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潮溼溫暖卻不見一隻蚊蟲飛蛾,實在是奇怪,太奇怪了!
禪明見識過自家後山不長一根草的景況,對此倒沒有太過驚奇,他更好奇那個會定時噴吐熱氣的洞xue,童心大起的和黎姜一起玩了好一會兒。
謝伽夜倒是對那一排長得離譜的不知名野草更感興趣,他想給三師姐煉製一根鞭子,摸著下巴思索討要幾根的可能,或許,偷上兩根?
比起他們,端溪樓一入此地就眉頭緊皺,他走來走去的觀察此地地勢,總有種莫名發毛的感覺啊。
寧婉柔深吸一口氣,她感覺此地和她有緣,一過來就有種渾身靈力運轉更加流暢的感覺,她伸展雙臂轉了一圈,見端溪樓如此,便問道:“你幹嘛?”因著之前的過節,她的語氣稱不上惡劣,但也沒了親切。
端溪樓對她的問話充耳不聞,只是隨著走動,臉色越發難看。
那邊禪明和黎姜玩得不亦樂乎,謝伽夜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行妙手空空之事。
奈何那不知名長草生的實在堅韌牢固,他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卻連一根都沒薅下來,被早注意到他情況的黎姜大聲嘲笑。
謝伽夜氣呼呼的走過來,扒著洞口瞅了瞅:“這裡面多深啊?你跳下去過嗎?”
黎姜老實的搖搖頭:“沒有,我不敢,我害怕。”
禪明湊過來:“看起來很深的樣子。”
寧婉柔從地上撿了塊石頭抱過來,不屑的掃他們一眼:“扔下去探探不就知道了!笨!”說著,將懷裡的石塊扔進去。
被罵的三人一臉悻悻,蹲在一旁聽動靜。
好半晌,什麼反應也沒有。
幾人面面相覷。
“要不,再扔一塊?”
“那就再試試!”
謝伽夜跑過去撿了塊更大的石頭,禪明單手投了進去。
四人神色緊張的盯著洞口,眼睛一眨不眨,耳朵豎的尖尖的。
過了一會兒,還是沒反應。
那邊端溪樓臉色沉重的走過來,隨口問:“你們在幹嘛?”
禪明撓撓光頭:“我們在用石頭測量這洞的深度,可扔下去的石頭連個聲響都沒有,這洞有這麼深?有點古怪啊。”
端溪樓神色驟變,語氣急促道:“你們往裡面丟石頭了?”
黎姜點點頭:“怎麼啦?”
“不好!快跑!”
端溪樓說著便要帶他們飛離此地,卻是已經晚了。
平靜的地面忽地一抖,翠綠的植被瞬間活過來一樣枝杈蔓延,封住幾個人的退路。空氣中濃郁的水靈力忽然變得極為粘稠,漿糊一樣堵住幾人全身毛孔。
他們都是修士,身體與空氣中的靈力無時無刻不在交換迴圈,此刻卻像被松脂粘住了的飛蛾一樣動彈不得。
黎姜眼尖的瞥見,剛剛他他們丟進洞裡的石頭疾速從洞□□出,精準的砸暈了禪明和寧婉柔。
救、救命!!!
祁連峰的人山人海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鬥法臺上難捨難分的兩方,突然,一陣地動山搖,亂石碎空,塵土飛揚中,人仰馬翻的眾人驚駭的看見一道蘊藏著兇悍與古老的青色軀體在群山間舒展,它的巨大讓眾人只看見一塊閃爍著神秘紋路的鱗片一閃而逝。
“那、那是什麼?!”
“天哪!這是什麼東西?妖獸嗎?”
……
那青色的軀體在山脈間起伏,似是掙扎著想要騰空飛翔,卻被不知名的力量強行束縛在此。
崑崙道宗沒閉關的修士長老紛紛御空疾往,閉關的被強行打斷,黑著臉踏出洞府。
掌門天隨子正是其中之一。
他身披道袍,面沉若水,瞬間來到坐忘峰請見玄微仙尊。
他的身後跟著此次帶著後輩弟子等來參加大比的一些修為頗高的真人,先前那兇獸發狂時,他們的弟子被那兇厲氣息震懾,傷的不輕,總要給個說法的。
鉅變發生的一剎那,玄微仙尊他們就感應到了,瞬間閃身而至救下黎姜幾個。
天隨子領著眾人到的時候,玄微仙尊正抱著黎姜哄孩子呢。
生死關頭走這一遭實在太突然,黎姜哭得停不下來,死死摟著他的脖子,鼻涕眼淚糊了他一身也顧不得。
“好了,都過去了。”
“嗚嗚嗚!!!”
她都看到了,謝伽夜之前拔的那草,是那怪物的睫毛啊!!!嗚嗚嗚,還有他們之前玩拋高高那洞,是它的鼻孔嗚嗚嗚!!!他們還往裡面丟石頭啦嗚哇哇哇!!!……
玄微仙尊無奈。
周宸和琉璃仙子仔細用靈力探過後,長舒一口氣。
“小姑娘和小和尚無大礙,就只是被砸暈了而已。”
“嗯,他們頭上那個包恐怕要有些日子才能消下去了。”
謝伽夜在沈舟嚴厲的眼神下,一點不敢隱瞞的把來龍去脈交代了個乾乾淨淨。
眾人聽後都有些無語。
這要換我我也發飆啊!
拔睫毛戳眼皮就算了,還往鼻孔裡扔石頭!聽那意思,接下來還想要把人鼻孔給塞上!
周宸“嗤!”的一聲就笑了,囧的端溪樓面皮漲紅,好歹他前世也修到了渡劫期,竟差點在這陰溝裡翻船!
果然!尊上的弟子都帶晦氣!
沈舟看看垂頭喪氣的小弟子,只覺頭大。
他抬眼看看不遠處的天隨子等人,又將視線轉到玄微仙尊身上。
“尊上看,這事該怎麼處理?”
黎姜還在抽搭,沉浸在後怕裡。
玄微仙尊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頭也不抬道:“受傷的治傷,死了的埋掉,嚇到的睡一覺。”
眼見著小徒弟的眼淚還是流個不停,他想了想,憑空踏出一步。
山脈間猶在翻騰舒展的巨大軀體瞬間凝滯,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摁壓下去,一寸寸下沉,靜寂。+
因它甦醒翻滾撞斷的山脈溝壑時空回溯一般癒合歸位,哪怕是懸浮在空氣中的微小粒子,也帶有記憶一般重新回到他們該待的地方。
帶著興師問罪目的過來的天隨子等人驚駭的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腳下四濺的塵土碎石瞬間消失,倒塌的建築,撕裂的山體,甚至天空的雲彩都在剎那間恢復潔白靜謐。
氣氛靜悄悄的。
天隨子臉色變幻不定,眼中浮現一絲無力和憤怒,以及藏的很深的悲哀。
崑崙道宗的掌門不像別的門派掌門地位超然,這源於崑崙道宗的起源。
所謂的道宗,最開始只是一個人在一座山頭髮呆,時而講道。
時間久了,聽他講道的人若有所得,便在附近找個山頭住下。傳道受業之恩重若泰山,這些人便厚顏自詡為其弟子,力所能及之處盡顯心意。
後來,弟子又收弟子,伴隨年月愈久,以最初那人為中心,輻射方圓千里的山頭便一點點盡數住上了人。
修道,實在是一件令人沉迷的事,但並不意味著修士便渾然物外心無牽掛了。
於是,這些山峰上便多了些照顧修士飲食起居的僕役。
為了方便交流溝通,有人提議將這些僕役統一管理,有序安排。如此,總得有個總領之人。
這便是崑崙道宗掌門的由來。
哪怕後來曾有一任掌門自悟入世道,並將其道發揚光大,仍不能改變掌門這一職位在道宗內的最初的作用。
最多,被各峰峰主多給兩分薄面。
掌門若想在崑崙內頤指氣使,那是萬萬不能的。
天隨子被迫出關,一出關便遇上這等爛攤子雜事,饒是處理慣了,也被弄得一肚子火氣。
他深知想讓玄微尊上放低姿態那是做夢,便也沒白費口舌,屈指彈了彈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尊上的意思,你們怎麼看?”
怎麼看?
能怎麼看?!!
本有些趁火打劫心思的人還處在震撼的餘韻裡回不過神,聽了這話頓時心裡打鼓。
崑崙道宗一貫很有風度,對外事務上,一般不介意被人佔點小便宜什麼的。但這是一般情況,這次是一般情況嗎?
在修真界堪稱一方大佬的幾人面面相覷,著實有些把握不住這個度。
修真聯盟作為新晉勢力,領頭的盟主此前並不曾與崑崙道宗打過交道,此時,雖被玄微仙尊隨手之為震懾,到底心有不甘。
但讓他按之前打算找上玄微仙尊,那也小瞧了他的求生欲。
他帶來的好幾名弟子都在之前的動靜中受了傷,此事若不能討個說法,他這盟主必定威嚴掃地。
他輕咳了一聲,眼睛飛快掃過不遠處的仙尊,把注意力拉回天隨子身上:“尊上所言,我等自是不敢隨意置喙,但我門下多名弟子受傷,陸兄身為崑崙掌門,總要給個說法的。諸位怎麼看?”
其餘人等一愣,原以為這暗虧吃定了,沒想到竟能峰迴路轉。
柿子還是要挑軟的捏!
眾人眼睛一亮,頓時齊刷刷盯著天隨子:“李盟主說的是,陸掌門執掌崑崙事物,一向公正無私,想來必不會讓我等失望!”
“對啊對啊!”
“陸掌門的風度有目共睹……”
……
天隨子暗罵一聲。
他看看只顧哄孩子,對一切置若罔聞的尊上,心知湊上去也無用,指不定還會接到其他匪夷所思的要求。只得捏著鼻子先應下這些人,箇中尺度的拿捏總還要琢磨一二。
玄微仙尊抬頭:“還有事嗎?”
天隨子悻悻然:“此番青龍作祟,不知尊上預備怎麼處置?”
玄微仙尊視線略過不遠處幾人,略作沉吟,便道:“南疆伏波書院招新,你挑些人過去吧。”
他話音剛落,莫說天隨子,便是一旁的琉璃仙子等人也是一驚。
候著的李盟主等更是瞬間喜形於色。
伏波書院招新!
這可是大大的機緣!
青龍傳承!
眾人瞬間想到先前威壓蓋世聲震九天的陣勢,一時間心頭火熱。
天隨子有些遲疑。
得青龍傳承豈是說說便能得的?青龍這等神獸,繁衍格外艱難,一脈單傳不說,懷胎都能懷個數萬年。
異族若想得其傳承,那是必要其身亡後方可。
當年玄武被誅後,朱雀重傷遁逃浮屠墟,白虎產子而亡,青龍本也要死,卻被尊上留了一線生機,命其將傳承放入伏波秘境,本體被鎮壓在崑崙,傳承不滅其身不死。
而今,尊上是有了斬龍之意啊。
可……
天隨子想想自己養大的那個孩子,心下猶豫不定。
其他人眼見他沒應聲,目光不由都放在他身上。
天隨子抬頭便對上一眾灼灼視線,心知此事由不得他不同意。
遂咬牙低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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