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救命啊！……”
黎姜慌不擇路，邊哭邊跑邊嚎，剛跑出院子，一頭撞到仙尊腿上。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她慌忙手腳並用往人身上扒，眼淚鼻涕全蹭人身上，恨不得整個身子嵌進人懷裡：“師父有妖怪啊！！！”
玄微仙尊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摸摸她後腦勺，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將她安撫下來，淡聲道：“它叫胡白，是吾給你找的玩伴。”
“它是妖怪！”黎姜把臉死死埋在師父懷裡，不肯承認小夥伴了。
玄微仙尊怕她把自己捂壞了，一手使力挖出她的小臉，拿帕子仔細給她擦乾淨，糾正她：“胡白本體確為獸類，但其血脈特殊，靈智天生，已不能簡單歸為妖怪，稱之為妖族更合適些。”
“妖怪會吃人！！！”黎姜嚇壞了，完全聽不進去對方說什麼，固執的重複自己的認知：“他會吃人！！！”
忽然，一道憤怒的小孩子聲音響起。
“你胡說，我從來沒有吃過人！”
“啊啊啊妖怪來了！！！”
黎姜刷地把臉重新埋進仙尊懷裡，四肢掙扎，小身子使勁拱。
玄微仙尊幾乎被她鬧得抱不住，斜睨了眼又氣又怒的另個小孩。
胡白憋著氣，退遠好幾步，憤憤不平。
“你個壞人！我不是妖怪！”
“妖怪！！！會吃人！嗚嗚嗚！！！”小身子又是抖抖抖。
胡白跳腳。
“壞人，我沒有吃過人！你才吃人！！！”
“妖怪，我是人，才不吃人！！！”
“是了，你吃老虎！！！”
“我也沒有吃過老虎！”
“你剛剛還說想吃來著！！”
“我就想了想，又沒有吃到！”
“那我也沒有吃過人！”
“那你就是想吃了！！妖怪！！！”
“你，壞人！！！”
……
若非玄微仙尊在此，倆小孩怕不是要吵著吵著打起來。
黎姜甚至氣憤的忘記害怕，怒目圓睜瞪視著這個看起來七八歲小孩樣的妖怪。
胡白更是憋得臉頰漲紅，氣得頭頂冒煙。
玄微仙尊神情放空，唇角微抽。
很好，兩個小東西相處多愉快！
下午的音律課被改成一堂修真界種族分類常識講解，玄微掃了眼兩個互相戒備，坐得遠遠的小孩，伸手摁摁額角。
“姜姜，吾剛才所講妖族與妖怪的區別，你複述一遍。”
黎姜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叫自己，忙起身應答。
“是。妖怪乃生性矇昧的獸類，經年累月，機緣巧合之下開啟靈智，但行事受本能驅使，大多狡猾殘忍，歸為惡煞邪靈，除之不沾因果。”
“妖族乃天生靈智奇高可化為人形的族類，靠血脈傳承繁衍，多具備天賦能力，頗得天地所鍾，是比人族更古老的種族，有好有壞，不可一概而論。”
“嗯，坐下。”
黎姜趁師尊不注意，狠狠瞪了眼胡白，無聲比劃：“妖怪！”
胡白兩手握拳，怒目圓睜，回敬她：“壞人！”
玄微仙尊翻書動作一頓，若無其事繼續講解。
兩個幼稚鬼就這麼自以為隱蔽的在仙尊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好幾輪交鋒，各自憋一肚子氣。
和貓咪吵架、唸書做功課、吃飯睡覺、嚴格控制冥想修行時間。
黎姜在坐忘峰的日子就這麼慢慢上了正軌。
坐忘峰太大了，因為胡白的原因，黎姜害怕再遇上妖怪，所以探索的地方很有限。她最經常去的地方是書閣，裡面大部分書籍都有禁制，修為太低強行觀看反會誤傷己身，倒是一些風俗遊記一類的能聊以解悶。
每當這個時候，胡白都會幻化成小白虎，嗯，黎姜堅持要叫他貓咪，的樣子，懶洋洋的臥在窗邊透光的地方打盹。黎姜抱著書本，坐靠在牆邊，一頁一頁的翻書，無比認真。
有時候，她會不知不覺的睡著，醒來就在玄微仙尊懷裡了。一開始她還會不好意思，次數多了就不再赧然。
那天黎姜抱著胡白午覺醒來好一會兒沒等到仙尊過來授課，心下好奇，想一想，便覺定去主殿看看。
在那裡，她見到了仙尊的客人。
第一次見紅葉仙尊的時候，黎姜真沒想到這就是雁棲師兄的師尊，洗劍峰主。
他一襲白衣，端坐於玄微仙尊對面，整個人彷彿冰雪雕刻而成，一眼望去，彷彿能被寒冷的劍氣刺痛雙眼，凜然不可逼視。
“這是洗劍峰主，紅葉仙尊。”玄微仙尊撚著棋子隨口道。
黎姜眼睛一亮，脫口道：“雁棲師兄的師尊？”
紅葉仙尊側臉看過來.
這稱呼倒是新奇……
黎姜被那格外冷清的眼神一掃，立馬反應過來，行禮道：“晚輩黎姜，見過紅葉仙尊。”
雁棲師兄的師尊真是跟雁棲師兄一點也不像，這都不能用高嶺之花來形容了，他就是天山之巔最清冷的那捧雪，與世隔絕不染塵埃。還是雁棲師兄好，又溫柔又風度灑然！
紅葉仙尊點點頭，注意力重新放回棋局。
黎姜眨了眨眼睛，她想問問雁棲師兄近況，又有點不知該不該開口，臉上不由帶上幾分躊躇。
“想問什麼就問。”玄微仙尊將棋子扔進棋甕裡，端起茶盞呷一口，姿態放鬆，神情頗為愜意。
他這些時日被小豆丁鬧騰得，連往日覺得無聊打發時間的對弈都能感覺到愉悅了。
“哦，弟子是想問問紅葉仙尊，雁棲師兄雲遊回來了嗎？”
“尚未歸。”紅葉仙尊專注棋局，眉眼不抬。
“那師兄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等他回來了，我能去看他嗎？”黎姜有些緊張的捏捏衣角，期盼的問道。
紅葉仙尊一愣，似是想起什麼，道：“他之前傳信回來，託我看顧於你，想來若是回崑崙，必會來坐忘峰見你。”
聽了這話，黎姜頓時喜形於色，脆生生道：“真的麼，這太好了，我也想念雁棲師兄啦。”
她這話孩童似的直白，還帶著奶聲奶氣的稚嫩，聽得人不由會心一笑，連紅葉仙尊這樣的人眼底都微微柔和。
玄微仙尊莞爾，遞給她一顆青裡透紅的果子：“下午功課取消，去玩吧。”
放假哎，黎姜精神一震，那她是不是……
玄微仙尊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補充道：“勿離峰。”
黎姜瞬間又蔫了。
她無精打采應道：“是。”
這番變臉著實逗人發笑，紅葉仙尊望向玄微仙尊的目光忍不住帶上揶揄。
玄微仙尊扶額，難得解釋道：“不是不讓你出去，你現今修為低微，不足以自保，修真之輩與天爭命，鋌而走險者數不勝數，吾只是以防萬一。”
“哦，”黎姜似懂非懂，修行難道不是一個人的事嗎，關他人甚事？
但疑惑並不妨礙她聽話，她認真應道：“弟子絕不私自出去。”
“嗯。”玄微仙尊點點頭。
難得的半日假期細想來並未給黎姜帶來什麼放鬆身心的感覺，反倒讓她有些不習慣。就像前世學校放假而她還沒找到兼職，有種浪費光陰荒廢學問的輕微罪惡感。
她啃著果子一邊往自己的怡然居走，一邊思索。
在一個岔道口，她不由停住腳步，歪著腦袋好奇的望向另一條路，祝師兄說那是通往後山的險路，沒事不要過去，很危險。
“很危險麼……”黎姜喃喃自語，也不知道阿白去過沒有，問問吧，要是阿白去過，她也想去後山探險，就算有妖怪她也……她就跑快些喊救命！
胡白懶洋洋的趴在地板上曬太陽，不太想去。
黎姜一把將它撈在懷裡又揉又搓：“去嘛去嘛，你不是說不危險嗎，咱們就隨便去看看，不待太久好不好。”
胡白生無可戀的攤成一張貓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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