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咱們二妹!寶兒, 你快認認這上邊的字,看看這報紙上都寫了什麼?”村長找過來時張玉蘭正在洗衣服,聽說二女兒居然上了大城市的報紙,連忙把溼漉漉的手放在圍裙上擦乾淨, 心裡砰砰直跳, 這兵荒馬亂的,她還以為二女兒早就在哪裡被拐走了, 或者已經死了, 沒想到現在居然還活著。
陶家寶上了兩年私塾課, 報紙上的字還是認得。他看著報紙上一行行, 眼睛瞪得囫圇圓。“……上面說二姐成了珠城興幫的幫主,手裡的錢花都花不完!”
他心下全是妒忌, 二姐真是自私, 自己在外面好吃好喝過著好日子,卻把他們撇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鄉下。
村長:“張大妹子啊,你這可是交到天大的好處了!你生出了個這麼好的女兒, 陶家的祖墳裡都要冒青煙啦。”
確認訊息是真的, 張玉蘭也喜得團團轉, 她雖然看重兒子, 可是女兒也是從她肚子裡鑽出來的,出人頭地那也是她的大功德一件。
自從二女兒離家出走後, 地主那邊的婚事就不成了,對方也看不上陶青青, 這樁好事就這麼告吹,張玉蘭很是氣了一陣子,想著等二女兒在外面碰壁就知道好醜了。可後來張玉蘭發現,陶甜走後日子變得難過了!家裡原先家事都由二女兒擔去大頭, 上山砍柴劈柴,打水燒火做飯都需要體力。看陶甜做的時候還不覺得,到自己身上就吃力得很。偏陶青青又是個愛偷懶耍滑的,掃地掃不乾淨,挑水也只挑滿半缸子,罵也沒多大用,況且已經走了個女兒,可不能再走一個,張玉蘭不敢說的太狠,只得自己來。
現在雖然少了一張嘴吃飯,可也不抵用,陶甜本來就吃得不多,做事還勤快,張玉蘭有些後悔,可後悔也來不及了,只能好好管著陶青青——要是嫁太遠家裡沒個幫手恐怕支撐不住,寶兒也不能過上好日子。為著這個原因,張玉蘭乾脆把陶青青嫁在近處。
可是沒想到陶青青出嫁之後就乾脆不回孃家,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有女兒還來摻和孃家事的”,乾脆甩手不理。張玉蘭是既要撐起家務又要照顧陶家寶,短短一兩年,頭髮就已經白了大半,如今聽到女兒發達的訊息一時高興的不得了。
陶家寶心裡也打起了小算盤,二姐再厲害說到底還是個女的,那麼大的產業,一個女的怎麼撐得起來?以後二姐嫁人錢還不是要落到夫家手裡,那怎麼行?他才是陶家的根,錢應該留給他才是。
“寶兒,收拾收拾東西,咱們明天就去找你姐姐!”報紙上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小山村,張玉蘭終於在村人面前揚眉吐氣起來,連走起路來的樣子都風風火火的。在經過當初拒絕陶家寶婚事的那戶人家門前,還特意狠狠地呸了聲,那家人氣地敢怒不敢言,只罵是小人得志。
陶青青也聽說了二妹的訊息,她的丈夫勸她跟丈母孃一起進城,陶青青想想搖搖頭,她的名聲被出走的陶甜連累,條件稍微好些的人家看不上她,最後自己拿主意揹著張玉蘭嫁了個對自己最好的人。
陶青青嫁的丈夫人不壞,就是家徒四壁,什麼事都得自己做,沒得一兩年她就憔悴了不少,變得和村裡那些村婦沒有區別,再也不復先前的光鮮,丈夫對她也失了從前的殷勤,變得不耐煩起來。
要怪只能怪自己當初算計太過,陶青青苦笑,二妹不是個傻的,共患難的時候她沒施以援手,現在到了享福的時候也肯定不會有她的份兒。
再說了,二妹現在可是大人物,隨便說句話就能讓他們這些小人物過不下去,她才不敢去冒這個風險呢。
張玉蘭母子兩個可顧不得這麼多,他們日夜兼程地趕路,陶家寶是個養得嬌的,可心裡滿懷著馬上就能過好日子的願望,受著風吹雨打也愣沒說過一聲苦。
很快他們就到了珠城。
在許多地方人丁寥落,甚至寸草不生的情況下,珠城依舊歌舞昇平,入夜之後還到處燈紅酒綠,散發著墮落又迷人的氣息,還有那些速度極快的鐵皮車,張玉蘭有些畏縮不前。陶家寶看著那些被旗袍掐出好身段的女人都看直了眼睛,捨不得眨眼。
這些漂亮女子連啐他時都別有風情,比村裡那些土不拉嘰的女人可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當初那個因為他沒錢就不嫁的女人算什麼,他可是興邦幫主的弟弟,下任幫主繼承者,想要哪個女人沒有?
“娘,我們快去找二姐!”他迫不及待地想享受奢華的生活了。
他們在城區內兜兜轉轉了大半天都沒有找到見人的途徑,那些巡邏的巡警聽他們自稱是陶甜的母親和弟弟,仔細打量了他們一番,然後撲哧冷笑。
“你們要是陶大當家的母親和弟弟,那我還跟陶大當家拜了把子呢!”無關其他,兩人身上穿的實在是破破爛爛,比起那些叫花子也差不離。
一向都是被張玉蘭捧著,現在被人用看叫花子的眼神看著,陶家寶整張臉都脹紅的不行,也沒敢跟對方動手,只是在巡警走遠了之後啐了一口。
“什麼東西,等小爺我不教訓死你!”
他們的運氣到底還算是不錯的,在城裡亂竄,還真的被他們撞上了一個興幫的下層馬仔,那人聽了他們的話之後覺得沒準有可能,他有幸曾見過大當家一次,雖然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可是卻牢牢地將她的相貌銘記在心,這張玉蘭細看之下眉眼和大當家很是有幾分相似,於是他把兩人領進居所,還給了些錢。
不過不湊巧的是陶甜剛好有事外出,過兩天才能回來。那馬仔看張玉蘭和陶家寶擺譜的樣子雖然有些厭煩,但也確定了對方不敢騙他,只能好好對付著。
除了剛到珠城時受的那點憋屈,陶家寶的日子過得舒心至極,手裡有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那些馬仔一聽說他是大當家的弟弟就各種討好奉承,還按著他的話去把之前那個嘲笑陶家寶的巡警給套麻袋打了一頓。
原來現在就是人上人的生活!他飄飄然不已,只等二姐回來後直接當太子。
他很快就把陶甜給盼回來了,母子倆被一眾馬仔迎進了議事廳,陶家寶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可是看著排在兩邊的人肅穆的表情,察覺到氣氛似乎不對。
“二姐……”已經見到陶甜,陶家寶還想再進一步展示親暱,卻被一個面目兇惡的大漢擋在十步開外的地方,差點嚇尿。
陶甜揮了揮手,大漢自覺退下。她開口:“找我什麼事?”
她說話時沒人敢開口,眾人皆屏聲斂氣,垂手在身側,房裡安靜地落針可聞。
現在的二姐不是以前的二姐,陶家寶終於意識到這件事,嗓子裡那聲二姐忽然就叫不出來了。
“我是你娘,老二,你可是從我肚子裡掉出來的,難道你還能不認親孃了?”張玉蘭看著久久未見的女兒,著急地質問,可是看著陌生的二女兒,心裡忽然生出些害怕來。二女兒和印象裡的那個唯唯諾諾的人大相徑庭,她坐在龍虎椅上摸著手上的扳指,雖然在笑,卻不怒而自威。
作者有話說:
還有兩章就寫完啦,再寫一兩個小故事這樣子,寫寫親子關係,反正都是冷門,那就寫著自己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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