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安看了夏白一眼, 沒說什麼，旁邊兩個副導演看著臺上表演的年輕人，稍微有些不太滿意。
論相貌，這個年輕人在來試鏡的演員當中不說是首屈一指, 也絕對稱得上是出類拔萃的, 但是論資歷……雖然是熟人推薦過來的，可是輔導員用手機稍微搜尋了一下, 發現不僅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黑歷史倒是一堆, 哪怕最近口碑有所好轉, 可是比起其他德藝雙馨的前輩那就實在差得太遠了。
張安比兩個副手知情得稍微多一點，他看過夏白在警匪劇裡扮演的那個角色, 所以才給出的這個面試機會, 但要說抱有多大的希望那也不至於，畢竟演戲這個事情，偶然的成分也很大, 一個名不經傳的演員, 遇到了一個適合自身的好本子突然爆發了幾場好戲, 在業內也不算是鮮見的事兒。
夏白不知臺下導演的想法, 仍然在臺上專注演出，缺乏專用道具, 他就以掃帚代替開山神斧，面向桃山, 耍了一記漂亮的橫劈。
“娘，您聽得見嗎？請在裡面等著孩兒，”他的咬字清清楚楚，“孩兒一定要把您救出來。”
張安心裡搖了搖頭。
接二連三的面試已經讓他感到疲憊, 迫切的需要讓人眼前一亮的表演，夏白也不能說演得不行，比起之前那個是明顯好的多，但感情雖然有，可是也沒有特別驚豔的地方，至少還不足以打動他。
調子起得高，演起來卻演得平平，還是實力不夠，譁眾取寵。
看來還是得換一個，不過以後要是有戲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他。
“爾等為何阻我？”
正打算讓夏白結束面試的時候，張安又聽見了一聲義正詞嚴的質問，暫時停下了劃名單的手，向臺前看去。
夏白握緊掃帚，神色漸漸肅然，彷彿身前面臨著無數強敵，不得不嚴陣以待。
少年楊戩手持劈天神斧，面對眼前阻擋他前進的桃山護衛寸步不讓。他神態雖急，舉手投足之間卻仍有大家公子之範，“請求諸位上仙垂憐二郎自幼失怙，放二郎入桃山救母……”
夏白深深一拜。
他原本就長得清俊端方，又在培訓班裡特訓過一段時間，還特意翻出那些在古裝戲裡大有造詣的前輩表演翻來覆去地看，終於有所進益。
少年行止有度，抬手作揖如行雲流水流暢優美，倒是吸引著幾位導演暫時忘掉了走神，專注地看起他的聲臺形表。
有種演員，不動則已，一動起來便有了神韻。
“報父母，劬勞恩，人行孝道，天經地義，縱是神仙，也不該枉顧人倫……”
嗓音中氣十足，咬字有力鏗鏘，倒是有幾分老正統科班出身的味道，張安有了幾分興趣，便繼續看他表演，沒有讓兩個副手叫停，反而即興地接了一句臺詞，“倘若我今日不放你過又如何？”
少年二郎聽見神將的呵斥拒絕，便執起神斧，目光灼灼。“若是諸位絕不通融，那就恕楊戩無禮了——”
他猛然揮出手中神斧，與來者交戰，並非那種擺擺姿勢的花架子，縱劈橫砍，迅如閃電，動作協調而有力，掃帚在他手中好不靈活，竟然揮出了幾分銳利之氣，起落間時不時劃出幾道破空聲，彷彿真的和敵人有來有往。
張安忍不住被他的眼神所吸引——果敢堅毅，極度冷靜理智，有種平靜下孤注一擲，破釜沉舟的瘋狂。
上輩子的夏白哪怕想要出賣自己都想演一出好戲，辛辛苦苦地練著一招一式，就為了爭取到那個戲份不多的配角角色，卻因為資方隨口的一句話只能黯然退場。
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他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如果註定一切都會失去，那這麼努力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答案到現在他也依然無法回答。
憤怒賦予了被演繹的角色生命力，絕望賦予了角色爆發力，他身上原本的那些長期浸淫在現代社會中所產生的虛浮氣息一掃而空，一舉一動，一怒一嗔，就像是話本里的少年將軍從紙上躍出。
最後一擊，他收勢不住，斧頭停在了導演的面前。
張安額頭前的劉海被掃帚柄帶起的風吹得微微浮動了一下，他下意識閉上眼睛，又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剛才竟然被無形的鋒芒所攝。
“抱歉……我的表演完畢。”夏白收起掃帚，向幾位導演鞠了一躬。
張安收起了他的報名表。“回去準備一下集訓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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