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仙尊知道,但並不以為意。
黎姜哭得太傷心,沒有注意到。
她斷斷續續的講述自己的故事。
“……那是我十二歲的時候,念初中三年級,住校……那血濺到我的鞋子上,我一直覺得它們濺到了我的心上……我忘不掉,睡不著……直到我站在橋邊瑟瑟發抖的時候,我才知道……一輩子都沒忘掉……”
玄微仙尊聽著,心下無奈,說露餡了啊姜姜。
黎姜哭著哭著睡著了,明明只是幾步路,她比上午的那幾場鬥法都來得更疲憊。
睡夢中還在掉眼淚。
玄微仙尊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思索。
黎明的太陽將黎姜曬醒。
她皺著眉毛睜開眼,才發現師尊抱著她在懸崖邊坐了一宿。
黎姜一骨碌爬起來,羞愧道:“弟子無狀,讓師尊費心了。”
玄微仙尊隨意嗯了一聲,視線放在遠出蒸騰的霧氣上,不辨喜怒的樣子。
黎姜心中惴惴,她艱難的回想昨晚自己做過什麼說了什麼,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這……師尊到底注意到她話裡的漏洞沒有啊?
她偷偷看一眼玄微仙尊,實在看不出他心裡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重重嘆息,算了,就這樣吧!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胡白提著食盒吭哧吭哧的往這邊走。
它怕玄微仙尊,所以來得不情不願,臉色很臭。
玄微仙尊若有所思的看著黎姜吃東西。
黎姜察覺到他的視線,頓時神經一緊,加快了吃東西的動作。
玄微仙尊擺手示意胡白離開,食指微微敲了兩下膝蓋,對神情緊繃的黎姜道:“若你真克服不了怕高這個弱點,那就這樣吧。”
“嗯?”黎姜沒聽明白,這是要放棄她的意思嗎?
她臉色微變。
玄微仙尊漫不經心的掃過群山霧靄鎏藍,在明淨的不太真實的天空下,對黎姜說:“怕高也沒什麼,修行之道千千萬,終歸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有吾在,你不想努力就算了。”
不知是陽光太好,還是玄微仙尊臉上的表情太平淡,黎姜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現了幻聽。
她怔怔的望著玄微仙尊。
他沒什麼身份包袱的席地而坐,潔白乾淨的衣襬隨意散在地上,被她昨晚壓皺了大半,一條腿支起,膝蓋上搭著一隻手,神態自然,全無半點恨鐵不成鋼的失望和妥協,彷彿他所說的是一件不吃餃子改吃包子那樣簡單的事。
這一刻,黎姜像是突然看見了那個將她撫養長大的老人,她的二爺爺。
她張了張嘴巴,遲疑道:“那以後鬥法怎麼辦?”
“在吾身邊,用不著鬥法。”玄微仙尊拔了顆草芽,拇指和食指一撚,草芽像蒲公英一樣輕盈的隨風飄走。
黎姜的視線隨著那點青綠落到懸崖外。
她的胸膛急劇起伏兩下,然而,她並未收回視線,閉上眼睛。
她靜靜的,強迫性的讓自己放鬆下來。
她蒼白著臉,執著的不肯低頭,任驚悸的冷汗將她頭臉打溼。
太陽越來越烈,直到黎姜在耳鳴眼花嘔吐的境地中回神,她也沒有移開視線一步。
她靜靜抬頭,望著玄微仙尊:“師父,我想克服這個。”
玄微仙尊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前留下一句話。
“明天隨吾去爬山。”
前世的爬山叫遠足,今生的爬山應該叫攀巖。
黎姜哆嗦著看一眼聳立雲霄的峭壁,再看看玄微仙尊,咬了咬牙,認命的開始攀爬。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往下看,看一眼,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費了,她像一隻僵硬的麻雀掉下去被玄微仙尊接住,然後再重新爬。
玄微仙尊並未封住她的靈力,可她卻總陷在那些恐懼倉皇中忘記動用自身修為。
無論颳風下雨,風吹日曬,黎姜每天雷打不動的被玄微仙尊拎到這個荒涼偏僻的山溝裡,“爬山。”
八個月後,黎姜麻木的抓著一根峭壁上凸起的樹根往下看,映入眼簾的那襲白衣突然帶給她一陣衝擊。
這陣衝擊比恐懼搶先一步佔據她整個心神。
頭一次,她愣在那裡,沒有忘記抓牢手裡的支撐物。
她似乎從沒關注過玄微仙尊這個人,或許說,她關注的,自始至終都是他強大的實力捉摸不定的性情和師尊這個身份。
此刻望著他負手而立,安靜等待的身影,黎姜心中突然湧起一陣暖流,哪怕他寵她像寵一隻寵物,至少出自真心。
人生在世,論跡不論心,她總不能真就這般理所當然的享受著他給與的一切,總該有所回報才是。
黎姜自知曉玄微仙尊是寧婉柔這個女主角的師父後一直潛藏在心底的抗拒,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像回報二爺爺的殷殷期待一樣,她想她應該做個力爭上游讓他驕傲的弟子。
有了內驅動力,黎姜的進步堪稱飛快。
再一次和洗劍峰師兄鬥法在懸崖邊的時候,玄微仙尊吩咐他生死不論。
洗劍峰師兄猶豫了一下,被玄微仙尊淡淡掃了一眼。
那意思很明顯,你覺得你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失手殺人?
洗劍峰師兄訕訕摸了下頭,然後眼神一靜,氣息瞬間一變。
他修的是無情道,殺人是件砍瓜切菜一樣平常的事情。
一道道劍氣凝成的殺招瞬間將黎姜往懸崖邊逼迫,她飛速後退在懸崖邊剎那翻身一躍,直指對手頭顱。
只剛一交手,雙方都意識到這一年中,兩人的修為都大有進益。
黎姜一劍過去,無形劍氣形成一道半圓形透明光波平推過去,地上的青草瞬間一靜,一層草尖齊齊上漂滯空,而後緊隨劍後向對手激射而去。
洗劍峰師兄大吼一聲一劍拄地,另隻手拍在劍柄上,催動劍氣,以他為中心形成一道圓形的劍氣屏障。
二者劍氣相交,碰撞後的餘波將周圍的山石樹木瞬間摧毀,灰塵漫天,金屬相擊聲不絕於耳。
玄微仙尊揮揮衣袖,一切恢復如初。
正激烈交戰的二人無暇他顧,一夕之間已交手三百七十二次,次次拼盡全力。
這場交戰一直持續到天色昏暗,以黎姜勉強勝出半招結束。
洗劍峰師兄並未有太多失落。
純粹以修為和對靈力的操控精準而言,黎姜本就比他勝出一籌,一年前他敢說出十息之內取黎姜性命的話,是因為黎姜有一個太過明擺著的弱點在那兒,一年後的今天,克服弱點的黎姜贏他半招實在正常。
只是原以為這一年來因尊上獎勵實力大增的他會堅持更久一些,沒想到也只在黎姜手下支撐了六個時辰,看來他的路還有很長!
說來話長,其實只腦海中想法的瞬間變化,洗劍峰師兄已重整心態,他和黎姜相互見禮後,又朝玄微尊上行了個禮,便離開了。
離開前他無意中掃一眼恢復如初的周邊景物,心中大感震動。暗暗咂舌,發誓要奮力趕超。
黎姜握著的木劍瞬間變成一堆碎末。
她擦擦手,站在那裡若有所思。
“如何?”
玄微仙尊緩步走來,從袖中掏出一把梳子。
黎姜乖乖站定,一邊在腦子裡覆盤,一邊道:“我在之前犯了三個錯誤,不然當贏得更輕鬆些。”
玄微仙尊一邊為她梳頭一邊隨意道:“說來聽聽。”
夜風將黎姜耳邊的一縷碎髮吹亂,她伸手撓癢被玄微仙尊一把拍開:“別亂動。”
“哦,”黎姜乖巧應道:“動手之前,我不該給他蓄勢的機會,師尊說了生死不論,那我應該先下手為強,出其不意才能佔據心理優勢,還能打亂他可能有的計劃。”
“再者,在對戰之初,我因一年前的交手經驗有些畏首畏尾,出手不夠果斷,若是一開始便使出全力,不論結果如何,這場比試不會一直持續到現在,這是我犯得最大一個錯誤,而且若不加以反省,很有可能在以後與人鬥法時吃大虧!”
黎姜說到這裡,臉色格外凝重。
玄微仙尊隨口道:“還有呢?”想著天黑了,她又是個愛睡覺的,便將綁好的辮子散開,梳順,鬆鬆一挽,用髮帶將大部分頭髮綁到頭頂,纏成一個髮髻。
黎姜繼續道:“第三個失誤就是腦子轉得太慢了。明知他曉得我有怕高的弱點,在他不知我已克服的情況下,應該將計就計,趁其不備,反殺回去。”
她還是經歷的太少了,黎姜琢磨著,此番出去雲遊,定要找個機會好好磨鍊一下自己的戰鬥意識。
是的,自崖底回來後,黎姜已跟玄微仙尊說了自己的打算,玄微仙尊也同意了。
翌日,黎姜一大早就跑去知客峰幫杜師姐洗菜,她隨手掐了個凝雨訣置於木盆上方,一邊跟師姐閒聊一邊說起了自己的打算。
杜知秋對她能如此熟練自如的將法術運用到這種地步,讚不絕口,聽了她的打算也沒有過多勸阻,只是提醒她外面不比崑崙,風氣很是不好,愛鬥法,修士們也脾氣暴躁多疑,提醒黎姜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
黎姜一邊洗菜一邊應了。
杜知秋忙活完端給她一盤炸靈魚當零嘴,然後便把她趕走了。
黎姜一口咬掉了小魚的頭,硬賴著不肯走,含糊道:“還沒說想要什麼禮物呢,到時候我給你捎回來。”
“去去去,你全須全尾的回來我就燒高香了,我啥都不缺!”一邊笑罵,一手推著黎姜的背往外趕。
黎姜嚼著炸魚,哼哼兩聲,傲嬌的往外走。
杜知秋望著她的背影,眼圈微紅。
黎姜從問心路出來就去丹峰找謝伽夜。
誰知謝伽夜早兩個月就外出了,黎姜回想當時她應該還在早出晚歸的爬山,怕是謝伽夜來跟她辭行,兩人錯過了。
於是又去洗劍峰。
被檀容師兄告知,雁棲師兄還未出關,正在衝擊神遊境的緊要關頭。
黎姜一聽就趕緊擺手說不進去打擾了,在修真界,害人高階失敗的仇比天都大,能招來不死不休的報復。她還等著恭賀雁棲師兄高階成功呢。
下洗劍峰的路上,她偶遇南醒和扶楠兩人,黎姜上前跟他們打招呼,南醒聽說她要雲遊,很是高興,說若非剛收了個徒弟定是要和她一起的。她說著還瞪了眼身後的扶楠,扶楠畢恭畢敬,接到她的眼神窘迫的咧了咧嘴。
辭別眾人後,黎姜又在書閣呆了三天,才在一個清晨與玄微仙尊道別。
她換了身普通青衣,將頭髮梳成道髻,把修為壓縮在築基後期,做散修打扮,又是興奮又是害怕的御劍出了崑崙。
一出崑崙,她分辨過方向後,毫不猶豫的朝北方走。
此次外出,雖是雲遊,但她其實是有自己目的的。
北方有一個叫百匯集的城鎮,據說是修真界最大的藥材聚集地。
在那裡有修真界所有靈藥的訊息和來源,只要你有靈石,什麼都能買到。
黎姜本身是沒有這方面需要的,她只是想去那裡問一個訊息。
她在書閣中偶然翻到一種叫十全金線菊的靈藥,據說,服下後,能讓人斷肢再生,完好如初。
她當時就下定決心一定要為禪明找到這十全金線菊。
當初禪明失去那隻手臂雖然並不怪她,她卻一直記在心裡,總覺得是因為她才讓那小和尚有此一劫。
禪明失了手臂後從未表現出什麼異常,但黎姜清楚,怎麼能一樣呢,那可是一條胳膊啊,生活中的不方便海了去了。
既然有了這一線機會,無論如何她也不能放過。
話說,也不知道禪明是不是還在雲隱寺劈柴,黎姜懊惱,她當初應該說算了的,怎麼就真讓那一隻胳膊的小和尚去每天劈三石柴呢。
黎姜徒步走在路上,歸一神劍在她丹田裡蘊養,她有些好奇的望著路上來往的商隊,他們的護衛個個身負武器,眼神犀利警惕,都把黎姜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了。
難道她看起來很像歹人?這不能夠,她還是個美女來著。
殊不知,正是因為她生的太好看,才惹來路人頻頻注目。
修真界不乏美人,但黎姜的美,仍屬箇中翹楚。
“道友可是要往百匯城去?”兩匹毛髮雪白的神駒拉著一架四輪馬車,車窗微微開啟,露出一張神采非凡的臉,耳朵上彆著一隻小小海螺狀耳釘。
黎姜四下張望,發現她是在跟自己說話,不由禮貌道:“正是,貴商隊也是要去百匯城嗎?”
那女子見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便一手支在車窗上,朝她笑道:“我們是商州張家的商隊,要去百匯城販一批貨物,我是張青虹,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黎姜笑了笑:“你叫我姜黎吧,我去百匯城打聽一個訊息。”
她這話一聽就是個初入江湖的小年輕,張青虹笑意深了些,眼底深處的戒備放鬆下來,面上的笑容越發燦爛:“我看道友獨身一人趕路,未免無趣,不如上車同行?請放心,我是個煉氣九層的廢物。”
最後這句自嘲,很有幾分意思。
黎姜想了下,沒有拒絕,抱拳道:“敢不從命!”
說罷,一躍上了馬車。
馬車裡的裝潢就和張青虹這個人一樣,明亮卻不刺眼,有種恰到好處的感覺。
黎姜坐下,伸手就能拿到茶杯,靠背處鼓著的錦緞貼合身形,讓人不由自主就放鬆下來。
張青虹將一碟蜜桔遞過來,黎姜隨手拿起一個剝開嘗一瓣就放下了,許是被坐忘峰的伙食養刁了嘴,她覺得這蜜桔不夠清甜。
便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倒清冽,只是湯色也略顯寡淡。
黎姜捧著茶盞跟張青虹閒聊。
張青虹看她這一番表現,態度上更添了三分周到。
特供永珍山的西州蜜桔都看不上,碧山靈茶也只是勉強入口的樣子,想來一貫入口的東西要比這些強得多。
能有這待遇的,必不是一般的大家子弟,身份值得結交啊。
黎姜沒給自己編太複雜的身世,只說是出門為兄弟尋找靈藥,偶然得了一則訊息,便匆匆往百匯城趕,盼著能趕上一年一次的百匯集,好在集市上碰碰運氣,能有更多線索。
她說的含糊,張青虹倒是將她的目的搞清楚了,原來是為一味靈藥而來。
張青虹掂量一下,正色道:“我商州張家雖不比其他仙商家大業大,終歸還算是有些門路,姜道友若信得過我,可將這靈藥的名字相告,我或可能為道友奉上一份助力。”
她看不出黎姜的修為,但隨行的護衛長已告訴她黎姜是築基後期,看她年紀不大,或許還是她家裡重點培養的後起之秀。
等、等等,若是如此,她家裡會放心她獨身一人出門?
張青虹霎時出了一身冷汗,覺得自己在鬼門關溜了一圈,又想自己邀這姜黎上馬車同行,並未做出任何懷有惡意的行為,方才放下心來。
黎姜奇怪的看她一驚一乍的樣子,修為低的人在高階修士眼中情緒起伏特別明顯,她眼中的張青虹本還是一平靜無波的水面,忽然間像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翻起滔天巨浪,忽而又泛著一圈圈漣漪,似乎心事暗藏。
她們明明就是在閒聊,又沒遇上驚變,何來如此作態!
黎姜打定主意,到了驛站修整的時候就跟她分開,情緒不穩定的人最好不要深交,何況萍水相逢。
面對張青虹眼巴巴的再三挽留,黎姜還是硬下心告辭了。
“三小姐何必如此?不過一個築基期罷了,在咱們張家又算得了什麼。”護衛長彭叔看張青虹過分沮喪的模樣,不解道。
張青虹望著黎姜消失的背影嘆一口氣,很是不捨:“彭叔,你覺得這碧山靈茶怎麼樣?”她倒了一盞遞過去。
彭叔受寵若驚的接過,小心翼翼飲了一口,覺得自己的陳年暗傷的部位隱隱發癢,這是傷勢好轉的跡象,他道:“碧山靈茶是供奉崑崙的特殊飲品,據說,一年產出才七兩,乃是黑市中最緊俏的拍賣品。”
其功效卓著不說,更難得是提升後沒有任何後患。
張青虹點點頭:“正是如此,”她看一眼黎姜留下的茶杯:“可她只喝了一口,且喝完後眉頭微皺。連西州蜜桔也只嚐了一瓣。”
“啊!”彭叔驚道:“如此說來,這人身份很不一般啊,哎呀,白白讓結識的機會溜走了!”彭叔扼腕不已。
也不知是不是他們運氣不好,繼結識貴人的機會溜走之後,他們商隊竟然碰上了劫道的!
張青虹在彭叔等一眾護衛的掩護下,倉皇狂奔。
她也不是第一次走這條道了,往年從沒出過事兒,這回怎麼就這麼點背!
張青虹邊逃便在心中吐槽,是不是老天看她白白浪費賜給她抱大腿的大機緣,所以才要給她見識見識真正的人間疾苦啊。
一抹藍光在夜色掩映下朝她面門激射而來,張青虹倒仰翻滾,堪堪避開這驚險一幕。
兩個黑衣蒙面人二話不說上前就下殺手,張青虹左支右絀,很快負傷。
就在她感慨我命休矣之際,下一瞬就能取她小命的黑衣蒙面人突然倒下,另一個黑衣人一愣之下也瞬間斃命。
張青虹傻傻的望著這一幕,以為自己在做夢。
“哎,你還好吧?”黎姜從樹上跳下來,拍拍張青虹的臉。
張青虹一見是她,頓時抱著她的大腿痛哭流涕:“請一定要讓我跟著你吧,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黎姜一哽,費勁兒的掰她的手:“你先放開,放開再說!”
張青虹抽抽鼻子:“我不放,除非你答應我讓我跟著你。”
黎姜瞬間不悅,挑眉道:“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可以打暈你再走的吧,畢竟我已救了你一命,抵了你之前邀我同行的那點情分。”
張青虹看她不高興了,立馬不敢再耍賴,稍事整理一下自己就從地上爬起來,抱拳道:“道友救命之恩,豈是區區同車之情可抵,張青虹一介仙商,也是恩怨分明的。”
黎姜挺欣賞她現在這樣,剛才簡直跟鬼附身了似的嚇她一跳。
“你接下來有何打算?”黎姜問她。
張青虹略一沉吟道:“我得回去看看彭叔他們怎麼樣了,此行護衛我的盡是家中奉養的精銳,我不能眼睜睜看他們全折在這裡。”
黎姜眨眨眼睛:“那你去吧,一路小心。”
張青虹神情一僵,片刻後下定決心,朝黎姜行了一禮:“如此,後會有期。”言罷,飛快的藉著夜色的掩護往來路潛行。
本以為這姜黎會看她一副有情有義的面子上幫她一把,看來只能靠自己了。
路上遇見好幾個自家護衛的屍體,張青虹臉色越發凝重,眼中染上憤怒的火焰。
所幸找到彭叔的時候還有一口氣,她咬牙將身上所有的丹藥全倒進彭叔嘴裡,然後將人甩上背朝百匯城飛速前進。
黎姜在暗中看到這一幕,算是初步認可了她的品性。
她雖豁達,但也不是任人利用欺騙的性子,之前張青虹一副義薄雲天之態激她相幫,她雖沒看出來,但只覺有異,便順水推舟的婉拒了。
到底擔心她再次陷入險境,黎姜便偷偷跟在她身後,看她逐一探過屍體的呼吸後方才放棄相救,知道她也並非全然逐利的商人。
眼見她將全部丹藥拿來救治那個護衛長,黎姜想了下,跟她身後,悄悄出手把暗處的那兩個黑衣蒙面人解決了。
張青虹本是滿心焦躁,可剛一看見黎姜,便忍不住笑了:“哎呀,還是幫了嘛!”她說怎麼一路這麼順利。
黎姜冷哼一聲:“我是看你救這大叔還算真心才幫你的!你要再抱我大腿試試,看我管不管你!”
她說著站在張青虹後面排隊進城。
守門的衛士居然有築基修為,他看著張青虹背上的彭叔挑了挑眉,裝作沒看到的樣子,接過靈石掂掂,什麼也沒說就示意她們進去。
張青虹點頭哈腰的賠笑。
一進城,她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黎姜跟在她身後,隨她住進一家客棧,到了無人之時,好奇問道:“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太對勁啊。”
張青虹安置好彭叔,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晚茶,一口氣飲盡。
她神情凝重又困惑:“前些年我來過一次這百匯城,那一次也是百匯集即將開始的時候,那時進城的排查登記特別嚴謹,稍有可疑之處就會招來巡邏隊的百般盤查。可是剛剛,你也看到了,只是一袋靈石,就能讓守門的衛士放我這個明顯大有不妥之處的人進城。”
“這意味著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張青虹摩挲著杯沿,思索著接下來的行動。
黎姜沉默,她知道,這意味著這百匯城裡的人可疑的多了,她們縱然進了城也不一定安全。
張青虹看看黎姜,抱歉道:“對不住,連累你捲進是非,接下來,恐怕還有性命之憂。”
她這回是真的覺得對不住黎姜,本以為進了百匯城就能短暫修整給家裡傳個信兒,和黎姜一起進城也就沒再遮掩。
誰知,這百匯城也出狀況了。
黎姜搖了搖頭,她不太在意這個,有人要殺她,那就把那人殺了就行,正好藉此磨練磨練自己的戰鬥意識。
這樣防不勝防的危險才能算曆練。
“你們家在這裡有駐地嗎?”黎姜問道。
張青虹解釋道:“百匯城和別處的不同就在這裡,城裡所有的土地都屬於城主,各家仙商來此之後,只能臨時租用商鋪,當然租金足夠低廉,這裡不接受超過一年的租期,因為百匯城每一年凜冬三月都是要封城的。”
“這麼苛刻的條件?居然還沒被別處取代?”黎姜大為不解。
張青虹拿手指蘸水,在桌子上畫出一張簡略的地形圖:“你看出來沒?”
“什麼?”黎姜茫然。
“你沒在空中觀望過這邊的地形嗎?”張青虹無奈,解釋道:“百匯城是永珍山和中州交界處唯一的平地,它是中州和永珍山的交通樞紐,不可取代的緩衝之地。”
黎姜訕訕拿食指捲了卷滑落胸前的髮絲,她以前恐高慣了,若非必要,根本沒想起來飛上去觀察地形什麼的。
張青虹知道她初出茅廬,便也沒再苛責,繼續道:“據說,永珍山是被一大能以大神通跨界搬山而來,所以,永珍山的
氣候十分奇特,很多種靈藥妖獸靈植等等稀罕東西只在那裡生存,各家仙商自然不可能放棄這個寶地。”
“也就是說,百匯城的另一方供貨商是永珍山?他們是以宗門的名義做交易嗎?”黎姜稍一思索就抓住了重點。
張青虹讚賞的看她一眼:“沒錯,這百匯城的城主據說就曾是永珍山的弟子。”
黎姜皺眉:“那這對來此交易的中州仙商們也太不公平了吧,交易談判中肯定吃虧。”
“這就是此地城主的另一高明之處了,永珍山也明白,若是提出的條件太過苛刻,中州仙商們也不是吃素的,到時候,搞個黑市什麼的,永珍山也撈不著什麼好,相反還會給自家駐地帶來很多隱患。
“所以,這裡貨物的定價,按規模大小,品質高低,來源稀罕程度等等都是雙方一起商定了個區間,在此區間內定價不管,過高過低都會被執法人員帶走盤查扣押。這個定價每十年一次,詳細的很,談判期間,有中州和永珍山雙方的化神真人坐鎮。”
黎姜驚歎道:“如此看來,這修真界大有能人啊。”
這話,姿態太高了。
張青虹無語:“你究竟是出身何等高門,才敢說出這等小覷天下的無知之語。叫別人聽了,定看你不順眼找你麻煩!”
黎姜捂臉,她跟在玄微仙尊身後,沒對方的實力卻沾上了對方的脾氣,哎,師父你害我丟人了嚶!!!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定價是什麼時候?”
張青虹看看她:“三年之前。”
兩人對視良久,默默無語。
黎姜沉吟道:“你們家之前租過的商鋪裡是否有熟人,能幫忙傳個信兒那種?”
張青虹撓頭:“這裡的鋪子每年看守的人輪流來,而且,我上次來是好幾年前了。”
“哎!”
兩人相坐嘆氣。
張青虹嘟囔道:“要是有張千裡傳音符就好了!”
黎姜一愣,瞬間眼睛一亮:“千里傳音符?怎麼把它忘了,我會畫呀!”
張青虹只覺柳暗花明,忙將商州張家的所在位置告訴她。
畫符這種事情,對黎姜來說像吃飯喝水那麼簡單,她在坐忘峰天天畫。畫煩了還琢磨著變著法兒的畫,於是,提筆一蹴而就。
她的姿態太過寫意簡單,看得張青虹一愣一愣的。
就她去過的某些中州大族裡,那些供奉的符修最多兩三個,還都是鬍子花白姿態高傲的不得了的樣子,哪兒見過黎姜這樣的。
“你是符修?”
黎姜吹了吹硃砂,隨口道:“不是,我是劍修。”
“那你畫符畫得這麼熟練?”張青虹滿臉驚奇。
黎姜奇怪的看她一眼:“修行之餘,這些東西拿來修身養性是很有必要的,而且一法通,萬法通,我們做不到高屋建塕,總要從博採眾長開始嘛!”
張青虹瑟縮一下,覺得這一刻黎姜整個人散發著光,她就像個貧民窟小孩看著世界首富的孩子隨口說要經常騎馬鍛鍊身體拉小提琴培養樂感,自卑的不行。
中州最頂級的那些家族也做不到隨口拿符修一道的傳承當消遣吧!
“你來自崑崙道宗嗎?”
張青虹小聲問道。
黎姜驚訝道:“你怎麼猜到的?”
張青虹苦笑,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就放鬆了。在這裡,一個崑崙道宗的弟子身邊代表著絕對的安全。
她看看黎姜手裡那張傳訊符,突然覺得沒必要了。
不過,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家裡傳訊。
她對黎姜說:“既然你是崑崙道宗的弟子,那咱們就不用怕了,沒人敢招惹我們的。”她決定等家裡人過來後,將彭叔安頓好,就和黎姜一起呆在這裡幫她找靈藥的訊息。
黎姜大為驚奇:“為什麼?”
眼見張青虹點燃了傳訊符,她忙避嫌的走到窗邊,漫不經心的往下打量。他們的房間在二樓,臨街,這條街賣各種各樣的小吃。
她看一眼苦著臉正接受家人盤詢的張青虹,決定下去走走。
張青虹見她出去,頓時臉上浮現一絲焦急,她怕黎姜突然走開留下她一個人。
倉促跟自己的父親說了兩句,她匆匆追黎姜去了。
她追上黎姜的時候,正看見對方舉著一串烤魚眉開眼笑。
張青虹長出一口氣,走過去又從攤上買了串烤地瓜咬一口:“怎麼不吃呢?”
黎姜笑了笑,不自在道:“我出門之前,師尊交代了,要我注意形象,別丟他的臉。我等回去再吃。”
張青虹看她饞的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樣子,搖搖頭:“這兒誰知道你師尊是誰啊!連你都不知道是誰呢!”
黎姜反問:“你不是就猜出來了嗎?”
張青虹嚥下一口烤地瓜:“放心,要不是你破綻太多,我真的真的不可能想到那裡去的。你是不知道崑崙道宗離我們有多遠!”
“會嗎?”黎姜掐指算了一下:“這距離也沒多遠啊”
張青虹翻了個白眼,不搭理她,狠狠咬了口地瓜。
她說的是地位差距!
崑崙,坐忘峰。
玄微仙尊送走黎姜後,舉步慢慢往後山走去。
天隨子一收到黎姜離開崑崙的訊息後,立馬往坐忘峰趕。
堪堪趕到,便瞧見玄微仙尊閒閒掏出一把利刃。
“尊上手下留情!”
天隨子驚呼一聲。
如果您覺得《師尊,你走開》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68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