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自從那個雨夜之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生活沒有再按照上一輩子的那些記憶進行，夏白在經紀人的運作下很快又接到了一個新的試鏡的機會，是一部現代的刑偵劇，改編自一本小說《都市風雲》, 以作為警察的男主視角展開, 描寫男主角多年刑偵破案和歹徒罪犯鬥智鬥勇的故事。
經紀人說：“這也算是個不小的IP，前幾年還拿到了網路小說的排行前十, 估計這一回想把角色拿下的人不少, 競爭壓力恐怕會相當大, 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沒什麼問題……拿不了一番也得給我拿個三四角下來, 你的表演課老師說你之前的進步神速，希望他不是在開玩笑, 我對你抱了很大的期待。”
“我不能保證百分之百。”夏白對老師的評價其實有些沒底, 但現實容不得他退步，“但我一定會盡全力以赴。”
經紀人點頭：“好吧，我希望你記住是全力以赴, 不是盡力而為, 你現在已經不能再錯過任何有可能的機會了。”
這不是危言聳聽, 而是赤-裸裸的事實, 圈子裡雖然也有那種努力了幾十年終於得以出頭的千里馬，但那也只是萬里挑一。俗話說的對, 出名要趁早，晚了就涼了。
他去把原著小說翻出來看了一遍, 當夏白家人俱在，他還在學校裡讀書的時候他的成績就一直第一，第二名和他足足隔了雙手雙腳加起來還達不到的分數那麼遠，如果沒有出現變故的話, 他本來應該順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但是沒有。不過這不代表他失去了學習的能力。
《都市風雲》初初讀完會覺得是一個渲染愛與正義以及勇氣的故事，可實際上的核心卻遠遠不止這麼簡單，這本書描述的每一個角色都相當出彩，警察的心細如髮和正義、罪犯的走投無路、平民的悲愴離合……都在短短的字裡行間被刻畫的入骨三分。
「從小出生烈士家庭的孩子宋琛秉承了逝去家人的意志，哪怕奶奶極力阻止，他也還是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和父親、母親、爺爺一模一樣的道路，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以出色的智慧和卓絕的身手帶領有矛盾的團隊走向了融合，始終奔走在和犯罪做鬥爭的第一線，破案重重，用智慧讓犯下罪行的人接受法律的制裁，解決掉一個個罪行累累的惡人」
將這本書放下之後，夏白的心態已經有了改變，如果說最初聽說要接到這個劇本的時候他心裡想的是不讓經紀人失望，以及為前途謀劃打算，那麼現在他就是真正的愛上了這個故事。
他想要扮演其中的角色，想融入故事其中去體味角色的思想。
試鏡可以準備，試鏡的內容也會提前透出來，方便有興趣的演員提早做一做準備，夏白在家裡對了兩天台詞——和他演對手戲的當然不是別人，而是奧莉，哪怕小狗說不出人話，可是在聽見念臺詞停頓下來的時候還是會非常應景的汪一聲。
語氣還會隨著不同的情節內容有所改變，就好像真的在配合他演出。
夏白放下稿子，有些不太確定地對奧莉說，“你覺得我會成功嗎？我可以做到嗎？我覺得我演的不太好，可能我會落選……”
他的話一句又接著一句，根本就沒有給人回答的時間，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一個答覆，只是心裡憋了太多話，藉此機會一股腦的說出來而已。
奧莉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她現在已經不是最初那個兩個月小狗了，她足足有五個月大了，體型和成年的哈士奇相比也沒有相差多少，站起來的時候就像一個三四歲的小孩。
加上沙發的高度差距，這讓奧莉成功地將爪爪搭在了夏白的腦袋上。
少年的髮質偏軟，而且因為之前的營養不良，在髮色上流下了一點偏棕色的痕跡，可是配合著他深邃立體的五官，反而帶出了一點貴族的痕跡。不過他自己不太喜歡有些捲翹的頭髮，因為梳起來的時候總有些費勁。
狗狗的爪墊很敏感，頭髮刮過軟軟的粉色肉墊有點癢，奧莉忍不住摁了摁夏白的頭，對方只是微揚起眼角，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嗯？”
沒事對狗放什麼電？
奧莉慶幸臉上長了一層狗毛，要不然他今天大概也得見識一下狗臉紅起來是什麼樣子的。與其說是對方把她撿回家，不如說這是她本來就早有打算的預謀，她一直都是把對方當成是一個需要拯救的孩子來看，現在才發現原來孩子早就不是孩子了，至少不是她一直當做的那種孩子。
她敷衍的用爪子在少年的頭上揉了揉，然後又縮了回去，夏白哈哈地笑起來，握住她的爪子帶著她半站立起來，半是強迫的跳了一小段華爾茲，嘴裡還哼著小調當背景配樂。
只有這個時候才能在少年身上看到屬於他這個年齡。
算了，忍一忍，畢竟是自己要負責的熊孩子，也不好把他咬死。她努力的從少年作惡的手裡掙脫，推著他去廚房按時吃飯，現在的生活條件比起從前要好上不少，冰箱裡再也不像從前那樣空空蕩蕩的，蘇白玉知道該怎麼調理身體，於是讓奧莉跟著夏白一起去超市選了一大堆食材。
夏白原來一個人生活了很久，又要照顧奶奶，手藝還是不錯的，只是吃慣了外賣工作餐還有泡麵，難得開火。他以為那叫省事，可是現在看著蕭條冷落的家裡慢慢又恢復了煙火味，浸在冰水裡的心好像也一點點跟著復甦過來了。
他把買好的菜從冰箱裡拿出來，動作嫻熟的擇菜洗菜，眼睛忽然有些發酸，低下頭難難道眼睛突然有些發酸，低下頭喃喃道，“奶奶，我會好好的照顧自己的，您不用擔心我。”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奧莉假裝沒有看見落在菜葉子上的那兩顆水珠。
任何人都應當允許脆弱，而他已經堅強得太久。
《都市風雲》試鏡的那一天，夏白提早到了現場，試鏡的地方談不上人山人海，畢竟能有機會到這裡的，都已經經過了第一層篩選，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剩下的這些對手一個個都不容小覷。他已經看見了好幾個最近在週末檔很眼熟的演員，實力和相貌兼具，還有個別隱晦地朝他這邊望了一眼，眼神似有不屑。
夏白默默地轉回頭，他知道那是因為什麼，他出道已經有好幾年，參演的電視劇也不少，最初的資源都可以稱得上是相當不錯，可他還是演一個砸一個，也怨不得別人瞧不起他。
在那些新晉流量眼裡，他大概是扶不起的阿斗，在老資歷的演員心裡，他大概是來跑後門湊數的。夏白也沒打算開口改變一下別人對他的固有觀念，因為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不管是實力還是後門，總要有一點能拿出手的本錢。
他什麼也沒有，再怎麼解釋，也不過就是浪費口水而已。
“你覺得怎麼樣？剛才表現的？”已經試鏡完走出來的幾個人竊竊私語討論著剛才的事，夏白覺得這個氣氛很像是考試完之後互相交換答案來揣測自己的表現和發揮，但是試鏡就像是考政治，總有一些玄之又玄的部分沒有辦法像數理化那樣，用直觀的資料來確定正確答案。
夏白也乾脆避開人群，以免站在那裡讓別人還不自在。和其他有助理經濟人作陪的試鏡演員不同，他的助理還沒發放下來，經紀人手下也有其他演員，沒那麼多時間顧著他這邊。
不過也好，這樣反而更自在，上輩子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他拿著手機靠在了偏離試鏡處轉角的牆上，翻看著小說的劇情，試鏡是按照事先發好的號碼牌來安排的，離叫到他還差十幾個人。
“我覺得這次我的表現還可以，不過結果這個東西也不是我說了算的，畢竟今天來了這麼多人……但是我看導演的眼神應該對我還挺滿意的。而且你不是說資方那邊已經商量好了嗎？”
熟悉的聲音越離越近，夏白捏著手機的手忽然顫起來，他咬緊牙關，把翻湧到喉嚨口的那股血氣壓下去。
一個男聲接了剛才的話：“只要不出意外的話，這個男主角當然就是你的了，我剛才看了你的表現，剛才評委席上有資格決定選角色人數的一共有四個人，咱們能搞定其中倆，中間那個老骨頭不好啃，他就認演技，你要是能把他拿下了，這角色咱們就實打實的穩了。”
一個年輕點兒的男生不耐煩的答覆：“我知道，我這也不是盡力了嗎？”
“夜燻，別怪我對你催的慌，點下的這個機會是你轉型的最好時機，要是能拿下一咖，公司的資源就會傾向你……”
現在繼續留在這裡難免會落下偷聽人談話之嫌，而且以夏白對江夜燻的瞭解，他說不定會在心裡把這件事情牢牢記住，然後日後找機會報復他。
夏白輕手輕腳地貼著牆，轉身進了旁邊的廁所，找了一個隔間進去，坐在馬桶上發了一陣子呆，等到交談的人聲徹底消失了他才恍然清醒，扶著牆壁站起來，走出了廁所。
他站在洗漱池旁，開啟水龍頭洗了一把臉，涼涼的水珠撲在了溫熱的面板上帶來了瞬間的刺激，夏白扶著洗漱間的臺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哪怕心理想逃避，可是剛才他卻不得不承認，對江夜燻，他除了滿腔的恨意之外，還有一絲隱隱的恐懼。
江夜燻就像是他做的很長的一個噩夢，長到讓他痛苦的在夢中輾轉反側，無論身心都具受戕害，他上輩子就砸在這個人的手裡，只要想到這個，就會感到呼吸也阻塞。
經紀人沒有告訴他江夜燻也會過來試這個角色，而且聽他們剛才的對話，似乎主角已經內定？
至少聽上去把握比其他人要來的大，江夜燻背靠的那家娛樂公司是娛樂圈裡的龍頭企業，而他本人也相當聰明，懂得審時度勢，既然說了有把握，那麼十之八-九，最後這個角色真的有可能落在他的頭上。
他能贏得過江夜燻嗎？
最瞭解自己的永遠是敵人，反過來也一樣，他曾經無數次的徹夜看著江夜燻獲獎的那些影片，看著對方意氣風發的站在臺上，所有人都致以崇敬和欽佩的目光。
他確實下流卑鄙，用盡陰謀，可那些也同樣阻擋不了他璀璨。
夏白恢復冷靜後從衛生間裡走出去，排在他前面的人基本上都已經快試完鏡，一句兩句的討論著剛才的情況，沒有人掛著十足的篤定神情。
“太難搞了，這個王老頭，怪不得是北電大學的教授，看到他那個冷酷的表情，我就有點哆嗦，一下子就回到原來藝考時的那種緊張感，我看我這次是沒什麼指望了……”
“要是你都沒指望，那誰有指望？我看你就是緊張過度了，我剛才都特意打聽過，這麼多個人下來，也沒聽到他滿意了誰，他本來就長了一張不爽臉，今天就當是過來上堂表演課算了。”
兩個年輕男人邊聊著天邊走遠，經過夏白的時候還給了他一個友好的微笑。這兩人是正經的科班出身，在導演圈子裡的評價也還算是不錯，也有不少在剪輯圈裡可圈可點的表演片段。
這樣的兩個人都沒有把握，夏白深吸了一口氣，聽見房間裡面叫號，邁著步子走進去。
房間不算太大，有點類似於教室的佈置，前面空出了一塊場地專供來試鏡的演員表演，他們需要面對四個人，一個資方派來的代表，一個導演，一個編劇，還有專門從北電請來的表演教授，據說資方是教授的子侄，聽話的就跟只鵪鶉似的，不然一個請來的教授也不至於有那麼大的權力可以決定角色的去留。
夏白走到他們面前，做了一個簡短明瞭的自我介紹，他知道自己的名聲大概不太好聽，或者那點小名氣根本就傳不到面前的這幾個大佬眼中，因為他們看他的眼神跟看一塊普通的木頭沒有太大差別。
導演例行的開口問了一句：“你要試鏡的角色是宋琛是吧？”說著就從桌上拿了一份臺詞遞給他，他們會給人留出兩分鐘的準備時間。
夏白道了聲謝，卻沒有去接那份臺詞，而是慢慢搖了搖頭說：“我想試鏡的角色不是宋琛。”
今天試鏡的主要目的是找男主的演員，不過其他演員的試鏡也是並行的，導演也見怪不怪：“那你想試哪一個？”
夏白說：“顧雲東。”
顧雲東是《都市風雲》中的罪犯之一，是男主角宋琛的重要死敵，也是為劇情推波助瀾的主力之一，在期間綁架了宋琛的女朋友，促進男女主的感情發展，最後死在了男主的槍下，宋琛也因此遭受了社會質疑，這是他警察生涯中的一個重大的挫折。
總的來說顧雲東就是推動劇情主線的人物，戲份不算太多，但也還可以，可是比起男主宋琛這個角色，戲份和重要性的差距自然完全不能相比。
“你就是那個夏白？”坐在一邊的資方代表說出了夏白原來演繹過的一個角色，演過的角色被人記住，本應該是一件值得讓人高興的事，可是夏白完全笑不出來，因為那個角色被他演的又蠢又笨，還被人掛上了豆瓣組。
這也算另一種角度的火了。
他只能點點頭：“是的。”
對方笑了笑，語焉不詳地說：“小夥子膽子還蠻大，這個劇我們老闆還是蠻重視的，不是偶像劇那種方法派可以的。”
這話裡像是在說他對自己一點都沒有數，他之前跟資方根本就沒有過任何的交流，甚至完全不認識，不過想起剛才在廁所裡聽到的話，既然江夜燻認識資方，那麼他現在表現出來的敵意也是正常的。
夏白恩了一聲，態度始終不卑不亢，好像完全沒有為他剛才說的話受到絲毫影響：“我會的，謝謝您的提醒。”
“好了好了，不要浪費時間了，”導演不耐煩的揮揮手，“顧雲東的臺本在這兒，給你幾分鐘的時間準備一下。”
夏白這次才伸手把劇本接過來。
上面的臺詞他無比熟悉哪，怕和原著相比有些更改，但是每一個字句他都曾經仔細研讀過，刻在腦海裡稍稍一想就能夠倒背如流。
時間到了之後他把劇本還了回去，站在四個人的面前，心裡反而異樣的平靜。
這不是他第一次試鏡，從前每次試鏡的時候他心裡都空空蕩蕩的，就像被趕上架子的鴨子，有人拿著竹竿在後面拍打著讓他飛，他只知道被動的盲目的煽動翅膀往上飛，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上架子。哪怕他優越的記憶能讓他輕而易舉地背下所有臺詞，可是他對角色沒有熱愛，他只是套了一個名字的空殼在虛假的演繹著。
少年筆直的背駝下去了，他的身高依舊拔群，可是身上那種獨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忽然消失不見。
坐在主席上的表演教授抬了抬眼。
顧雲東不是生來的罪犯，罪犯在成為罪犯之前也首先是一個人，因為某種境遇，某種契機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而顧雲東在成為罪犯之前，只是一個普通的、在生活的重壓下，患有輕微焦慮症的老百姓，他愛上了一個拜金的美貌女人，為了讓這個女人留在身邊，他不惜變賣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努力的偽裝成一個富豪，甚至不惜去用母親留下來的錢去買那些對他這種階級來說華而不實的奢侈品。
他付出了一切，同時也失去了一切，那個女人自始至終都知道他是個一無所有的窮鬼，她壓根就不愛這個男人，之所以和他在一起，也不過是眷戀他能帶來的那些肉眼可見的實用好處而已，一旦吸乾淨他身上的血液，她就毫不留情的轉身離去。
顧雲東人財兩失，而他愛的那個女人高高在上的嘲弄著他，諷笑著他：“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你怎麼好意思肖想我這種人呢？”
顧雲東低著頭，哪怕心裡痛苦憤怒，可是就算在這種時刻，他在女人的面前也還是唯唯諾諾。
他覺得她說的是對的。
可隨之他的生活也陷入了窘迫的困境裡，他還愛著那個女人，想努力的挽回她，他拼命的尋找著一切可以上位的方法，哪怕受人冷落，朝不保夕地過日子。
夏白端起盒飯倉皇地扒了兩下，眼睛總是下垂著試圖避開其他人的眼神，他在時時刻刻著逃避著別人的問詢目光，想以此來粉飾落魄。
這是一個無實物的表演。
表演吃東西的人多了，可是每個角色吃的東西，怎麼吃，為什麼吃，原因根本都不同。顧雲東吃的是最便宜的盒飯，味道好不好他根本嘗不出，他只要量大能填飽肚子，能支撐著他走到下一步。
夏白想起了他上輩子和這輩子重生回來最初的那幾天，他只有泡麵，身上劃出來的一部分錢去買了一大堆最便宜的白米，煮飯能煮一大鍋出來，配著樓下便利店裡能找出來的最便宜的那種一塊錢一包的榨菜，他沒有任何品鑑美食的慾望，心裡只想著要“活下去”。
他吃著那碗盒飯，眼神是孤苦無助的，可他還要想著明天，讓女人回來。
夏白扔掉盒飯，蹲了下去，顧雲東在他身上活了過來，他眼神死板麻木地盯著人來人往，突然間眼睛發亮。
“是你嗎？麗麗。”在深夜中，他好像看見了深愛的前女友。可是對方只是一個身材髮色和女人有些相似的年輕女孩而已，見他落魄又神經兮兮的樣子，有些嫌棄地揮手打發他走。
顧雲東的眼神逐漸從疑惑變得有些憤怒：“你為什麼要裝不認識我？麗麗，我是阿東啊，你怎麼不記得我了呢？”
他伸手抓住了女孩的肩膀輕聲質問，對方終於有些害怕起來，拼命的掙扎著唾罵著讓他鬆開自己。
只有輕蔑的眼神和麵前女孩的抗拒臉龐漸漸融為一體，顧雲東一把扼住了女孩的脖子，一遍又一遍的質問她，說，“連你也看不起我？連你也看不起我！”
女孩瞪大著眼睛，氣息一點點微弱，最後在他的手指間徹底消弭了聲息。
……
夏白的手指顫抖著，他想象著被他掐在手底下的人是江夜燻，他控制不了這種想法，但是試鏡已經結束了。
他平息著心緒，調整好臉上的表情，使它們變成無危害無攻擊的笑容。
“我的表演結束了。”夏白著他們鞠了一躬。
教授開口：“體驗派的？”
夏白愣了一下，搖搖頭：“……我不是科班出身，只上過一點表演課。”以他目前接受的教育水準，根本談不上表演或者方法，他完全憑著一股本能去演。
教授沒說什麼，但過了一會兒又突然問他：“顧雲東這個角色，演壞了不好，演好了更不好。”
夏白一下子就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觀眾很容易就移情角色到演員本身，比如世紀初大紅大紫的還珠格格，裡面演惡人的容嬤嬤的老戲骨就因為將這個角色刻畫的太好，導致不少觀眾直接將演員和角色等同，認為這位老戲骨在現實生活中也是這麼一個令人唾棄的人。還有別和陌生人說話裡對妻子家暴的男主，他成為了不少人童年的陰影，以至於這位演員在演其他戲時，不少觀眾還害怕得入不了戲。
顧雲東就是這麼一個惡劣的反派，他固然是一個有苦衷的壞人，但他終究是個壞人，演得不好會毀了觀眾和書粉的期待，讓演員的生涯持續滑鐵盧，可是要是演的太好，說不定就會有一大群代入式觀劇的觀眾認為他“滿臉奸相”、“怪不得演壞人完全就是本色演出”。
藝人最初的人設也往往是和他演出的那些角色做繫結，也正因為如此，經紀人才那麼希望他能拿到宋琛。
“如果可以……”夏白垂在褲子縫線兩側的手握緊，“請給我機會。”
“我想演顧雲東。”
教授坐在椅子上靜靜的看他，忽然笑起來，其他三個人都有些錯愕。
“當然，”他說，“恭喜你。”
作者有話說：
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還有一雙繡花鞋，天吶，這兩個加起來是我童年噩夢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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