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說出口白如風就意識到把戲給演崩了, 戲自然而然就這麼ng了一場——Ng在他的手裡。
再好的演員也難以場場一回過，面對此情此景，導演也算是習以為常，不僅不以為意, 還覺得頗有趣地哈哈大笑, 劇組的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唯一沒笑的是白如風, 他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心裡升騰起強烈的恥辱感, 本身塗上了白*粉底的臉更顯蒼白, 氣色比在開機儀式上出茬子還要差。
“抱歉，麻煩再重來一次。”白如風閉了閉眼睛說了聲不好意思, 他迅速地調整好心態重新來過。
上一刻嘴角還掛著微笑, 下一秒轉頭陶甜就能無縫切換回剛才的角色情境中，一雙靈動的眼睛裡蘊滿了情緒，從前聽人說眼睛是心靈的視窗, 但是真看見這雙眼睛才知道什麼叫心靈的視窗。
她想說的, 都寫在了這雙眼睛裡, 沒能說出口的臺詞, 也盡數潛伏在裡面。白如風演過不少的戲了——多數是古偶，他以前也被人壓過戲, 對方多數飾演的“霸總”、“帝王”之類的角色，氣勢足就能撐起所謂的氣場, 人一緊張就很容易在這種情況下忘臺詞，可蘇夢給他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她的表演情緒不濃墨重彩，是潤物細無聲的, 恰到好處。在蘇夢面前想做個成功的對戲人不太容易，因為會下意識的變成看戲人，用自己的本能而非角色的邏輯去回應。
白如風咬了咬牙，心裡不肯承認是對方演技遠超於他，憑什麼？他出道還有經驗都在蘇夢之前，而她在不久前還不過是個演什麼就砸什麼招牌的票房毒*藥。
“卡。”不知道ng了多少次，導演終於有些生氣，他原來主打文藝片子，沒有和蘇夢這圈人合作過，只是聽說蘇夢演技差，大概看過了片段瞭解了一下。
他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要為這位演技毒瘤ng無數回，結果臨場拖後腿的卻另有其人，還是先前資方塞過來說是演技在小鮮肉裡算得上數一數二的業界扛把子，又有顏粉絲又能打，來扛一扛收視率肯定沒問題。
現在看來臉是不錯，粉絲或許能打，扛收視率可以，不過演技就不要說了。“如風，你到底怎麼搞的？要是狀態不好的話就邊兒歇著去。”
導演是出了名的脾氣不好，偏偏又有紮實的本事不好開罪，要是演出來的戲對不上他的胃口，不管演員多大的咖他都能叭叭地把對方罵個狗血淋頭。今天發現了個好苗子，他心情還是不錯，“小夢啊，你這一場演的很好，咱們也歇歇，待會保持這種情緒繼續好吧？”
聾子都聽得出來他對兩人完全兩個口吻，不過誰也不敢主動觸導演的黴頭，一個個乖順的就跟鵪鶉似的。
“如風，你今天怎麼回事啊，”白如風的經紀人頭痛，“平時演這種場景你不是手到擒來的嗎？今天怎麼連連發揮失常？”
白如風難得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擰開礦泉水蓋一口氣灌了半瓶，放下瓶子低聲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白如風從小養在富貴鄉里，周圍多的是捧著他的人，他很少露出像現在這樣的表情。
經紀人見狀就收，批評這種事情就是在對方沒察覺自個的錯誤時點出來，白如風受挫能力不怎麼強，都已經這樣了，再說他恐怕待會兒的戲都不能好好拍。
好在休息了一會兒之後白如風的情緒慢慢上道，不說能完全接住蘇夢的戲，至少整體情緒上也沒有太超過。導演盯著看了會兒，決定到時候用剪輯的手法減少白如風的正面戲份。
他發現蘇夢會透過走位而自然調節自己在鏡頭中的正面出場，聰明人利用聰明方法給自己加戲，導演是樂見其成的，也願意將手下的女主拍的更漂亮些。
“好好好，這場拍的非常不錯。”事實上導演說出這句話的時間已經是在深夜了，一行人已經連軸轉拍了整整一天多的戲，因為租到棚子的時間沒太長，必須儘可能快地將棚子裡的戲拍完。
對於不敬業的演員來說，演戲會暴露在日光底下，要下水會使面板變黑變粗糙，吃簡易盒飯會發胖——這就是最大的傷害，所以他們選擇替身或者直接用ps來解決許多問題。對於敬業的演員來說，演戲就是一件辛苦卓絕的事情，工作狀態中一天三班倒是常事，連軸轉更是逃都逃不開的，日戲加夜戲一連拍好幾天都不稀奇。
導演是個工作狂，眼下掛著兩個厚厚的黑眼圈，眼睛裡還冒著亮光，他本來擔心蘇夢的發揮是一時超長，所以要儘可能地抓住靈感時機多延長拍攝時間，結果隨後發現這種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她完全不需要他來講戲，鏡頭也一樣，甚至還能配合機位走位，不點就能通。
導演：“下次我有好本子絕對要請你過來拍！你可千萬不能拒絕！”
陳導演是個實在人，說好就不會刻意坑人，陶甜笑著謝過他的好意，胖呼呼的中年男人頓時笑成了彌勒佛。
比較起來另一位在他眼裡就遜色的多，導演好幾回的不滿都寫在臉上了，白如風的經紀人只好解釋說是之前接的通告太多，身體不是很好，長時間工作狀態就變差了，不是不敬業。
導演的舌頭比眼鏡蛇還毒，“又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在工作，對手戲是兩個人的吧，看人蘇夢現在多精神狀態多好，她還是個姑娘呢，你個大老爺們兒筋骨還不如一個小丫頭結實，說出去都能笑死個人，你們公司平時都不讓人適當健身嗎？還是那身肌肉都是奶油充的？”
白如風當然不肯承認自己身上的腱子肉都是浮的，硬著頭皮也往下拍，結果疲勞過度不小心踩空摔進水潭裡，還是蘇夢把他給拉出來的。
“陳叔叔，有句話是磨刀不誤砍柴工，工作得勞逸結合才能事半功倍，覺得要不大家先休息休息睡一覺，明天早點起來把後頭的戲份拍掉。”陶甜和陳導已經打的半熟，伸手輕輕鬆鬆就把百五六的大男人從水潭裡拎了出來，雙腳在地上動都沒動一下，本來想去幫忙的經紀人和其他劇組人員看得驚掉了下巴，天啊，蘇夢是吃了巨能鈣嗎？這個力氣都可以去參加個標準舉重賽了！
白如風溼漉漉地被撈到一邊，渾身都溼乎乎的難受極了，不知道是水還是身上的汗，他小聲說了聲謝謝，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朦朧聽蘇夢說，“啊，我力氣……都是家裡掂鍋炒菜練出來的……經常去早市裡買菜，蹬三輪運貨……”
練過的人都知道，健身房裡練出來的肌肉和工地上搬磚或者其他苦力活裡鍛煉出來的完全是兩碼事，前者比起後者來多少有些中看不中用。
“三輪買菜？”白如風不太服氣，覺得對方有些編的，這裡又不是專門比誰慘誰出位的日光大道，“誰一大早上就踩著三輪去買啊，買那麼多又吃不完。”
陶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讓白如風十分不自在，又不知為何心裡冒出了幾分不知名的愧疚，好像說錯了什麼似的。
“白老師，不是所有人一出生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連地上的六便士都沒有的時候，沒有人會有心情抬頭看月亮的。”
換做平時，或者其他人白如風早就冷哼一聲直接給懟回去了，現在被蘇夢這麼一說，他卻意外開不了口。
也許是因為剛才他摔進水潭的時候，蘇夢明明可以站在一邊不插手偷偷看熱鬧，可她不僅沒這麼做，還是第一個反應過來把他拉出水潭的。
劇組安排的酒店就在棚子附近，他們就近歇息，陳導演這個魔鬼給的實際睡眠時間不多，除開必須的整理和清潔，滿打滿算也就四個小時——等天亮的時候，劇組就得再次趕早開工了。
“如風你快去休息，別玩手機了。”經紀人囑託助理把他送到房間，白如風等人走了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手機，心裡有點問題打算問問神奇海螺。
“蘇夢身份——家庭——”他輸入關鍵搜尋詞，很快跳出了一大堆的新聞，蘇夢的家庭本也不是秘密。
一行行瀏覽下去，他抿著的唇越抿越緊，白如風通告多，時間緊，訊息閉塞，只為妹妹看過蘇夢做題直播的那一場錄播，還因為想為白珍珍報仇特意去查了一下對方的演技黑歷史，不知道蘇夢之前還得開店維持家裡生計。
她這麼小的年齡——和妹妹白珍珍一樣小的年齡就已經扛起了家庭的擔子，母親身體不好，最困難的時候什麼活都接，也難怪演了不少爛劇，無可奈何的損耗著自身的熱度和粉絲，恐怕也是沒辦法。
他沒見過哪個女明星是這樣的，就算是18線，沒誰像蘇夢這樣哪怕出道成了名，大熱的天還得頂著火辣辣的爐火給顧客炒菜，甚至……她辛苦維持的小飯館還差點因為他的狂熱粉絲聲譽盡毀。
一想到這些，白如風就無法入睡。
她叫他的那聲老師，現在聽來更像是一種尖刻又真實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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