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之中也不是沒有沒去算過命的, 可是算命也沒聽說誰能直接算出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蔣紅紅開始還生氣,現在得開始得意起來,剛才的話可不是她逼著說出來的。
真是什麼事都敢誇下海口,到時候要是丟了臉也不怕袁如意找到外公那裡去告狀。
算命不都是那一套嗎?說的朦朦朧朧, 半真半假, 然後就等著人往裡頭撞。還真當自己是神運算元呢,就算是真的想挽回顏面也不該給自己挖下這麼大的坑, 到時候說的不對, 想玩話術補救都沒機會。
“我建議你還是別把話說的那麼死。”蔣紅紅笑了笑, 反正袁如意話都已經說出口了, 她不介意來點馬後炮,可是餘光一瞥, 卻瞥見了黃衣女生不太好的臉色。
黃衣女李西西和第三個穿白衣服的女生陳秋實平時都和蔣紅紅玩的很不錯, 她有把握就算如意說得對她不利,其餘兩個女生也會站在她的角度上幫忙,就算袁如意蒙對了兩個女孩也不會配合。
李西西臉上的表情不太對, 一陣青一陣白的, 看上去就像被說中了什麼秘密似的。
該不會李西西真的在路上撿到什麼東西吧?
蔣紅紅皺了皺眉, 隨即轉念一想撿到了也證明不了什麼, 沒準剛好在路上瞧見了而已,所以就順口在嘴上說出來當是算出來的。
她說:“李西西算的做不得數吧, 說不定你剛好在路上看見她了。”
陶甜說:“你說的確實也有道理。”又轉而看李西西,“我有沒有看見你, 這隻有你自己清楚,但是剛才說的話我不收回,我還是勸你好自為之,有些東西還是不要隨便亂碰得好, 所謂不義之財不該得,希望你能明白 。”
李西西一下子就紅了臉:“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好像我真的拿了什麼東西似的!我要是拿了錢肯定會還,你要是想栽贓汙衊我好歹也拿出證據!”
陶甜穿越世界不知凡幾,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活得有些老沉持重,對李西西這樣的初中生說話就難免帶上了訓誡晚輩的口吻,她晚了半拍才意識到,這樣的語氣無疑會使李西西變得更加憤怒。
她後知後覺認識到自己的失誤,嘆了口氣,耐下心來溫言細語地勸了一句,然而李西西已經徹底翻臉,甚至把自己的口袋也翻了出來,證實並沒有拿什麼東西。
蔣紅紅也幫腔:“你今天早上才嘗過被人汙衊的滋味兒,為什麼就不能多替其他人想想呢? ”
陶甜也不與她多做爭辯,勸人向善不是她的職責,更不是她的愛好,她從前可不是什麼良善人物。
好話都已經說盡,非要趕著去送死,那也攔不住。
蔣紅紅看了陳秋實一眼。陳秋實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如意說五分鐘之後她一定會離開教室,那麼待會無論是班主任還是其他同學叫她出去她都不會出去。
想想算命哪能算得那麼準,無非是事先特意布好局,等著人往裡頭跳而已。
其他人也想到了這點:“我猜應該是特意讓人掐著點叫陳秋實出去吧……”
班長謝子濤也在其中跟著一起等,他屬於中間派,信也不太信這些事情——要是算得準他就信,要是算的不准他就不信。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五分鐘不算太長,可是在眾人的等待中就被延長了許多。
“五分鐘到了,你看還沒有人……”蔣紅紅話音未落,生活委員匆匆地從教室外邊跑進來,在教室裡面張望了一陣,目光最後定格在了陳秋實身上。
“陳秋實有人找!”
陳秋實說:“什麼人找啊?我不去,等待會兒再說吧。”
連生活委員都和袁如意沆瀣一氣了,真是想不到。
反正今天不管出什麼事,她都不會走出這個教室,不要以為這種無聊的雕蟲小計就能把人騙出去。
她在那裡站著不動,反正只要不出去就能證明袁如意說的根本都是錯的。
“快回去吧,大姐!”還沒眨眼,又一個女生在門邊探出頭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進教室,一把抓住了陳秋實就往外拽,把一臉茫然的女生強行拽出了教室門。
她還不想走,妹妹哭著抹眼睛朝她大吼: “剛才老師接到電話,說是爸爸突然出車禍了!”
“車禍?”陳秋實怔怔的,“什麼車禍?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
妹妹急著說:“就是半個小時前的事,哎呀別說了,快跟我去醫院吧!”
用不著妹妹再催,反應過來的陳秋實反拉著妹妹衝刺出門外。
教室裡一片靜寂。
忽然有人說:“半個小時之前……咱們不是正在上課嗎?有誰出去過啊? ”
“是魔鬼miss李的課,誰敢出去?她還一個個都點過名的。”
謝子濤嚥了咽口水,能當上班長就證明腦子很好使,如果說李西西的事是危言聳聽,故意說出來嚇唬人的,真假未必能證實,可是陳秋實父親出車禍的事是在半個小時之前發生的,半個小時前他們全班都在教室裡上英語課,下了課之後就一直在教室裡沒出去過,根本就無法事先準備。
他有心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恰好上課鈴聲響了起來,大家都只好回到座位上開始準備上課。
“蒙對了又怎麼樣?只能說剛好運氣好唄,反正我是不信!”陳秋實的事情被猜中,一下子就使袁如意其他兩個預言有了真實性,李西西發現有不少人都向她看過來,那種充滿了懷疑和質詢的眼神,幾乎讓她被壓迫的喘不過氣來。
不能承認。
最近學校裡都在宣傳雷鋒的事 一旦承認了,那就真的什麼都完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書本上,隔著木質的抽屜板似乎能看見藏在抽屜教科書裡面的紅包,是今天早上在出巷子口的時候撿的,撿的時候還特意查看了一下週圍有沒有人,明明特意確認過兩邊都沒有人才撿的,她住的地方也很偏僻,按理來說根本就不可能被人發現。
放學之後,李西西和蔣紅紅一起回家,她們兩個人的家捱得很近,剛好順路。
蔣紅紅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開口:“西西,開始袁如意說的那些……”
李西西張口反駁:“你這是問的什麼話?你這麼說,難道是連我都不相信了,我們倆那麼要好,你就相信袁如意說我的不對是不是?”
“當然不是了,我就是……”再說下去,兩個人會在這件事上發生爭吵,蔣紅紅也不想和朋友在這件事上起分歧。可是要真的正兒八經的道歉她也不太樂意,乾脆想起辦法轉移話題。
“哇,真的好漂亮!”蔣紅紅的注意力被櫥窗裡的一件精巧又漂亮的衣服給吸引了過去,推開門走進了服裝店。李西西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進了店裡。
服裝店裡賣的都是流行的女裝,一看就知道是香港那邊傳過來的風格,又時髦又靚,如今港臺影片在內地大受歡迎,很多年輕人的穿著都以港風為指向針,不過相對的。有港風這類元素的衣服賣的也比尋常的衣服要貴一些。
袁小珍雖然不喜歡蔣紅紅過度打扮自己,可是也希望她穿的漂亮得體,該花的錢也是從來不會少給的。加上最近家裡有親戚要過生日,袁小珍就給了一筆錢讓女兒去買好一點的衣服。
從前買衣服不僅得花錢,還得有布票,去店裡還得受店員的脾氣 ,自從經濟改革之後,店鋪裡的店員脾氣都好了不少,一個賽一個的嘴甜。蔣紅紅在店員的熱情推銷之下沒忍住挑了好幾件衣服,回頭看見李西西還站在原地未動,自覺有些冷落朋友了,於是熱情地招呼。
“我瞧著這件衣服特別漂亮,挺適合你的 ,你穿出來肯定特別的顯身材。”蔣紅紅直接取下了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塞給了李西西,李西西下意識想拒絕,可是在看到裙子之後又動搖了起來。
這裙子是純棉布織成的,摸起來十分舒適,裙襬上面還繡了大朵大朵很漂亮的茉莉花,逼真的好像靠近就能聞到上面的花香一樣,她實在是有些捨不得放下。
“我們店裡的裙子都是可以試的,您要是覺得喜歡,可以先去試衣間試一下,看看合不合身,如果不滿意可以再看看其他的。”
喜歡的衣服還能試,這在其他店裡可是享受不到的待遇。
而且只是試一試,聽店員的話,如果不滿意,還可以不買……
李西西拿著裙子小聲說:“在哪裡試裙子? ”
不得不說蔣紅紅的眼光確實相當的不錯,裙子比想象的還要合身,純棉布的料子十分親膚,一穿上去就讓人不想再脫下來,李西西換好裙子到了試衣鏡前照鏡子,對身上的裙子實在滿意得不能再滿意,腰上有一個繫帶的繩子,一抽就能把腰身掐得更細一些,鵝黃色的布料以及亮眼的花紋看上去既活潑又青春靚麗。
蔣紅紅:“我就說我的眼光不錯吧!你要是穿上這件衣服管保大家都要誇一聲大美女。”
李西西羞澀地笑了一下:“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一點也不誇張。”蔣紅紅說,“好看的衣服最難得,要不然你就直接把這條裙子買下來吧。”
李西西捏緊了裙襬:“這個裙子多少錢啊?”
店員笑眯眯地說:“原價三十五塊錢,不過我們店裡剛好正在試營業中,所以對新顧客一律都打八八折呢,所以只要三十塊八毛 ,您要是想買的話,我就幫您把零頭給抹了,只收您三十塊錢。”
三十塊錢。李西西心頭狂跳,她摸了摸口袋,那裡只有十幾塊錢,還是學校之前要交的教材費,她暫時忘了交錢,所以還放在口袋裡,可是就算把那十多塊錢都掏出來,也不夠買下這件衣服的。
她下意識看向了蔣紅紅,對方已經抱著一堆衣服去櫃檯結賬了,直接摸出了鼓鼓囊囊的錢包付錢,表情輕輕鬆鬆,毫不肉痛。
“我買好了,”蔣紅紅拎好包,對這一次的購物感到十分滿意,結果發現同伴還沒有動作,“怎麼了?是不是價格…… ”
李西西連忙搖頭:“沒有,我是在想最近剛好就快要換季了,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衣服。”
店員微笑著說:“剛好我們店裡也已經上了新,您可以看看我們的風衣。”
蔣紅紅問了風衣的價格,咋舌不已:“這個衣服未免也太貴了,要不然還是別買了吧 ,我們換一家店再去看看。”
李西西微笑著說:“我覺得價格其實還挺好的,不算太貴,乾脆就買下來吧,剛好我最近……我媽給了我一筆錢,叫我給自己添幾件衣服。”
她讓店員包好了那件風衣和之前蔣紅紅幫她選中的那條鵝黃色的棉裙,然後從包裡掏出了一張整百的大鈔,遞給了收銀員。
有錢花的感覺真是……很爽。一點都無需在意別人的目光。
快到家的時候兩人分道揚鑣,各自走上各自的回家路,李西西再此經過早上撿到紅包的那個巷口,那個位置,這裡依舊沒什麼人,她摸了摸胳膊肘,覺得有一點冷。早上撿來的紅包裡面一共塞了五百塊錢,對家境條件一般、家裡還有一個弟弟的李西西來說無疑是一筆驚人的鉅款,她忐忑不安地撿到了這筆錢,想還回去又捨不得。
大概是誰不小心掉在這裡的壓歲錢紅包之類的積蓄吧。
而且現在已經花掉了幾十塊錢了,就算把紅包放回原主等失主,到時候要是失主問題裡面的一百塊錢到哪裡去了,她又該怎麼回答呢?
李西西往前邁了一步,又突然想起了袁如意之前在班裡說過的話——她讓她把錢儘快的還回原處,那個語氣就像是如果不還會發生什麼事情一樣。
陳秋實的事都說的很準了,萬一……她咬著下唇,終究還是捨不得那條鵝黃色的裙子,還有風衣。她家是農村戶口,因此第一胎生女之後第二天還能要個兒子,自從弟弟出生後,家裡就把關注全都放在老二身上,根本就沒有想過要給大女兒買點裙子什麼的。
算了,錢都已經花了,現在還來裝什麼清白呢,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錢花的乾淨一點,要不然到時候露餡被家裡人發現追問錢是從哪來的,反而麻煩了。
***
第二天陶甜剛到學校,發現座位旁早就有人在那裡守株待兔,這個兔子當然就是她。
“班長?”她挑了挑眉。
“神了,真他媽神了!”謝子濤早就憋了滿肚子的話一直不得說,現在看見正主來就跟連珠炮似的往外直髮,“您還缺不缺徒弟,缺的話收我一個?我給您老端茶送水都行!”
陶甜:“徒弟不缺,缺個兒子。”
“……”我想拿你當師父,你卻想當我爸爸。
謝子濤的臉皮當然還沒厚到那個程度,他咳了咳,興奮又後怕地講起了昨天回去之後發生的事情。
昨天放學後,他還是按照著每天回家的那條小路回去,回去的途中剛好遇見了一場小型的事故:一個騎單車的老人被從身後駛來的一輛車給碰到,連人帶車的都摔在了地上,老單車的零件都稀里嘩啦的散了一地,老人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連聲叫,樣子看是撞傷了腿腳。
謝子濤下意識就上前了。
這幾乎是出於本能的行為,謝子濤這個班長是由大家選中的,裡頭連陶甜都投了一票,最大的被選原因就是因為他心懷著強烈的責任感,有著把別人的事當成自己事一樣操心的胸懷,這是由於從小把他養大的爺爺是一位老警察,時時刻刻薰陶著他要為人民服務。
儘管昨天在聽過袁如意的推斷之後,謝子濤心裡就警了個醒,可是在看見老人摔倒後,還是第一時間跑上前攙扶。
“然後呢?”旁邊的同學都聽得津津有味,謝子濤既是班長也是語文課代表組織語言的能力極強,說起故事來也繪聲繪色的,讓人身臨其境。
“然後?”謝子濤肩膀一垮,似乎光是想起這段記憶,就足以讓他覺得很不愉快。
陶甜說:“然後他就抓住你的手說他是被你給撞倒的。”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很多,就算不用天眼,不用掐指都能猜出後續碰瓷的劇情。
謝子濤吃驚地點點頭。
一開始他把那個老人扶了起來,老人向他說了聲謝謝,謝子濤想把人扶到一邊去,可是那老人的腿腳的確被剛才的一撞一摔給弄出了問題,怎麼扶都站不起來,最後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對周圍的人嚷嚷著說是謝子濤把自己撞到地下的。
他這才回想起了袁如意之前的囑咐,讓自己少管閒事,可是為時已晚!怎麼向周圍的人辯解都沒有人相信,謝子濤急得都快跳腳。
十幾歲的男孩子一下子就紅了眼眶:“早知道這樣,我剛才就不應該管你!”
老人哼聲大:“你這年輕人怎麼回事?心腸怎麼這麼狠毒的,明明就是你把我撞到地上,我老骨頭一把了,被你這麼一撞全身都散了架,差點就被撞死,現在你還不肯承認!”
老人又哭又喊聲勢浩大中氣十足,倒是看不太出來受了重傷,可週圍的人還都紛紛幫著指責謝子濤。
“人心不古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做錯了事,還不想負責,真是一點責任心也沒有。”
“直接報警把警察叫過來吧……”
他幾乎百口莫辯。
可是就在他窮途末路的時候,忽然有人站了出來,“這個小夥子是無辜的!剛才撞倒這個老人的明明不是他。”那人氣喘吁吁地擠進入群,舉起了手裡的錄影機,“我是電視臺的人,剛好在採景,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都已經拍了下來,撞倒老人的不是這個小夥子,正好相反,他還是第一個向這個老人伸出援手的,你們怎麼可以這麼汙衊一個無辜的孩子呢?”
至此,栽贓在他身上的嫌疑才算洗清。
故事一波三折,聽的人的心情也跟著上下起伏,順便聽著還想給自己來上一卦,實在沒辦法,誰能想到袁如意竟然連這樣的事情都算中了?未免也太神奇了。
按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太不科學。
謝子濤說:“其實當時我都害怕的要命,可是還好我想起你昨天說的‘有驚無險’就一直忍著,真的叫我等來了轉機!”
“恐怕不僅是‘有驚無險’,”陶甜說,“而且還是‘禍福相依’。”
謝子濤如今已是深深歎服了,“對。”電視臺的工作人員不僅主動站出來為他擺脫了嫌疑,還高度讚揚了他這種助人為樂的精神,正打算做面錦旗送到雲城一中。來鼓勵他再接再厲,以避免少年的一腔熱血就這樣被冷水潑涼。
當然,錄下來的那一段碰瓷過程也是要作為反面教材登報的。
得知老人恩將仇報,周圍的群眾立馬變了臉色,就像害怕水濺到身上一樣遠遠地避開了他。
在工作人員的建議下,謝子濤直接報警,將事情交給了警察。
“唉,我也沒想到好心幫人竟然是這個樣子。”雖然到最後也沒有出什麼大事,可是幫人反被碰瓷還是很打擊到了謝子濤。
陶甜說:“你無需學怎樣做一個好人,因為你已經是,可是好人也要學著如何保護自己,畢竟你不是每一回都會有這樣的好運氣。”
謝子濤想了想說:“相信世上還是好人多 ,我下次遇見這種事還是會幫,不過你說的對,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陶甜說:“你一定會幸運的。”
聽上去似乎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句祝福,可是實際上卻是“言靈”,慢慢化為肉眼看不見的“法則”庇佑謝子濤,只要他能堅持善行,這道法則就能夠避免他受到傷害。
謝子濤沒什麼感覺,就感覺身上好像忽然輕鬆了一點:“對了,昨天一共算了三個,兩個都對了,還有一個…… ”
話音剛畢,他就看見了眼下一片青黑的李西西,她毫無唇色,目無焦距,飄一樣地坐到了座位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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