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甜沒有接她的話, 而是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當著她的面言簡意賅地說了幾句,很快店裡的座機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店長聽到這裡哪裡還有不清楚的,她看不上眼的這個小丫頭, 原來就是上面過來視察的上司, 別說是辭退區區一個店長,就連這家店都是她的!
“這位……”她臉色一下子都灰了不少, 嘴角勉強掛著笑, 有些語無倫次, “我也是按店規做事啊, 不是說顧客是上帝嗎?我也是不想咱們店子接到投訴,最近店裡的生意很差……”
“顧客是上帝?”陶甜說, “這話沒錯, 但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是顧客。”
女人叉起腰,一根指頭往外戳空氣:“你這小丫頭片子罵誰呢?!”
“去接電話。”陶甜說,“你還能拿到這個月的工資。”哪怕這個月才剛冒了個頭, 她要求過人事部, 籤進來的每一個人都需要簽訂正規詳細的勞動合同, 一是為了避免生事, 也是為了保障工人的福利。
店長不得已終於過去接了電話,短短的幾米路被她走出了萬里長征的感覺。
“喂?”她戰戰兢兢, 心裡卻又還是不敢相信這個看上去跟她女兒一樣大的女孩子會是這麼一家店的視察人員。
說不定是過來狐假虎威的,等會兒就能戳穿了。
結果打電話過來的是服裝總廠的廠長張慶澤:“ H店的店長王美麗吧?剛才股東視察, 你沒有透過視察,請今天下午到人事部那裡直接提交辭呈。”
提交辭呈和被辭退是兩碼事,起碼前者聽上去是自己不想幹,還能留幾分面子, 要是後者的話,鳳凰服裝廠和旗下的店面可是許多人都想工作的地方,每次招新時過來招聘的人都能排長長的隊,只有年輕的姑娘擠破頭都想進來:待遇好,福利高,也不用從早忙到晚,加班還有時薪——這詞挺新鮮,在其他地方可沒聽說過還有加班費呢!誰不想幹,誰是傻帽。
店長終於慌了,這份工作這麼難得,店長的工資又比普通店員要高不少,她可是花錢託了關係才找到這麼一份工作,現在才工作多久就被辭退,連本金都還沒能賺回來呢。
她還想說什麼,可是張慶澤那邊明顯忙起來了,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店長之前的傲慢態度不再,語速極快地懇求陶甜:“你不能說辭退我就辭退我,我為這個店付出了很多!我又沒做錯什麼,你怎麼能隨隨便便辭退一個員工?難道為了息事寧人就可以把我推出去抵罪嗎?錯的是導購,又不是我!”
“息事寧人?”陶甜品味了一下這個詞,搖了搖頭,“你是指花別人的錢來讓他們閉嘴嗎,我可沒打算這麼做。”
負責導購的姑娘愣愣的,眼淚珠子還掛在眼眶裡呢,現在倒是流不出來了。
許家的兒媳還在那喋喋不休,可是她現在也看出來了,本來以為說話最管用的是這個中年女人呢,沒想到這黃毛丫頭才是整個店子的負責人。
想到這裡她眼珠子轉了轉,從上到下看過陶甜,認定這是一條可以宰殺的大肥羊,連怕都不怕了,一股惡意湧上心間,剛邁出了第一步,腰上就傳來了一陣劇痛。
“我的腰!”她捂著腰,呲牙咧嘴,“我的腰扭了!你們這什麼破店?!”
女人醜態畢露,那模樣可悲可憫又滑稽,像個小丑似的,引逗的周圍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這回的場景大家有目共睹,都樂意說上幾句公道話。
“咱們可都瞧見了,你的腰可是你自個兒扭的!是不是地板打滑摔跤不說,但這事兒你可別賴人小姑娘頭上。”
“這可說不準了,沒準是這店裡的空氣不好,讓人容易扭腰呢。”
“哈哈哈哈!”
“我不管!”見這件事情已經越鬧越偏,女人索性不再講道理,乾脆撕破了臉皮,“馨兒這個事情你要是不給出個說法,那可好,這店子乾脆也別開了,我們這老弱病殘的總得討一個說法才行,就算是領導那也不能不講理啊!”
店裡出了這種事情,其他顧客也受了影響,有些遲疑著要不要去其他店子買東西,畢竟嘴上幫忙說一兩句還行,可是要是被這女人影響到就不划算了。
陶甜懶得搭理她,對付國內的消費者永遠有一招不過時:“今天全場七折。”
得嘞,這話一落,剛才腳打算離開的顧客又紛紛的走了回去,就連被擋在外面的顧客也想辦法繞過許家人鑽了進來,看那一個個架勢,頗有點兒把貨架搬空的味道。
七折賺不了多少錢,但也不會虧本,不過今天的重點不在於錢上,陶甜只是打算花這點錢請一些免費觀眾捧個場熱鬧熱鬧,就算是砸錢她也開心。
店長見大勢已去,今天勢必會被辭退,見狀斜著嘴冷笑,在一旁不嫌事大地看熱鬧,她恨不得許家人把事越鬧越兇才好,添油加醋:“唉,也不是我不想幫你們,你們也看見了,這個事情我也盡力了。我覺得三千塊錢本來也差不多,但是現在……”
“你在旁邊煽風點火做什麼!”導購姑娘怒目而對。
“我說的實話。”
她這招雖然沒什麼智商卻對同樣沒什麼智商的許家人有效,想來今天本來能滿載而歸,有三千塊錢入賬,可是中途跳出個程咬金,把這一切全都給毀了,心裡那口血就不上不下的堵著難受。
導購姑娘拉陶甜的衣袖,兩人雖然有年齡差距,可是陶甜這輩子的個子高,看上去也沒差多少,讓她心裡有了一點安全感:“領導,這怎麼辦呀,咱們也不可能一直打七折吧,要是他們真鬧著不走的話,我們總得想想辦法。”
陶甜朝她笑了笑。
很快導購小姐就懂了那笑的意思,因為沒過多久,一輛警車就呼嘯著過來了,車上下來了幾個警察走進店裡,氣氛一下子就肅穆了不少。
“誰打電話報的警?”警察問。
陶甜舉起手:“我。”她把剛才的事情敘述了一遍,指著躺在地上的許家人,“他們不僅碰瓷鬧事,而且還弄壞了店裡的商品,並且還嚴重影響店裡生意,我要求他們進行賠償。”
許家兒媳見到真的來了警察心裡發慌,她以前碰瓷了那麼多次,除了劉子陽那回也沒見過誰遇到這種事直接叫警察的,高聲喊冤:“冤枉啊!明明就是店裡地板上的水沒擦乾淨,我們家老爺子的年齡都大了,摔一跤那還得了?要是運氣不好的話,沒準這輩子就得躺在床上度過了……”
他們把許富強圍得緊緊的,警察剛進來都沒能發現後頭還有人,聞言厲聲道:“有老人家摔了?那你們在這裡吵什麼吵,還不趕緊送到醫院裡去,是錢要緊還是人要緊?”
——當然是錢要緊了。
不過被警察提醒,許家人這才一拍腦袋想起被他們忽略掉的工具人。
反正劇本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又不是真摔,根本就沒什麼毛病,就算去醫院檢查了沒事,但人總歸是在店裡摔的。
許富強確實疼得狠了一陣,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又忽然不疼了,還沒來得及高興呢,抬頭就看到了警察。
他在下九流裡摸打滾爬了一輩子,最怕的就是條子,一見警察,身體就下意識反應,嚇得立馬一蹦三尺高。
警察:“……”這個彈跳力還是很不錯的。
我懷疑你們可能在驢我。
許家人也驚愕地看著許富強,這老頭子怎麼回事兒之前不是說好的要演戲嗎?怎麼現在來這一出?
警察的口吻變得有些懷疑:“你摔著哪了?”
許富強這才想起剛才情急之下被遺忘的人設,慢了半拍扶住自己的腿腳,想說腿疼。
然而腿不疼。
警察盯著他的腿,許富強站在地上一點不適感都沒有,他現在甚至覺得已經回到了二三十歲身體最強健的時候。
但是這特麼就有點尷尬了。
……就算現在躺到地上打幾個滾,好像也沒有很大的說服力。
他恨不得現在立馬回到剛才痛的要死要活的時候。
“我,我好像也沒有摔的特別厲害。”許富強面對警察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氣弱,“要不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
許家人還有些不甘心,可是事情都到了這一步再堅持下去也沒人會信,要是鬧到局子裡就出醜了。
警察說:“那好……”
“不能這麼算了。”陶甜忽然開口,“店子裡的衛生都是做的很乾淨的,地上一點水也沒有,他們根本就不是因為店裡地上的水而滑倒,真正的受害者是這位負責今天衛生的導購小姐,她不應該承擔沒有的罪情。”
她眼睛裡適時地漫上了一點淚珠,聲音也放輕柔了,模樣很是委屈巴巴:“警察叔叔,是我報的警,他們碰瓷我,我有監控鏡頭。”
店裡的監控裝置安裝的比較隱蔽,乍一看發現不了。
而許家人也不會特意去關注這些,如今監控還只在小範圍內有,通常都在大城市的大商場裡設定,誰想得到這麼一個小店子里居然也安裝了監控鏡頭?
安裝了監控那不就代表之前他們在店裡做了什麼事情都被拍進去了嗎?
許家人這會兒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有監控剛才為什麼不早說!偏要到這個時候才說?不是要人老命嗎?
陶甜很少露出偏女性的柔弱姿態,警察也很吃這一套,他們也看不慣這麼小個女孩子被欺負,而且有監控影片問題就好解決的多了,是不是碰瓷一看就能確定。
看許家人那副隨時想抓住機會溜走的表現,也知道這事兒多半就是上門碰瓷沒跑了。
警察沒給他們逃走的機會,圍觀的群眾也難得吃到這麼一個新鮮的大瓜,更是裡三層外三層的把人圍住,一起去看監控影片。陶甜選用的監控攝像頭品質都是最好的,雖然拍出來還是有些模糊,可是在這麼多雙利眼的注視下,許家人的算盤還是被發現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這個老頭自己往地上倒水!”
“呸,真是不要臉,這麼大年齡了不好好在家躺著去做點好事兒,偏偏在這兒想發橫財,也不怕短壽……”
影片裡一清二楚地把許家人坐下的事情給記錄了下來,除了許富強往地上倒水,還有那兩個孩子爭吵把包給扯壞了的畫面,證明陶甜所言非虛。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件事情的是非對錯,更何況警察。
想到差點被這老碰瓷的給涮了一把,他們的語氣也不太好:“你們這種行為相當惡劣,對社會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響!”
碰瓷這行為雖然噁心,可是按現行的習慣性處理也就來點口頭教育,人們對上了年齡的老頭——哪怕對方是個老惡棍,可是年齡就像一道無形的免死金牌,上護老下護小,逮著中間死命搞。要麼就小成不懂事的孩子,要麼就老成別人不得不尊敬的歲數。
陶甜說:“我們受到了非常大的打擊,並且對今天的營業也造成了嚴重影響,我們要求他們賠償書包,並且拿出一定的精神損失費,他們今天差點就訛詐成功了!一定要有懲罰才能警示其他人。”
這要求也不算過分,把人店裡的書包扯壞了確實得原價賠償。許家人不情不願地掏出了書包的錢,可是那三千塊錢的精神賠償費卻死命都不肯再出。
陶甜聽見警察無奈地調解,也沒有再繼續勉強,“這三千塊以後他們會出的。”
警察對這種人也沒有太大辦法,情節又構不成犯罪,最後把人帶回派出所裡錄了筆錄,又口頭批評教育最後把人放了回去。
才回到家許家兒媳就一腳踹開了門,她像一隻火烈鳥,渾身的火都往公公身上倒,結果還沒噴幾句,許富強就倒在地上痛得直抽抽,眼睛都發了直。
人死在店裡可和死在家裡不同,他們還指著他那點退休金呢!許家人把許富強送到了醫院,可是檢查了一遍,連X光都照了,愣是沒發現身體有哪點不對,但他還是痛得嗷嗷直叫,比起剛在店子裡摔的痛苦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他現在的樣子……也不像是裝出來的,難道是中邪了?
許家人虧心事做的多,做的最虧心的那件就是劉子陽的事情,他們當然知道劉子陽根本就沒有撞到人,可是為了錢,他們卻咬死了他的罪名。
如果是鬼神出來復仇……兩口子嚇得睡都睡不著,來來回回折騰好幾天都沒休息好,加上回去之後為了書包的事把一向疼寵的兒子也罵了一頓,孩子哪裡肯捱罵,家裡頓時跟炸開了鍋似的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沒幾天他們就雙雙病了,不是頭疼就是腰疼,進醫院就花了不少錢,最後一總結賬單,不多不少……剛好三千。
“真是邪了門兒了……”一家人早就連脾氣都沒了,可是現在雖然從醫院裡出來,病也還沒完全好,更古怪的是每次動歪心思,哪怕還沒動手,就頭疼發熱,缺工幾回連工作都丟了。
他們想到那個女孩子最後說的那句話不禁全身發毛,她的樣子好像篤定了他們會花出這三千塊。
尤其是許富強,去醫院看了兩三回都沒看出毛病,可是疼痛起來的時候那是真的鑽心,他連呼吸都喘不上勁兒,稍稍翻一個身,就會牽動全身疼痛的神經,可是就是檢查不出來身體上的問題,醫生都懷疑是不是他有幻想症了。
一定是跟那天那個女孩有關,他的遭遇都是因為那天碰瓷她開始的。
許富強痛得實在是受不了了,他本來就已經有七十歲,對疼痛的忍耐性自然不如年輕,絲毫不懷疑再這麼痛下去就有可能被活活痛死。
他再次去了那個服裝店,這回還偷偷包了好幾千塊錢——那是特意揹著家裡人積攢下來的養老錢,就是以防他們哪天把他踢出門。
“求求你!”許富強等了好幾天才再次等到那個女孩兒出現,他發現在她面前時身上的疼痛就沒了,這堅定了他的猜測,“我錯了,我瞎了眼,冒犯到您頭上,您就放過我這一回,以後我絕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做這種事情了。”
“求人總得拿出一點誠意來。”陶甜笑著看他,“你覺得呢?”
許富強掏出了三千塊錢。
“一條人命就值這麼多錢嗎?”
許富強被說的不寒而慄,他想到了去年自殺的那個劉子陽。
“什麼意思?”
他嚥了咽口水:“難道我身上的事情跟劉子陽有關?那,那這三千塊錢就算是我補償給他的,算我對不起他,我那個時候也是一念之差……”
劉子陽大怒:“拿走你的髒錢!”
屋內忽然掀起一陣小型的颶風,直接把許富強手裡的紙鈔卷的到處都是。
屋內的門窗分明都是關的,怎麼可能會有風?
許富強嚇得啪了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我錯了,是我對不住你,求求你饒了我這一條命吧!”
劉子陽的面目迅速的發生變化了,本來這些天跟隨著陶甜,它的鬼體受到了靈氣的滋補越來越凝實,模樣和活著的時候也沒區別,現在面色越來越青白,腦袋也跟著快要裂開。
“別!”陶甜打斷了劉子陽的憤怒讀條,“我待會還想去吃個西瓜的。”
怕倒是不怕,但多少有點影響胃口。
劉子陽恢復了正常,然而許富強卻嚇得更加抽搐了:“誰,這屋裡還有誰?你在跟誰說話?”
他慌地在地上拜,嘴裡不斷念念有詞,“求求你放過我,我一定逢年過節,不不不,每天給你上香……”
劉子陽冷冷地盯著他。
“我不要他的香。”
陶甜說:“那你要他的命了。”
劉子陽猶豫了一下,先點了點頭,後來又搖搖頭,“我爸現在還在醫院裡,是我姑在照顧,可是我姑姑條件也不好,如果許富強願意負責接下來的醫藥費,讓我爸出院,我就放過他。”
陶甜轉達了他的意思。
許富強唉聲嘆氣:“不是我不想幫,可是那麼多錢我實在拿不出啊,這三千塊錢已經是我的家底了,我的兒子和媳婦兒你也見到了,他們是那樣的人,我可是連最後的老本都拿了出來……”
他說得十分懇切,就連蛟龍都聽得有點可憐他。
然而陶甜說:“出不起醫藥費,那就去死。”
“出得起出得起!”
蛟龍:……人類真是狡詐。
劉子陽父親一直躺在醫院裡,必須要做手術才有好轉可能,然而手術要花的錢不少,於是就只能一直拖著。
手術費要二三萬,許富強為了自己那條命,不得已偷偷把房子給賣了,那套單位房本來是他的,戶主也寫的是他的名字。先不提兒子兒媳是怎麼哭鬧罵他發了癲害人無家可歸,但房子最後還是賣了出去。
他可是花錢買命的!
在醫院視窗把錢給交了,許富強才鬆了一口氣,可是隨後又想起之前對方說的不是交錢就能保命而是人出院了才算,他差點當場暈過去,可是錢已經花了,就必須得留下這條命,於是和劉家人解釋自己以前受過他的救命之恩,現在是來報恩來了。他前前後後地照顧起了劉子陽的父親,那殷勤細緻的態度就連護工也比不上。
“謝謝你。”劉子陽很感激地看著她,眼神裡有顯而易見的遺憾,“到頭來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卻沒能回報你什麼。”
劉子陽在人間最大的執念已經漸漸消散,它也無法再繼續停留下去,陶甜試著召喚了鬼差,然後將它帶了下去。
陶甜在這座城市裡停留的比較久,她先是辭退了那個店長,儘管對方的樣子不太服氣,可是在陶甜點出賬目上的問題後就不敢再發表任何意見,拿錢補了漏之後乖乖捲鋪蓋走人。
她把導購提成了新的店長,然後聽對方介紹這些天的營業問題:不是品控出現問題,也不是服務態度,而是店裡總是會出現像許富強這樣的怪事,要麼就是有人在店裡吵架,要麼就是別的,就像是被詛咒了一樣。
真相被她歪打正著。
陶甜起身走出店外,正對門同樣開了一家服裝店,店牌的中心不起眼地掛了一面小小的八卦鏡,正對她們店面。
兩家門向門,必有一家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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