著哭音憤喊:“別叫我夫人!”

青奴有些懵,看到她面前的畫像,愣神半頃,想到什麼,驚慌嘟囔:“錯了……錯了,怎麼會……”

他慌忙拾起桌上的畫像。

蘇禾看著他欲蓋彌彰的動作,哂笑一聲,大聲質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麼?”

青奴嚇了一跳,卻不忘收起畫像。

而後搖頭,抖著肩膀,磕磕巴巴道:“不知,夫人,新畫像不在這,我幫你找。”

蘇禾走上前,用力推開他。

分明內心還想要保持冷靜,可早已淚流滿面:“告訴我,告訴我真相,你是不是知道畫裡面的是誰?”

青奴跪倒在地,為難磕頭:“夫人,你別為難奴了。”

蘇禾聲音嘶啞:“我把你當成朋友,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

青奴抬起頭,定定地窺著她,最終卻只得低下頭,一言不發。

他已用沉默告訴了她真相。

蘇禾苦笑,踉蹌倒地,淚水在臉上糊成一團,讓頰邊生疼生疼的。

她用手背用力擦了擦淚水,那模糊視線明晰的同時,也倏地想到蒼玄看自己的眼神。

那種格外專注,彷彿在端詳一件珍寶,藏著一種能夠真切感受到的滾燙溫度的眼神。

原來這種眼神不是給她的。

原來,他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甚至,他還要為了另一個人,奪走她的生命!

這一想法彷彿一盆冷水澆下,將她的心澆得冰涼透骨。

青奴看著她,終露出些許不忍心。

他跪在她面前:“夫人,君上即便和這女子曾有過那麼一段過往,不過那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這些日子君上對您的珍視我們都有目共睹,您且放寬心。況且,我知道您一定想逃,但君上一定不會放您出去的。”

蘇禾盯著他看,緩緩扯出一個極淡極空茫的笑。

他還不知蒼玄養著她就是為了等時機成熟進行奪舍吧。

即便知道又如何?

他本就是為蒼玄辦事的。

怎會幫她對抗他的君上?

蘇禾苦笑著,默默將幾封信撿好,放回原處。

“你說得對,這件事,我會再問清楚。”

她擦淨最後一滴淚水,艱難地邁開如灌鉛般的腳步。

青奴看著她的背影,聽到她的回答,瞳中映下一寸暗色,卻很快消逝。

他跟上,以一副焦急關切的口吻道:“夫人,我相信君上對您的感情,一定不要做傻事啊。”

蘇禾恍若未聞,抬起步子,慢慢往回走。

還能走去哪呢?

她不知道別處。

只知道摘星樓。

那個困住她的牢籠,溫養她的地方。

她好像突然明白,為何他上次不讓她進他的書房。

為何她的摘星樓離他的殿宇那麼遠。

五十里地,對她這樣的凡人來說,要走好幾個時辰。

因為他本就不願她來找他。

他也不願她的過多糾纏,養著她,只是為了等那個時機成熟。

原來恩寵和喜歡都是假的!

全是一場戲罷了。

是她自不量力。

是她沒有自知之明。

是她在虛妄的溫情裡,將自己的真心雙手奉上,任人踐踏。

淚水滑落時,天上竟也淅淅瀝瀝漫下雨水。

她第一次在魔域見到雨。

是紅色的,像血一般的紅。

將她純白的衣衫都染成了紅色,似穿了件血衣。

待桑花離落二人找到她時,她已走了五里路。

整個人倒在“血”水裡,口中喃喃著“騙子。”

作者有話說:

絕對沒有什麼白月光替身,不要罵小禾和蒼玄,小禾還小,蒼玄有隱情。

要罵就罵我的腦子(bushi我)

感謝之前給我送營養液的小夥伴,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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