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陶青青, 是原主記憶裡“最厲害”、“最會講故事”的人。
相比成天在外闖禍的弟弟和一心一意中只有弟弟的母親相比,陶青青是這個家裡唯一願意對她說話的人。
儘管說話的內容在陶甜看來不過就是女孩的炫耀:誰今天送了她好吃的,誰今天走在路上特意回過頭多看了她幾眼……原主內斂又膽怯,長得也是營養不良的樣子, 和村裡人根本就沒什麼接觸, 聽了陶青青的話就對大姐佩服的不得了,為自己有這樣的姐姐感到榮幸, 就默默地承擔了所有家務。
陶青青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妹妹的好, 妹妹本來就笨嘴拙舌的, 出去也是丟了家裡的臉, 不如好好待在家做家務。她就不同了,長得標誌漂亮又能言會道, 天生就不是幹家務活的料。
她這幾天來了葵水身子不爽利, 還弄髒了衣服,張玉蘭不怎麼捨得給女兒買衣服,她就那麼幾件衣服, 不洗的話就沒得穿, 可偏偏她不喜歡洗衣服, 以前總是讓陶甜幫忙洗的。
“好妹妹, 你就當幫姐姐一個忙嘛,”陶青青放軟了聲音, 她早就不是第一回做這種事,說幾句好聽的話就能少做點事, 何樂而不為嘛。
陶甜覺得很好笑:“我為什麼要幫你?”
陶青青不以為意:“你以前都幫了忙的呀,再說了又不是什麼難做的大事,不過就是洗幾件衣服,你反正天天都要去洗衣服的, 多個一兩件又怎麼了?幹嘛這麼小氣呀?我又不是別人,是你姐姐。”
她說這話的語氣姿態很自然,彷彿事情理所應當就該如此,就該順著她的話這麼辦。換成以前的被洗腦過的陶甜,確實是二話不說就是給姐姐做事了。
陶甜抱著雙臂,冷淡地看著這個自私又不自知的少女:“沒有小姐命,就別得小姐命,既然多洗一兩件衣服沒什麼,那不如你去把我的衣服給洗了,我又不是別人,是你親妹妹。”
“二妹你怎麼回事兒,說話這麼夾槍帶棒的,倒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你從前可不這樣。”見妹妹不像以前那麼聽她的話了,陶青青心裡起了疑心,眼神裡也帶上了狐疑之色。
仔細想想,二妹好像從醒來之後就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她親眼見著二妹從原來的不愛說話變成更不愛說話,每天天還沒亮就去上山砍柴,砍完柴之後又在院子裡把柴劈成一塊塊,那股前所未有的利落勁和臉上漠然的表情讓她不寒而慄。
家裡的家務大頭一向都是落在了妹妹頭上,她不能說完成的不好,只是那麼多事情做起來難免灰頭土臉,可是現在她做的遊刃有餘,一口氣挑幾樓水好幾簍子柴完全不成問題。
對了,還有模樣,頭髮從前都是胡亂扎著,做活做久了就亂蓬蓬的,衣服上也因為總是待在灶臺前蒸火做飯而染上了煤灰,她在村裡都不想跟別人介紹說是自己妹妹,可其實心裡除了嫌棄之外,她又隱隱約約有點得意妹妹長得沒她好看。
現在妹妹還是原來那麼瘦小,可是眼睛裡有光,聚得攏,看人的神情雖然總是淡淡的,卻讓人情不自禁膽怯畏懼。
尤其是今天,居然還敢直接和弟弟正面對上,而且還沒落下風!簡直像見了鬼,說到鬼,莫非二妹已經被……陶青青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打了個哆嗦,她偷偷摸摸朝陶甜看了一眼,陶甜正坐在鏡子前梳頭髮,沒有扎頭的繩子,就用麥稭稈紮起,露出了清秀的小臉和額頭上那道長長的傷口。
發現有人看她,陶甜沒回頭,目光對著鏡子裡的人回視了回去,嚇得陶青青連忙轉過頭假裝看窗外風景。
那麼長的傷口已經讓臉都破了相,破相可是大不吉利的事情,稍微講究點的人家都絕不會要這樣的女子做媳婦兒。說不定是二妹此次受打擊太重,徹底死了心,索性跟人破罐子破摔。
要換作是她破相,恐怕翻臉比二妹還要厲害。也就是二妹老實,被砸了也沒鬧沒哭還繼續幫家裡做事,就是娘和弟弟今天太過火了才鬧的這一出。
心裡轉了一大圈,陶青青很快就為陶甜的變化找到了理由,畢竟鬼神之說實在太渺茫,而且要是真被上身,誰還待在這裡天天劈柴做飯啊。
“都怪姐姐忘了你大病初癒還做不得活,是姐姐的錯,你不願洗就別洗了。”
陶甜繼續梳著頭髮,嘴角揚了揚,陶青青還不懂掩飾,心裡想的什麼全寫在臉上,她看一眼就能瞭如指掌,別人對她身上起的變化所產生的疑惑,本來也在陶甜的預算之中。
人逢大變,性格發生變化實在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額頭上有道破相的傷疤,她翻臉都不用跟人解釋。
“既然知道我大病初癒幹不了活,那以後你自己的活自己做,上山砍柴什麼的看你也做不了,還是我去免得浪費時間,挑水澆菜餵雞這些你總是做得了的。”
陶青青聽著就急了:“我怎麼能去做那些粗活呢!”
“你可以不做,只要娘同意。”看見陶青青還真把自己當成大小姐了,她感到啼笑皆非,把話說明白了就不再出聲。張玉蘭身體不好,所以家裡的雜事是交給兩個女兒做,本來那些活就有陶青青的一份,是她一直推給妹妹,現在也不過是事歸原主。
和拎不清的人說太多話沒有意義,不管是什麼時候,認不清自身和現狀的人都會過得很慘。
聽了陶甜的話,陶青青捂著肚子在床上翻來覆去,她其實沒有痛到起不來床的程度,做點活不成問題,可從前都沒做過,現在也不想做。
可是不做是不行的,張玉蘭不在意誰做完,但是一定得做完,陶甜不做,她不會准許陶青青不做。
不管誰做,陶家寶反正是不用做家事的,要是陶青青求他幫忙,還會被罵不懂事。
張玉蘭在陶家寶面前是慈母的形象,在兩個親生的女兒面前,那可是十足的嚴母,說一不二:“論長幼,你為長,他為幼,長姐為母,但凡有些慈愛之心,你真捨得去使喚弟弟?論尊卑,他身為男子,你是女孩,男為天,女為地,尊卑有別,你怎能讓男人去為你做事?”
必須要做事,陶青青就想找點輕鬆的做,想去燒火做飯,家裡的飯本來就不夠四個人都吃飽,她可以在燒飯的時候先給自己吃一點,二妹肯定也是這麼幹的,不然不可能幾天就恢復得那麼好。
於是陶青青主動請纓把做飯的任務接了過去,陶甜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了,她想吃飽根本就不需要吃飯,她天天上山,山上能吃的東西多的是,之前買到的米也是用山上打到的兔子換的。
只是陶青青沒想到做飯沒有她想象的那麼容易,放多少米?放多少水?這些都搞完了之後就是燒火,火也不是說燒就能燒起來的,中間的柴火不能壓得太嚴實,要時不時去捅捅中間,不然就燒不起來。
和之前陶甜的輕鬆比起來,她幾乎在灰裡打了圈滾,堪稱狼狽。
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桌上的飯菜還沒擺好,陶家寶不耐煩地捶桌子跺腳,對上陶甜的眼神肌肉反射性回憶起那天捱打的疼痛,心頭漫上恐懼,忙停下來。
一個丫頭片子有什麼好害怕的,他隨即自己的害怕感到羞怒,不敢對陶甜發作,只好扯開了嗓子對陶青青大吼:“怎麼做個飯都做了這麼久,我都快要餓死了,飯到底什麼時候才好啊?!”
張玉蘭連忙拿了塊糖餅給他:“寶兒不急,咱先吃塊餅子墊墊。”絲毫也沒想起旁邊還有個女兒。
陶家寶得意地吃著糖餅,故意吃得特別大聲。她再囂張又如何,連親孃不也是向著他?
可他真的看過去,陶甜根本就沒看他,她正在剝蛋殼,那蛋雖然不是白色,而是淡淡的茶色,聞著特別香。陶家寶口水都要掉下來了,他無比想吃,換做以前早就不打招呼強搶過來了,現在卻不敢,只好用眼神央求張玉蘭。
張玉蘭見了他眼神就知他想吃,就開口勸陶甜:“老二啊,你弟弟想吃就把這個給他吃吧,好東西怎麼能只顧著自己呢?”
陶甜:“好東西不能只顧著自己,那他吃糖餅怎麼沒記著分我一點?”
張玉蘭想也沒想:“他是你弟弟啊。”過了一會兒補充了一句,“娘也是這麼過來的。”
在一個家庭中,壓榨其他人的生存資源和空間去給一個人提供好條件,多數情況下並不能培養出感恩和分享精神,張玉蘭獻祭式的付出除了感動自己就感動不了別人,可能還會讓陶家寶以為世界是圍著他轉的。
張玉蘭不覺得哪裡不對,是因為她從小也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裡,所有好東西都要留給弟弟,她接受了父輩的洗腦,到自己有孩子的時候,就把這種觀念繼續傳給她的孩子。
理解是理解,陶甜也沒打算接受,也沒打算按她說的這套辦事,三下五除二地把鳥蛋給剝了殼,鳥蛋分量本來就不大,她張開嘴一口就把蛋給吃掉了。
“就這一個,吃完了。”
張玉蘭捂著心口動怒,伸著指頭想戳她額頭:“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兒,以前你都是最孝順不過的……”
陶甜抖掉手上的碎末:“他不想吃。娘不信問問他,弟弟剛才是跟我開玩笑的。”
“我……”陶家寶剛想說不是,看見陶甜的眼神,默默把後面的話給嚥了下去,閉著嘴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沒有立刻走是因為穿過來的身體血條不夠,要養一養,下面就差不多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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