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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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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商量著回去後做什麼的眾人一愣,下意識看一眼倒地斃命的同伴,再看看面色冰寒,殺氣騰騰的黎姜。

他們齊齊倒抽一口氣,瞬間倒退,祭出本命法寶,戒備的望著她,震驚道:“黎真人,你做什麼?”瘋了嗎?

眾人的心裡發苦,一個修殺戮道的元嬰期發瘋,他們這些人今天怕是都要交代在這裡。

黎姜的臉色比他們更難看:“你們都回想一下,外出巡視的時候,有沒有人曾單獨行動,歸隊之後可有什麼異常?”

其他人見她實在不像無的放矢,不由順著她的話想了一下,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身邊有人輕呼。

循聲望去,頓時頭皮發麻。

死去的屍體竟變成了個人面獸身的怪物!

再一想黎姜的問話,一時間人人自危,看身邊人的眼神都不對了。

黎姜的目光落在最後一組幾十人身上,沒等他們分辯,歸一流水般繞著他們畫了個圈,以劍做刀,瞬息之間在地上刻了個困陣。

她將兩界碑內怪物的特徵和手段簡單的告訴眾人後,示意他們儘快聯絡各自門中長輩。

她沒有時間一一分辨了。

西北方向將有異動,若是不能及時通知崑崙,那極地之城的近百萬民眾就危險了,這不是她一個元嬰期帶幾個金丹期能處理得了的。

傳訊符在指尖燃燒,直至燒盡,沒有一絲動靜。

眾人的臉色有些蒼白。

“黎真人,怎麼辦?傳送陣也被切斷了聯絡。”

其他人不約而同將目光放到黎姜身上。

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困境,黎姜暗歎一氣,面上很冷靜。

她將目光重新放在困陣中人身上。

困陣之中,有的滿臉憤怒,有的泰然自若,有的眼神警惕,有的目光閃爍,還有的強裝鎮定,滿頭冷汗。

黎姜伸手將最明顯的一個攝來,掐住他的脖子,一臉平靜的捏碎了他一隻手臂:“現在,我問,你答。你們混進來了多少?”

慘叫一聲,臉上青筋繃緊脹紅,冷汗打溼頭臉的修士,或者說怪物,眼見暴露,咬牙冷笑一聲:“我、我憑什麼……”

黎姜沒等他說完就捏斷了他的脖子,面不改色將屍體甩到一邊,抬手把另一個捏在手裡:“我不喜歡廢話,告訴我,你們混進來多少?”

她這樣冷血無情,毫無半點轉圜餘地的態度,給了旁觀者很大的震懾。

這個怪物沒敢嘴硬,更不敢討價還價,連掰她的手腕都不敢太用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們又不是一起行動的,真的!”

黎姜默了,又問:“你們一共多少人?”用這個人字的時候,她很不情願。

他嚥了咽口水,牙齒打顫道:“不、不超過三十個,我們、我們都是僥倖活下來的,沒想幹什麼壞事,真的!”

黎姜有心詢問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以及存活下來的彼此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聯絡方式,但也清楚現在情況緊急,不是問這些的好時機。

她掃了眼四周,手上力道加大:“你們為什麼要混進我們的隊伍?被你們替換的人還活著麼?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們這麼做的?”

“咳咳咳,松、松咳咳咳!!!”

怪物呼吸困難,開始胡亂掙扎。

黎姜稍稍放鬆力道,怪物艱難掙脫魔掌,蜷縮在地上,一邊發抖一邊回答:“沒、沒有人指使呃……”

歸一劍輕鬆了結他的性命,黎姜的目光再次投向困陣。

她的容貌本就是極致清冷,不笑的時候,簡直有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居高臨下,高貴到近乎傲慢。

她這樣舉手投足,不帶一絲煙火氣的殺人的時候,給人一種人命在她手中輕如落葉煙塵的隨意感。

這種隨意感,在她淡淡看過來的眼神中,格外令人膽寒。

不止是怪物受不住,那些自詡為見過世面的金丹期也覺得心中一緊。

沒等她抬手,一個汗流浹背的怪物“撲通”一聲,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

眾人一愣,暗暗齜牙,看黎姜的眼神越發敬畏。

黎姜皺眉:“魔修?什麼樣的魔修?”這怪物說是一個魔修找到他們要他們這麼做的,代價是幫他們找到清洗血脈的辦法。

她壓下心中翻滾的殺意,決定先以大局為重,其他的,留待以後再算。

“就是渾身黑漆漆的,冒著黑煙,帶著黑斗篷,實力特別高強。”怪物小聲道。

有人忍不住道:“他說什麼你們就信了?”

“不信又能怎麼樣呢?我們又打不過他。”怪物理所當然道。

問話的人一噎,憋氣的冷哼一聲。

黎姜環視一圈,帶著疑惑的自語道:“我們這些人有什麼必要讓人特意針對嗎?”等他們走了,再想幹什麼不是更方便嗎?

其他人面面相覷,他們平常在各自門派中算得上風雲人物,但齊聚崑崙道宗,再說天驕二字未免不自量力了,尤其是……

眾人不自覺意味不明的看向黎姜,在她面前,他們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修士。

“黎真人,他們的目的會不會是你……?”

“我有什麼值得關注的?”黎姜不假思索道:“還是先問問他吧!”

怪物再次成為眾矢之的,它苦著臉道:“我們是真的不知道,那魔修直接讓我們選死活,我們肯定選活啊,他把我們趕出來之後,順手解決了那些修士、呃、……”

黎姜等人聽到它順嘴說出來的話,頓時怒不可遏。

她深吸一口氣,望了望西北方向,然後回頭看眾人。

敵我難辨,要他們一起眾志成城是不可能了,傳訊符被截,說明回崑崙的路上必定有埋伏,為今之計:“你們願意留下來的,就隨我一起應對接下來的考驗,不願意的,現在就回極地之城,通知駐守在那裡的修士,要是能聯絡上宗門更好,要是聯絡不上,就待在城裡保護好自己。”

十幾個修士想也不想便往極地之城走去,那架勢看得黎姜和其他人一愣。

黎姜眼睛一眯,歸一劍瞬間出鞘,毫不猶豫的收割掉幾人性命。

其他人錯愕之後,敢怒不敢言。

有人忍不住道:“明明是黎真人你……呃……”

死去的屍體逐漸變成怪物的樣子,堪堪堵住了他接下來的話語。

眾人面色微變。

有幾個修士當場為表清白,大義凜然道:“我等誓死與黎真人共進退,絕沒有半點……”

黎姜收回歸一,冷冷地看著地上又添幾具屍體。

其他人:“……”

噤若寒蟬!

黎姜踢了踢怪物們的屍體,按照之前三十幾個的說法,大概還有近十個混在其中,她抬頭掃一眼眾人。

人人都不自覺避閃她的目光,倒是有幾個面不改色的朝她笑了笑。

黎姜:“……”

歸一出鞘、收劍。

其他人麻木的望著身邊的屍體,再看看黎姜。

“好了,混在其中的怪物這下少了,情況大致可以控制住。”黎姜望著面前的一根根木頭,心裡有些不自在。

她輕咳一聲,道:“我剛才試探過了,回極地之城的路上沒有禁制,你們可以選擇……你們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黎姜還沒說完,就見眾人一臉驚恐緊張生怕她狂性大發大開殺戒的模樣,別說動彈,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無語,莫名憋屈道:“我只殺怪物!”

眾人連連點頭:“嗯、嗯!”

黎姜:“……我是真心讓你們走的!”

眾人連連點頭:“嗯、嗯!”

腳下卻是一動不敢動。

黎姜扶額。

她嘆一口氣:“既然如此,咱們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吧。”

眾人連連點頭:“嗯、嗯!”

黎姜怒了,她冷嗤一聲:“西北方馬上有異變,你們這幅樣子,難道是指望我一個人抵擋魔潮,幹掉所有的魔獸,救你們所有人逃出生天?別做夢了,我沒那本事!”

她掃過幾個金丹期:“你們也是見識過魔潮魔獸的,那樣的情況下,誰能置身事外?”

幾個被她嚇得腦袋發懵的修士總算清醒過來,魔潮之中的魔獸可比黎姜要兇殘多了。別管黎姜表現得多冷血,現在起碼是他們這邊的。

眾人商議之後,黎姜開始擺陣放血。

她學陣法的時候,自創的血祭陣法被玄微仙尊斥責為歪門邪道,倒是幾次三番發揮出了意想不到的效用,虧得她當時逆反心理作祟,硬是偷摸著完善了血祭陣法的原理和威力。

後來兩界碑事情過後,更是有意無意間將血祭陣法推演高階,摸索出多重威力。

此時此刻,竟是都用上了!

“咱們必須把魔潮阻擋在這裡,不然,極地之城的近百萬民眾直面魔獸侵襲,怕是要再現人間煉獄了!”

眾人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黎姜這時候特別懊惱自己不是什麼組織型人才,只會乾巴巴將事實說一遍:“陣法的光震效果必須達到擊中雷暴層的程度,不然外界很可能收不到我們這邊的訊息,若要做到這個地步,需要每個人全力支撐三息,三息過後,就看我們能撐到什麼時候了。”

其他人點頭,他們知道,其實壓力最重的還是黎姜。

她要在眾人全力支撐防護結界的同時,獨自一人深入魔潮斬殺魔獸以給眾人減輕壓力,同時,為所有人爭取時間。

這是個九死一生的任務,她只是個元嬰期。

修行修行,修到最後,越發只會感覺到自身的無力渺小。

她築基的時候,覺得自己能日天日地,牛得不得了。一場金丹雷劫生生將她的傲氣劈了個乾淨,碎丹重修,更是讓她直面前輩們一往無前的堅定道心,自慚形穢。

而今,元嬰期的她要獨自一人抵擋一次魔潮。

黎姜無法控制內心的焦慮和擔憂,她聚精會神的用神識雕刻手中的石雕,不敢有一絲懈怠。

極地之城大娘贈送的四個神獸石雕,被她當成陣眼拿來保護他們,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微妙輪迴。

其他人一邊為她護法,一邊互相監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他們之中還混有怪物呢。

西北方向的魔潮以勢不可擋之勢襲來的時候,黎姜恰好從玄武的尾巴里抽出最後一絲神識,她臉色蒼白,靈力耗盡。

已經沒有時間給她恢復靈力了。

一抹透明的結界以火山谷為中心,瞬息間綿延數千裡,自下而上張開一張保護網。

十幾個金丹期修士傾盡全力激發腳下的陣法,金紅色的光芒,直直射向天際,然而,天空高遠,三息過後,預想之中的雷聲並未響起。

威力不夠,光震不能擊穿大氣層到達雷暴層。

一抹絕望自眾人眼底升起。

黎姜當機立斷,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摁進陣眼。

這個四靈血祭大陣以四神獸為陣眼,上古的神獸形態本就具有一定的天賦神力加成,只是如今人族興旺,這種加成被無限弱化。

而黎姜,她無意之中吃過龍鳳肉,長年抱過白虎,曾滯留玄武之屍內,肉身差點與之融化一體,她的身上恰好攜帶四靈氣息。

氣息與形態交相輝映,互相牽引。

本威力耗盡的光陣,瞬間金光大振,以比之前更強悍的氣勢直插雲霄。

“轟隆隆————!”

“成了!成了!”

“我們有救了!”

……

成功傳遞出訊息之後,眾人氣勢大振,一掃剛才的絕望頹喪,都覺得天意在我,瞬間覺得鋪天蓋地的黑色魔潮也不是不可抵擋。

然而一波魔潮衝擊過結界後,眾人霎時間臉色蒼白。

勉力支撐的結界晃了晃,很有些飄搖欲墜的意思。

黎姜咬了咬牙,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一頭扎進魔潮。她必須盡全力斬殺隨後而來的魔獸,不然,他們恐怕擋不過三個時辰。

眾人先前是定下了計劃,可直面魔潮的威力後,他們方意識到自己的自不量力。

沒想到,這種情況下,黎姜竟還是一往無前的衝了出去。

有人紅著眼咬牙切齒道:“老子今天豁出去陪黎真人幹一場!”

其他人紛紛迎合“沒錯!”“誰也不是孬種!”

……

崑崙為中州定海神針,極北之地雷暴層的震動引起軒然大波。

天隨子攜眾人來到坐忘峰的時候,玄微仙尊正面朝北方,抬手斟茶。

“尊上,火山谷出事了。”

“吾已知曉。”

天隨子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下文,忍不住道:“黎姜率領的隊伍恐怕正面臨魔潮侵襲,他們一行數百人的性命危在旦夕。”

玄微仙尊喝一口茶,提醒他道:“不止如此,極地之城近百萬民眾性命亦危在旦夕。”

散修聯盟李盟主忍不住道:“尊上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玄微仙尊看他一眼。

李盟主不自覺後退一步,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

玄微仙尊道:“你們不也是眼睜睜看著?”

眾人:“……”

天隨子沉默一會兒,躬身道:“弟子明白了,弟子告退!”

他給面露不解的人使了個眼色,便帶著眾人離開坐忘峰。

前前後後加起來不過半盞茶的時間,祝遊有些不解的看了眼天隨子的背影,自言自語道:“掌門這是做什麼呢?”

玄微仙尊微微一笑,做什麼?自是什麼都不做!

南疆橫斷山,格桑領著一行人走過細流海支脈,笑道:“咱們今天就在這裡歇息一會兒吧。”

其他人無異議。

有活潑好事的修士打量四周,奇怪的問道:“你們南疆的山都是這個樣子嗎?直上直下的。”彷彿人拿劍劈過似的。

格桑笑著解釋:“自然不是,你之前不是見過其他的山嗎?不是這個樣子的。這裡……是特殊的。”

“哦?哪裡特殊?”其他人不由起了好奇心,紛紛問道。

這些天的相處,讓他們對這個穩重可靠的南疆漢子大為改觀,行事作風完全不似蠻荒之地的粗魯野蠻,很是體貼周到。

格桑的笑容裡帶了點隱秘的意味:“這裡是傳說中,神隕之地。”

神隕之地?眾人為這個名字驚歎。

於是,格桑開始為眾人講起南疆傳說裡的故事,潮溼的海風帶著一絲絲甜味隨著燃起的篝火將眾人的面龐染成緋紅色。

海浪聲和南疆漢子低沉動人的故事伴隨他們沉入夢鄉。

清晨的鳥鳴將人喚醒,眾人睜眼後,暗自驚訝,居然睡得如此之沉。

格桑端了豐盛的南疆美食過來,神情已看不出一絲異樣,他笑道:“來嚐嚐我們南疆特有的美味,保證你們不虛此行。”

心有疑慮的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什麼,只是暗中提高警惕,作勢嚐了一口,便滿口稱讚。

氣氛熱烈中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

有人提議趕緊去別的地方檢視巡視,以免預防不及,釀成禍事。待正事辦完再行玩樂不遲。

眾人紛紛贊同,看向領隊人格桑。

格桑無法,只得帶領眾人慢吞吞離開此地。

他不明白事情出了什麼差錯,本該收到的命令居然沒有到來。

他再次看了眼這個地方,據說是有神明曾在此隕落,是他們費勁千辛萬苦才找到的地方,是計劃實施的地方。

可是……

“格桑,快點!”有人在前面喚了一聲。

格桑忙笑著回應:“就來!”

三天!

整整三天!

每一個支撐陣法結界的修士都有一種隨時都會靈力枯竭死去的感受,但每一次他們都撐下來了。

儲物袋中的每一粒丹藥被融進水中,由眾人一口口分飲;地上的靈石碎末快要沒過眾人的腳面;隔著透明結界的黑色魔潮中,時不時有魔獸利爪一閃而逝。

飄搖欲墜的結界上,壓力甚至時不時會減弱,這讓眾人知道,黎姜還活著,她還充當著抵擋魔潮的第一道防線。

力竭的修士輪番替換修整,沒有一個人抱怨逃跑。不是不想,只是只要看一眼結界後鋪天蓋地的黑色霧潮,想到還有那麼一個人孤身在內堅持,他們就覺得還能再多守一會兒。

此時的黎姜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肉,除了歸一神劍依舊散發著凜然冷光,就連握劍的那隻手背上都被魔獸留下了兩道皮開肉綻的傷口。

她披頭散髮,專注力提升到極致的雙眼神光湛然,亮的驚人!

“怎麼還沒有來?”

黎姜嘟囔了一句,一劍卸下魔獸一條腿,她身法迅疾如風,行雲流水間收割幾條性命。她的靈力早已消耗殆盡,枯竭的筋脈隱隱抽痛,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快兩天了。

現在的她全靠歸一劍的鋒利與生死間練就的速度在戰鬥,這種完全脫離靈力加持的戰鬥殘酷而血腥,剛開始就讓她差點被一隻魔獸咬斷一條腿,她身上的傷也大部分都是這時候來的。

時間一長,黎姜的殺戮本能像是終於被啟用一樣,純粹靠肉身的速度,她閉著眼睛就能斬殺魔獸,這也讓她難得有了些許喘息之機。

她一邊像割麥子一樣收割魔獸的性命,一邊思考。

嘗試過神識攻擊之後,黎姜覺得自己差不多能在這場魔潮中保住性命,心中悄悄鬆了口氣。

她死也就罷了,可謝伽夜還在她的儲物戒裡面呢。

外面的人裡潛伏著怪物,她也沒有能徹底交託信任的物件,所以,一直提著心。

可是,這都三天了!

怎麼還沒有人來啊!

她用盡最後一縷神識後,提劍再次衝了上去。

金色識海中,順著她探出的那縷神識浸染進來的黑色惡氣剛一冒頭就被絞殺殆盡,識海深處懸浮的那滴暗金色液體重新隱去存在感。

這樣的情形在這兩天已經發生了無數次,黎姜毫不知情。若非如此,她早已在魔潮浸染之下神智錯亂,發生異變。

她只是不滿於宗門的動作太慢,死在她劍下的魔獸屍體已經將方圓千里地面整整抬高了三米,快鑄成一道真正的血肉城牆了!

黎姜擋得了魔獸衝擊,可她擋不住充斥整片極北天地間的魔氣啊!這得靠淨化吧,是雲隱寺和尚們的任務!

她有點擔心支撐結界的那些人撐不住,也有點怕潛伏其中的怪物們趁機作亂。

怎麼還沒來啊!

黎姜拄著劍喘了口氣,透過稍許淡薄的黑色霧氣朝結界外一臉驚恐緊張的人們笑了下,她回過頭,又一波濃重的魔潮自遠而近,洶湧奔騰。

她嘆一口氣,站直身子,緩緩抬手,劍尖斜斜指地。

崑崙,或者說是中州,應該出事了吧。

黎姜有了某種明悟。

她不再壓制境界。

空氣中靈力與惡氣交織的氣流開始變化,循著某種規律,以黎姜為中心開始旋轉,飛速湧進她的身體。

她要高端了。

黎姜仔細計算著魔潮湧動的速度和聲響,挑了聲勢最大的那處,提劍就衝了上去。

結界外無數人眼含熱淚,死死咬牙。

修士的每一次高階都代表著一次重生,壽元增加、修為提高、對道的感悟更加深刻,這是每個修士生命中最重視最緊要最不可打擾的一件事情。而今,黎姜的高階不得不在戰鬥廝殺中開始,伴隨著湧進體內的卻是令修士聞風喪膽的魔氣。

她……還能活下來嗎?

極地之城的百姓自然看得見北方天空墨染一樣的黑霧,人心惶惶間,卻發現那彷彿能吞噬萬物的黑潮像是被什麼阻擋住了,整整三天,沒再靠近一分。

有那心思靈活的自以為猜到了真相:“是仙人!是仙人幫我們擋住了災禍!”

其他人紛紛附和。

只有駐地的修士心知肚明,他們什麼都沒來得及做。

緊趕慢趕在每座極地之城的上空佈置好結界後,他們飛身往前探查。

“原來是黎真人!”

數十個金丹修士的加入很大程度上緩解了支撐結界的壓力,他們彼此交流過後,複雜敬畏的望向結界後的魔潮。

恰好看見黎姜的回眸、高階和第二次魔潮的洶湧澎湃。

為什麼還沒有人來?

崑崙,天隨子正在和玄微仙尊對峙。

“尊上,為什麼要去管幽冥宗?他們很安分,現在急需支援的是火山谷!已經三天了,一個元嬰期帶著那些金丹期根本頂不了什麼用場,您也說了,極地之城還有近百萬黎民百姓,難道他們不比防範幽冥宗重要嗎?”

天隨子急躁的走來走去,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看著不慌不忙神態悠然的玄微仙尊滿眼憤怒。

其他人也從第一天的從容自若變成如今的焦躁著急。

原以為是要給那些小傢伙們些考驗,沒想到竟是真打算袖手旁觀啊!

這怎麼行,那可都是自家宗門最優秀的弟子,莫名巧妙折在這裡算什麼事兒!

可是……

玄微仙尊放下茶盞,神情冷淡:“火山谷的魔潮是姜姜高階的契機,任何人不準前去打擾。”殺戮道的修煉比無情道更為艱難,因為它需要的條件更加苛刻。

火山谷的魔潮是一次很好的機會,他相信姜姜一定會把握住的。

天隨子臉色像吃了只蒼蠅似的難看:“難道就為了黎姜一個人,尊上要將中州千千萬萬性命至於險地?”

其他人臉色不比他好到哪兒去,敢怒不敢言的望著玄微仙尊,欲言又止。

玄微仙尊看他一眼,眼神中浮現一絲譏誚:“陸龜蒙,你在故意曲解吾的意思。”

那一眼,彷彿看穿他所有的偽裝和暗藏的心思。

天隨子有一瞬間瑟縮,但又很快堅定起來。

他理直氣壯道:“請問尊上何意?”

玄微仙尊冷嗤一聲,不以為意的招來執事峰掌事:“傳吾之令,啟動崑崙星圖大陣,劍獄一百零八部,分五十個作戰團隊,全部駐守忘途川,不得放任何一個幽冥宗弟子入中州,不聽勸返者,殺!”

執事峰掌事愣怔一瞬,毫不猶豫道:“是!”

“慢著!”天隨子大急:“尊上這是何意?我們應該……”

玄微仙尊瞬間冷沉臉色:“陸龜蒙,認清楚你的身份,你是崑崙掌門。”他最煩這人拎不清的樣子。

天隨子一愣,臉色變幻不定。

玄微仙尊不耐煩道:“知道你為何三百年修為毫無寸進嗎?搞不明白就去閉死關,再有下次,你就自逐師門離開崑崙。”

其他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展驚得回不過神,崑崙劍獄一百零八部?那可是堪稱毀天滅地的存在,連魔域之淵的魔潮都還沒資格讓他們出動,這次、這次是怎麼了?

幽冥宗幹什麼了?沒聽說他們有什麼新動作啊,還是崑崙得了什麼最新訊息?

眾人心中一沉,覺得有什麼事情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而他們對此一無所知還很可能深受影響。

心念轉動間,再看天隨子的眼神便帶上了些保留。

他們看玄微仙尊沒有理會他們的意思,便紛紛起身告辭。

天隨子氣息不穩,神情微滯,眸光難辨的隨之離開。

玄微仙尊重新給自己斟了杯茶,捧著茶盞踱步來到院中長廊,微微出神。

祝遊在他身後放好椅子,好奇道:“尊上既然擔心黎師妹,為何不看看千里鑑?”明明之前有事沒事都能看一整天的,這次黎姜帶隊去火山谷那麼危險,居然一眼不瞧了。

玄微仙尊喝了口茶,輕輕敲擊扶手,出神道:“她肯定受了很多傷,吾不看為好,”他自語道:“不看,對她好。”

這些天一想起她會受多少傷,他就心情差。

玄微仙尊放下茶盞,自袖中摩挲出一物,神情微微悵然。

祝遊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想了想道:“黎師妹的高階與幽冥宗有關嗎?您似乎特別警惕大師兄?”

玄微仙尊淡淡道:“不,林回的動作會影響姜姜的高階,吾是想讓他長個教訓。”

祝遊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幽冥宗,林回望著下面跪著的人,覺得額頭隱隱作痛。

他無奈道:“能告訴我,你是為什麼非要招惹黎姜的嗎?”

跪地黑袍男子瑟瑟發抖:“屬下知錯,屬下是想往她身邊安插幾顆釘子,好隨時知曉她的動向,屬下該死!”

林回擺擺手:“自去領罰吧。”

他是真沒想到,手下一個畫蛇添足的動作,愣是將他整個計劃全盤打亂,火山谷爆發的魔潮本來是被他當成製作魔偶的絕佳機會,極地之城的近百萬民眾剛好可以拿來當成原材料。

這一下子,真真是全泡湯了。

林回嘆一口氣,最重要的是,恐怕驚動了玄微仙尊,畢竟,他對黎姜的事情一貫上心。

在永珍山封山的時候他就不該抱僥倖心理,這下……

大殿內王座側邊的一排魂火突然熄滅,林回一愣。

這是他手下最精銳魔使的魂火,類似於修士的魂燈,燈在人在,燈熄人滅。

這是全死了?

林回的臉色微微沉了下去。

很快便有魔兵屁滾尿流的跑過來稟報:“忘途川外駐紮了好多好多修士,說是奉尊上之令,幽冥宗人暫不得出。違令者死……”

林回:“……”

林回苦笑,來得可真快啊!

他面無表情道:“知道是什麼人嗎?”

魔兵跪在地上打著哆嗦:“說、說是什麼劍獄第七十四部。”

劍獄一百零八部?

林回皺眉,那倒是的確難纏了。

前世,若非檀容的叛變,他的魔偶大軍幾乎被劍獄一百零八部斬殺殆盡,那樣的戰鬥力,乃是他生平僅見。

魔兵哆哆嗦嗦道:“左右使和十二魔將大人們,全都被殺了。”

林回的眼中沒有半點悲痛,只是帶了點點惋惜,死得太早了,還沒派上大用場呢。

他示意眾人退下,獨自來到花園中散步。

幽冥宗地處忘途川以南,這裡環境惡劣,空氣之中常年瀰漫著風沙和小股靈力亂流,當然,這一切都委屈不到魔尊的身上。

林回的花園裡生長著形態各異千姿百態的豔麗花朵,仰頭看天,不似白日時昏黃渾濁的顏色,夜晚的空氣很安靜,也很乾淨,天空中皎潔的明月寧謐溫柔,又帶著一絲清冷疏離。

像他偶然一瞥過的黎姜。

兩界碑外,驚鴻一瞥,她被玄微仙尊很快帶走。

這自然不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林回不由微微一笑,她真的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應該說,真是沒想到她會長成這個樣子,還以為會是個嬌俏甜潤的可愛糰子呢。

林回撩起左臂衣袖,看看自己面板上盤旋著的禁忌紋路,神情淡然。

據說是快高端出竅了?真是令人迫不及待啊!

一名衣著暴露的魔女端著一碗靈藥款款走來:“魔尊陛下,該喝藥了。”

林回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接過碗,一飲而盡。

泛著金光的血色在他唇間一閃而逝。

每當此時,他都會想起黎姜,並且由衷期待她快快提升修為。

有了無命人,他就再也不需要喝這東西了。

“傳我的話,尊上之令,自不敢違,幽冥宗上下不得出入。”

“是。”

黎姜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裡,蜂湧進經脈的氣流摻雜了太多的雜質,撐脹擴張的過程極為粗暴,她身上的傷口再次開始流血,這一切都沒有使她感覺到疼痛。

她像一個旁觀者一樣,一邊殺戮,一邊注視著自己的高階。

有時候,她會產生一種自己仍在時光梭中的感覺,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她其實還在那裡,沒有出來。

但求生的本能告訴她,她不該那樣想,那是錯的!

魔獸的血液和她的血液一起灑在地上,在她砍瓜切菜一樣的動作間,慢慢匯聚成靜靜的溪流。

漸漸地,黎姜開始覺得一切輕鬆起來,她的耳朵似乎聽不到外界的聲音,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揮劍的動作快到極致之後,在她的眼睛裡似乎變得慢了起來。

她眼中的魔獸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到了後來,完全就是站在原地等她來殺,真笨!

黎姜不知道,外人眼中,她的身影剛開始還是一道清晰的殘影,然後隨著她的速度越來越快,殘影越來越淡,直到化為虛無。

成群結隊的魔獸莫名其妙的停住身形,而後轟然倒地,四分五裂。

以黎姜為中心的空氣漩渦將靠近結界的魔氣全部吸進體內,以致結界外眾人終於看清結界裡的情況。

死一般的寂靜發酵蔓延。

結界外眾人疲憊,個個安好。

結界內,近十米高的殘肢斷臂堆疊成人間煉獄。

一團裹挾著濃重漆黑魔氣的氣旋飛速收割著遠方奔逃過來的魔獸,勤勤懇懇,沒有放過一條漏網之魚。

伴隨著她的殺戮和高階,世間所有的災禍和罪惡盡數往她身上傾斜,眾人看不清她的模樣,只看得到她的動作。

凡她所過之處,血流成河,殘肢遍地。

有心理承受能力不夠的,“哇”的一聲,邊哭邊吐。

有人忍不住想衝上去“黎真人我來助你一臂之力!”,被身邊還有理智的人拉住“你不要命是小事,別給黎真人添麻煩!”

“這不是我們能過去的時候,黎真人還在高階,我們不能打斷她。”有經驗的修士看了喃喃自語。

十天之後,黎姜高端出竅,魔潮漸漸減弱。

支援姍姍來遲。

面對眾人的怒視,過來支援的眾人苦笑攤手:“崑崙與幽冥宗還在對峙,南海虛空風暴裂開了一道大口子,差點把整個南疆都吞噬,雲隱寺來報,玄武之屍莫名消失,西域震盪,浮空城差點崩塌。”

眾人一怔,原來在他們勉力支撐的這些天裡,修真界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嗎。

他們眼神漸暖,可回頭看一眼那道血肉城牆,一股憋屈鬱氣還是不吐不快。

“難道連一句回話都做不到嗎?你知道我們這些天是怎麼過來的嗎?你們看看,看看黎真人!她、她還能好嗎?”

說到最後,這個向來驕縱的青雲門弟子聲音哽咽起來。

其他人也紛紛紅了眼眶。

支援的人們隨著他們的目光望去,紛紛倒抽一口氣,驚駭的望著以結界為界的另一邊,那突兀高出十數米的地面,全部由殘肢斷臂構成的地面,綿延千里,往火山谷延伸開來的血肉地面。

“那、那是誰?”一個聲音艱澀問道。

“是黎姜,黎真人!”

回答他的聲音充滿狂熱敬畏。

自此,黎姜一戰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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