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姜自告奮勇去追林回,卻被琉璃仙子阻止。
比起跟林回打一架,她半點都不想面對尊上。
她望著黎姜半點不知憂愁的臉,略一思忖,便道:“你剛高階,修為不穩,還是由我去得好,更何況,你二人修為有差,哪怕追上了,他不認,你也奈何不得他。所以,還是我去吧,你……你去崑崙,先找紅葉……算了,直接去找尊上就好。其他人怕是不在崑崙。”
“哦,”黎姜點點頭,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想了下道:“好吧,不過,這裡怎麼辦?”她掃了眼四周,心知若是就此離開,怕是回來的機會很小了。
她有點自責,就像林回說的那樣,若非為給她留下磨劍的機會,這些怪物坑早被解決了,也就不會有今日之事。
來日釀成大禍,天道追究因果,絕對有部分落到她身上。
今時今日,哪怕早有了點債多不愁的意味,黎姜的心裡還是沉甸甸的。
琉璃仙子淡漠的掃過這個地方,顧忌著黎姜的心情,斟酌下語氣道:“我們已經做完了我們該做的,餘下的,需要他們自己度過。”
他們是修士,不是這些凡人的僕役,更不是他們的衣食父母。時至今日,仁至義盡了。
實話說,當初若非看出黎姜的不忍,這個地方應該早被放棄了。
黎姜點點頭:“那我把這個處理好就回崑崙。”
琉璃仙子微微頷首:“你自己保重。”
等她離開之後,黎姜低頭望著腳下的怪物坑,思緒十分複雜,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但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一點沒影響她接下來的動作。
修為提升之後,回想當初紅葉仙尊的劍意,她有了新的感悟。
慈悲和殺意交織而成的漠然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冷酷。這種冷酷是無情劍道的基礎,絕非外人想象中的殘酷和袖手旁觀。
一團混合著細微羽毛般柔軟的白色氣流在她掌心漸漸成型,隨著她伸展雙臂,無邊絲雨一樣輕盈地飄落在青黑色的怪物坑上方。
比起紅葉仙尊劍意落下後萬物雪化一樣的霸道,黎姜的掌下,帶有一種恍惚間能聞到花香的夢幻。
無聲無息消失的怪物們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恍神間已永久失去意識。
片刻之後,黎姜皺眉望著一地屍體。
她果然比紅葉仙尊差遠了,出手過後還得勞心勞力善後。
唉,她什麼時候才能做到一勞永逸啊。
這些怪物的屍體好像不能吃,當然,黎姜懷疑,就算能吃也沒人願意吃。剁了做肥料嗎?
又怕他們重新汙染土地。
黎姜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將他們廢物利用的辦法,如此,只好一把火燒了。
她回想琉璃仙子結陣的手法,嘗試著將此地虛虛籠罩起來,儘量把火勢和毒煙控制在一定範圍,又加上了點春風化雨之術,參考霧裡沼澤上空氣流凝滯的法子,避免誤傷他人。
待到一切處理完畢,黎姜喚來一名弟子,知道雲隱寺的和尚們還留有一部分之後,便徹底放心了。
走出浮空城後,回看那個地界,黎姜莫名有種恍惚之感。她在這個地方呆了太久,一朝離開,竟然有種卸去千斤重擔的錯覺。
她不由啞然失笑,輕搖了搖頭。
像她這樣的人,一朝踏入修行道,居然也能扶搖直上。不知是不是一種諷刺。
轉而又想到那場勢必要劈死她的金丹劫雷,整個人又釋然了。
算了,現在不是她思考自己適不適合修行的時候。總得把該辦的事情辦完,該報的仇報完才行。
誰叫她就是這麼個小氣的人。
黎姜抿了抿唇,臉上浮現一抹堅定,頭也不回的離開。
若想盡快回到崑崙,搭乘西域雪山那邊的雲船是最便捷的方法。
黎姜腳下頓了頓,猶豫過後,還是決定去一趟雲隱寺。也不知道文心蘭還在不在。
守山門的是個陌生的沙彌,他認真的詢問過來客的身份後,蹬蹬蹬跑進去通傳。
黎姜想了下,還是決定站在外面等。
連守門的都不認識她了,再做出一副逛自家後花園的姿態就不合適了。誰知道人家較真起來會不會直接把她打出去。
沒想到出來的是個眼生的青年和尚,黎姜正在猶豫要不要自我介紹一番,就見來人眼睛一亮:“黎師姐!”
嗯?
黎姜驚訝的指了指自己:“你認識我?”
青年和尚笑出兩排大白牙:“師姐不記得我了嗎?當年你給我們講西行記的時候,最喜歡捏我的臉了。”
久遠的回憶緩緩浮現腦海,黎姜把那個被自己當成大號娃娃的小沙彌和眼前這個清俊憨厚的小和尚對上號,窘迫的紅了臉。
當年因著玄微仙尊老是捏她的臉揉她的頭髮把她當洋娃娃一樣養,她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態,想著我也要試試這是什麼感覺。
所以,藉著講故事的由頭,暗搓搓把一撮小蘿蔔頭中最圓潤的一個抱在懷裡揉捏。
現在,黑歷史被驟然翻開,黎姜心虛的不敢看人家。
她裝模作樣的輕咳一聲,打哈哈:“是、是你啊,哈哈,哈哈……”
青年和尚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得更歡了。
和尚的日子是很枯燥的,敲木魚唸經就是生活的全部了。當年黎姜的到來實在是他們為數不多的美好記憶,那時候,他們天天盼著黎師姐的到來,抓心撓肺的想知道那隻猴子後面怎麼樣了,一遍一遍的互相討論,甚至大打出手,就為了給猴子爭個對錯。
他暗自喟嘆一聲:“師姐今日來此可有要事?”說著,便把她往裡迎。
黎姜沉默一下:“其實也沒什麼要事,就是想問一下,當年寄宿在此的文心蘭,她還在嗎?”
“文施主?”青年和尚恍然大悟,他搖了搖頭:“早些天文施主突然辭行,說是做她該做的事情去了。”
做她該做的事情?黎姜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急忙問道:“你可知她要去做什麼嗎?”
青年和尚遺憾的搖頭:“不知道,”他看黎姜面有急色,有些緊張的問道:“可是有什麼不對?要不我去通知一下枯月師叔?”
枯月?
黎姜愣了一下,連忙拒絕:“不、不用了。我……只是一時情急,罷了,我就不進去了,你代我向主持問好。嗯,就此別過!”
說完,急匆匆離開。
青年和尚望著她的背影歪了歪頭,疑惑的撓撓後腦勺。
主持聽過稟告後,皺眉思索片刻,拿出一個傳訊符,聽得浮空城留守僧人的話,頓時臉黑如鍋底。他使勁拍兩下額頭,齜牙咧嘴的給倉央大師發訊息。
好嘛,就知道尊上的徒弟都是瘟神。
黎姜腦子裡一直回想當初永珍山和文心蘭相處的景象,她還記得她掩映在瘋狂之下的冷漠和隱隱惡意,還有他們父女之間緊張古怪的氛圍。
文心蘭該不會真回永珍山去了吧?
黎姜站在雲船前掙扎猶豫過後,還是決定先回崑崙。
且不說文心蘭會對永珍山不利只是她的猜測,哪怕她十萬火急的趕過去,也找不著文心蘭她的人啊。更何況,從心底講,她還是更在意崑崙的安危。
林回那人,黎姜實在摸不準他會拿那些怪物幹什麼,終歸不是什麼好事。
登上雲船後,黎姜被亂糟糟的聲音拉回神,她抬頭望去。
幾個滿臉戾氣的修士大大咧咧的嚷嚷。
“這不正是咱們的機會,平常時候那些名門子弟看不上咱們,現在還不是得看咱們的,哈哈哈,真叫人痛快!”
“老三說的是,叫他們瞧不起咱們,現在還不是得客客氣氣請咱們!”
“的確解氣!……”
黎姜在一旁聽得滿頭霧水,看周圍人一臉見怪不怪,怕又是什麼眾所周知的常識。
她想了下,堆起笑臉問身旁閉目養神的女修。
“請問,道友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嗎?聽起來怪了不起的樣子。”
女修睜眼倪她一眼,視線掃過那群人,臉上浮現一抹不屑。
“還能是什麼,不過是永珍山廣邀天下修士共襄盛典,要借眾人意念為神兵開刃。”
說完重新閉上眼睛,一副不屑與爾等為伍的模樣。
嗯嗯?
給……神兵開刃?
什麼神兵開刃需要用眾人意念襄助?
黎姜大惑不解。
她凝眉思索片刻,分出一縷神識跟自己的歸一神劍勾連,慎重詢問。
歸一劍靈在她丹田之中懶洋洋翻了個身,聽完她的話,無語。
“此方世界,我和滅靈就是仙器之中笑傲群雄的存在了,你給我開刃的時候有那麼麻煩嗎?”
“沒有。”黎姜老老實實道。
“那不就得了,這是個幌子,騙人的!”
劍靈斬釘截鐵道。
黎姜想了想,又問:“如果……是魔兵呢?”
“嗯?”劍靈一驚,撓頭道:“普通的魔兵也用不到……對了,有一種魔兵開刃需要大量的神念做輔,不然開刃的魔兵就會無差別嗜血吞魂。”
“什麼?”黎姜急問。
“戮神矛。”
戮神矛?黎姜有些茫然,她好像從未聽說過這種法器,“呃,這個戮神矛被你稱為魔兵,他有什麼特殊嗎?”
歸一劍靈隨意道:“聽名字就知道了嘛,戮、神、矛,這是拿來弒神的武器。”
黎姜沉默一會兒,突然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嗎?”
“……”
她看不到劍靈古怪的臉色,半晌沒聽見回答,不由又問了一句。
只聽劍靈含含糊糊道:“……或許吧。”
黎姜皺起眉毛,覺得事情怪怪的。
按照歸一給出的資訊,永珍山這是準備弒神?
話說,他們準備殺的神到底在哪兒?怎麼突然就、就決定弒神了呢?他們被那個不知道在哪兒的神壓迫了嗎?
黎姜壓下心底的古怪,嘀咕道:“這麼大陣仗的造魔兵,會不會驚動那個神啊。”
歸一劍靈在暖呼呼的丹田裡嗆了一聲,打哈哈道:“誰知道呢。”
黎姜暗歎一口氣,私心裡覺得永珍山掌門不像是這種大張旗鼓喊打喊殺的人,可又想,知人知面不知心,保不定人家怎麼想的。
她回想曾有過一面之緣的永珍山掌門,印象裡覺得是個隱忍、深沉、近乎冷酷的上位者。
對比崑崙的各個峰主,文祿更偏向一種世俗的掌權者,肩膀上承擔了很多責任的那種。不像紅葉仙尊、琉璃仙子他們。
黎姜又想起上一任崑崙掌門天隨子,和現任掌門鍾朗。
他們和文祿比起來也不一樣,身上多了一種修道者特有的出世之感,再是耽於俗務,身上也看得出修行之輩的痕跡。
而文祿的身上修行痕跡很淡,難道是常年養傷的緣故嗎?
可……一養好傷就準備來個大的,驚爆修真界眼球?
對了,他傷養好了嗎?
黎姜亂七八糟的思來想去,覺得永珍山這一回夠嗆!
拋開事件的緣由不談,單說戰力,永珍山加起來能幹得過紅葉仙尊嗎?更別說那不知所在何處的神了,對方能為比起紅葉仙尊只高不低,不然也對不起神這個稱號。
又想到現在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暗暗搞事的文心蘭,她似乎跟林回有那麼點牽扯,要是對方趁機渾水摸魚,到時候肯定亂成一鍋粥。
她掃過不遠處興奮得意的散修們,再加上這些不清楚狀況的傢伙們,黎姜又嘆一口氣,別弄得情況一發不可收拾才好。
“你能別嘆來嘆去的嗎?聽得人心煩!”一個聲音不耐煩的響起。
黎姜愕然。
原閉目養神的女修怒視著她,表情不善,眼底暗藏憤怒。
黎姜忙連連道歉。
“抱歉抱歉,吵到你了,實在對不住,請多多見諒……”
對方冷哼一聲,別過臉重新閉上眼睛。
黎姜訕訕蠕了蠕身子,一點也不在乎周圍人異樣的眼神。
她剛想嘆口氣繼續琢磨永珍山的事情,表情一僵,那口氣硬生生被她嚥了回去。她不著痕跡的覷一眼旁邊女修,慢慢的、慢慢的將那口氣舒了出來。
頓時心裡一陣委屈,她又沒有幹什麼壞事!
暗中注意著她的女修嘴角一抽,心裡快笑瘋了,還是這麼呆!
說話間雲船在中州一處中轉站停下來,女修不著痕跡看了眼黎姜,腳下有微不可見的一頓,而後頭也不回的下船了。
黎姜若有所覺的朝她的方向掃了一眼,擠擠攘攘的人群,沒發現什麼特別的,遂很快移開視線,兀自唉聲嘆氣。
此後路上沒再發生什麼,黎姜乘坐的雲船安安生生來到崑崙腳下。
黎姜深吸一口氣,望著熟悉的山景,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負面情緒統統壓在心底。她打起精神,直奔洗劍峰找紅葉仙尊。
卻被留守山門的侍者告知,紅葉仙尊外出已久,歸期不定。
黎姜差點繃不住臉上的表情。
兜兜轉轉,她還是要去找玄微仙尊。
人是會不由自主遠離讓自己不舒服的存在的,無論那令不舒服的存在,是環境還是另一個人。
黎姜就是這樣,自她單方面跟玄微仙尊鬧翻之後,彼此相處之時,氣氛永遠尷尬緊繃,哪怕她有心緩解也無濟於事,兩人
都是存在感很強的那類人,周身磁場強大,稍有磕絆,便是一陣無言地沉默。
因而她一向能避免不跟對方碰面就避免,可每一回要麼造化弄人,要麼機緣巧合,兩人總得碰面。
黎姜心底磨磨蹭蹭,動作倒是毫不含糊的直奔坐忘峰。比起林回奪走怪物坑可能造成的後果,她那點小扭捏小矯情簡直不值一提。
花樹下,倚著長廊的雪白背影一如既往的閒適悠然。
黎姜的腳步頓了一下,慢慢走過去,恭敬行禮:“見過尊上。”
玄微仙尊細細打量她一番,踱步來到涼亭坐下:“過來吧。”
黎姜抿緊唇角,慢慢直起身子。這才發現玄微仙尊懷裡正抱著一隻貓咪,呃,是胡白,渾身僵直,兩隻淡藍眼睛瞪圓瞳孔微微渙散的胡白。
它嚇壞了!
黎姜抿了抿唇角,衣袖掩映下的手指不由自主動了動。
她悄悄看一眼玄微仙尊,正對上對方淡然看過來的視線。
黎姜囧的臉騰一下漲紅,咬著唇角,閉了閉眼,破罐子破摔道:“尊上,幽冥宗主林回取走了七個怪物坑中的所有怪物,是我辦事不力,請您責罰。”
玄微仙尊隨意擺擺手:“我已經知道了,你過來。”
黎姜有些不解他為何如此毫不在意,臉上不由帶了出來,一邊聽從他的吩咐靠近些。
玄微仙尊沒有為她解惑的意思,隨手將胡白放在石桌上,執起她的手腕搭脈探查。
待得靈力隨著她周身經脈迴圈一個大周天,方才放下心來,示意她坐下。
黎姜雙手端過玄微仙尊遞過來的茶盞,慢慢呷一口,茶水中的生機隨著五臟六腑慢慢潤澤她受傷的經脈。
黎姜幾乎能感受到經脈修復時微微的麻癢,這是她以前在坐忘峰喝慣了的口味,卻是頭一次感受到茶水的妙用。
是了,她以前沒有受過這種傷,自然不曉得這茶的珍貴。
黎姜微微怔然。
玄微仙尊沒有讓這份突如其來的安靜轉為尷尬,他隨意問道:“你在回來的路上,應該知道永珍山的事情了吧。”
“知道一點。”
黎姜的語氣很是保留,她猶豫一下,問道:“尊上,永珍山是出了什麼事情嗎?為什麼突然要這麼……大張旗鼓的給魔兵開刃?”
玄微仙尊眉梢微挑:“是歸一劍靈告訴你的?”
黎姜老老實實點頭。
玄微仙尊笑道:“唔,大約是覺得一切的根源不除,這修真界就一日不得安寧吧。”
“啊?”黎姜疑惑道:“我不明白。”
玄微仙尊示意她繼續喝茶,隨手彈了下胡白的腦門:“你還記得之前發現的魔種一事嗎?”
黎姜忙大口喝了兩口茶水:“記得,後來呢?事情解決了嗎?”
“解決了一半,”玄微仙尊一邊給她添茶,一邊道:“永珍山高層不滿意處置結果。”
黎姜疑惑道:“罪魁禍首沒有死?”
玄微仙尊默了一瞬:“……沒有。”
黎姜恍然大悟:“難怪人家不滿意,要我我也得翻臉。憑什麼呀,吃了這麼大虧,弄不好宗門上下修行全都受影響,罪魁禍首還能逍遙法外,太不公平了。”
她義憤填膺。
空氣一陣靜默……
她若有所思。
空氣持續靜默……
她突然問道:“罪魁禍首是誰啊?”
“……”玄微仙尊放下茶盞:“林回。”
“……”黎姜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說,包庇壞人的本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憋回去了一長串國罵。
四目相對。
玄微仙尊微微一笑,傾國傾城。
黎姜:“……”
黎姜想以頭搶地。
這是什麼天崩地裂的尷尬場面,她、她這不算是當著本人的面罵娘吧,啊?
黎姜頂著紅彤彤的臉蛋,火燒一般的耳朵,僵硬的扭轉視線,正瞧見石桌上的胡白,像是突然發現它一樣,驚訝道:“阿白,原來你在這裡啊。”
她無視胡白眼中的拒絕,強行將它抱在懷裡從頭擼到尾巴,然後低頭將整張臉埋進它厚軟的白毛裡,好一會兒沒有抬頭。
玄微仙尊:“……”
玄微仙尊失笑。
看夠了黎姜的窘態,他微微嘆息搖頭:“好了,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回怡然居調息幾天,可以去永珍山瞧個熱鬧。”
“哦,”黎姜唯唯諾諾起身就走。
走了兩步,她又頓住,慢慢轉過身子,望著玄微仙尊欲言又止。
玄微仙尊瞬間明白她想說什麼,或者說她想問什麼。
他淡淡道:“快了,你不用著急。”
黎姜頓時露出個放心的表情,抱著胡白走開。
玄微仙尊望著她的背影,露出個略帶無奈的牙疼表情,孩子長情不是壞事,但太長情也稱不上什麼好事。
看不見黎姜的身影后,他慢慢起身來到靜室,繼續開始這些年沒停過的動作。
一抹虛幻淡薄的輪廓漸漸清晰,是張人臉的樣子。
玄微仙尊臉色蒼白的揪著一點微光,燃燒魂火開始一點點拼接。
黎姜回到怡然居,習慣性的瞅一眼水潭裡的小烏龜,已長得有臉盆那麼大了,在圓圓的荷葉下探頭探腦。
這麼多年,它終於還是適應了這裡啊!
黎姜有些感慨。
她認認真真調息幾天之後,確定晉升後的修為徹底穩固,想起永珍山的事情,自然而然順帶想起文心蘭。
雖說此事跟她無關,等等!不對啊,跟她有關!大大的有關!
黎姜蹭地起身,面色瞬間凝重。
該死的!
永珍山要殺的是玄微仙尊!
她現在才反應過來,感情阻止永珍山向林回報仇的就是玄微仙尊!他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空明峰卓之仙尊嚥下了那口氣,但永珍山咽不下,人家要硬剛!
黎姜想到這裡,頓時呼吸不穩。
不行!
她不能讓永珍山的行動得逞!
無論如何都不能!
玄微仙尊正給李觀雲塑魂呢,怎麼能給這些人打擾!
黎姜深吸一口氣,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她走出房門,隨口問風亭:“尊上在哪兒,我有要事求見。”
風亭屈膝行禮,聽完臉上有些不解道:“尊上吩咐,這些天不見客。”她也不知道前幾天尊上為什麼突然下這道命令,而今看著黎姜,心中微微一動,或許尊上這個吩咐就是為了黎真人這一問。
黎姜微微一怔。
她有些無措,又有些著急,還帶著點微微怒意和委屈。片刻之後,這些情緒統統轉化為堅定。
她朝風亭微微點頭:“好,我知道了。”
轉身走過兩步,黎姜身形微頓,隨口問道:“這麼久了,怎麼不見祝遊師兄?”
風亭隨侍在側,聞言搖頭道:“不知道,據說是被尊上趕出去了。”
“趕出去了?”
黎姜腳步頓住,扭頭問她:“趕哪兒去了?”
意識到這個問題不妥,她忙又問:“你知道為什麼嗎?”
風亭誠實道:“不知道,只知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黎姜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知道,有些事情問這些侍女沒有用,只是一時情急罷了。
黎姜離開坐忘峰後,拿出一張傳訊符,想要跟張青虹聯絡,但符咒燃盡也沒有得到回應。
她一拍腦袋,差點忘了,阿青被她託付給朱陽真人,現下肯定不在永珍山了。
乘坐雲船前往永珍山的路上簡直人山人海,黎姜還以為來到了凡間的集市,她一邊躲避摩肩接踵的人群,一邊問歸一劍靈:“戮神矛是由什麼打造的?真就能承載這麼多人的神念?它開刃的時候大概是什麼樣子?”
沒等劍靈回答,她又自語:“我給你開刃的時候,殺人放血,那這所謂的戮神矛開刃需要什麼?執矛人又是誰啊?”
文祿是用矛嗎?還是說動手的是永珍山某個資深長老?
還有,他們這是把玄微仙尊當神明來推翻了嗎,呃,玄微仙尊有這麼厲害?話說同樣是仙尊,上次他還給紅葉仙尊講道來著……
黎姜四下一掃,決定先找個地方住下。
她問了好幾個客棧,家家客滿。
黎姜無奈只得朝這個地界的崑崙駐地走去,尋思著,總得先找人問問情況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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