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雨夾雜著寒風, 一陣比一陣涼。
面對母親的咆哮,王臻文試圖控場,他降低聲音:“媽你冷靜點,這裡是辦公室。”
傲慣了的谷鶴群沒法冷靜, 她也不想冷靜, “對, 這裡是辦公室, 辦公場所,小小年紀說話就那麼難聽。王臻文,我告訴你,當初你爸跟蕭苦菊是和平分手, 沒有誰對不起誰!結果呢,蕭紅瑤現在當著我的面就敢汙衊我,可想而知,她們背後說話只會更難聽!”
蕭弘瑤懟回去:“我們家沒興趣背後說你, 不過你要是惹急了我們,別說背後罵你, 就是當面寫大字報, 那我們也不怕!”
“你這是恐嚇我?”谷鶴群瞪圓了眼。王婧拉著奶奶的手, 幫腔道:“別動不動拿大字報出來嚇唬人!”
“你能閉嘴嗎?對你我不需要大字報。”蕭弘瑤指著門外說:“我現在就可以把你和潘雲松的醜事大聲說出去,幫你們家廣而告之!”
王婧下意識護住肚子,等她反應過來,護住肚子的手不知所措地變換了個手勢,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磕磕巴巴說了句:“你們,你們保證過的!”
收了錢保證過不說出去的。
蕭弘瑤吵架功底見長:“我們是保證過,但前提是你們不要欺人太甚。你們要敢欺負過來, 就別怪我不客氣亂說話,都知道我們家屬院訊息傳得有多快。你們不要臉,我可以幫你們把不要臉發揚光大。”
王婧:“你要是敢傳出去,那我就告發你敲詐勒索!”
“我敲詐勒索?有證據嗎?有嗎?”
“怎麼沒證據?我們剛給你們三千塊錢,你們就存銀行了吧?公安是可以查到的。”
“首先那三千塊錢是你們借給潘雲松,然後潘雲松賠給我的。請你搞清楚。其次,既然你告了,那很好,順便讓公安也查一查,你們這三千塊錢是從哪兒來的。星期天銀行沒開門你們就能拿出三千塊錢來,這錢的來路不一般啊。”
谷鶴群眼看孫女吵不贏,忙護著:“少嚇唬我家孩子,那三千元是我們家攢的。是我攢的。”
“自詡為高階知識分子的家庭,每個月發的工資不存銀行不存信用社,攢在家裡,這是不能見人,不敢存銀行嗎?”
王臻文見越說越離譜,趕緊勸和:“媽你冷靜冷靜,王婧你不要說話,小瑤啊,給叔叔一個面子,大家不要吵。”
門口傳來腳步聲,本還想繼續罵人的谷鶴群終究選擇了閉嘴。
同事們聽見爭吵聲,把婦女主任梅秀雲和辦公室後勤組長蔣國仁叫來了。
按照蕭弘瑤從小的個性,她肯定選擇不再說話,得饒人處且饒人。
但經歷過末世,在姐姐的教誨下,她深知要想別人懼怕,自己必須敢於戰鬥不能輕易退讓,不能讓惹你的人輕易退場,要讓對方知道,你不好惹,以後不敢輕易惹。
“我可以不吵,但是,剛才誰倒打一耙說我奶奶和我是狐貍精的,”蕭弘瑤一字一頓說道:“請道歉!”
聽到這話,梅秀雲和蔣國仁互相看了一眼,不好說話了。
都知道蕭家和王家過往恩怨,也知道谷鶴群這人最是傲慢又難搞,看來今天又是谷鶴群挑事才吵起來的,他們都後悔走進來了,導致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臻文沒想到蕭弘瑤是這麼硬氣的人,他揮手對梅秀雲她們說:“梅主任你們先出去。”
梅秀雲和蔣國仁逮住機會趕緊溜了。
王臻文知道自家母親那驕傲的個性是不可能道歉的,這事只能他低頭:“小瑤,剛才我母親說的話傷害了你奶奶和你,非常抱歉,我代表她對你們說聲對不起。”
谷鶴群不樂意:“誰讓你替我道歉的!她也罵我們了!那她是不是也要道歉?”
蕭弘瑤:“你先招惹我的!先撩者賤!我不惹事也不怕事!”
谷鶴群氣壞了,“你聽見沒有,她說我賤!”
“媽你能不能不要說話?這事是你錯在先。你一進來就不分青紅皂白罵人,這裡是我的辦公室,你能不能尊重尊重我?”王臻文越說越氣,“你尊重尊重我好嗎?!”
王臻文從沒對母親說過這樣的重話,更何況是當著“仇人”孫女的面,這讓谷鶴群一時間有些沒辦法接受,但畢竟第一次看兒子對自己發那麼大的火,她竟被鎮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王臻文吩咐女兒:“王婧送你奶奶回家去!”
王婧不敢耽誤,趕緊拉著奶奶往外走。
谷鶴群丟了面子,也只能順勢下臺階離開,“不用拉我,我會自己走。一個個窩裡橫,到了外面,連個小姑娘都害怕!”
看出了谷老太婆的虛張聲勢,蕭弘瑤偏要往她下臺階的路上倒油:“老狐貍精你不害怕就別走!”
“你!”被說中了心思的谷鶴群氣得語塞,最後還是被孫女強行拉走了。
王臻文之前沒跟這個侄女正面交鋒過,沒想到他大哥的女兒脾氣這麼硬,他撿起地上的鋼筆,並把鋼筆一一放回盒子裡,再次遞到蕭弘瑤面前,語重心長道:“你這脾氣到了外面,也是要吃虧的。”
蕭弘瑤沒接,只輕聲笑道:“我要是會像王副廠長這麼會唱紅臉的戲,到了外面肯定不會吃虧。這禮物我心領,就不收了。”
王臻文:“……”
蕭弘瑤沒有選擇跟王臻文徹底撕破臉,因為沒有必要。
“王副廠長,要是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經他母親這麼一鬧,王臻文也沒勉強:“行吧,好好工作,無論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遇到了難題,記得來找我,只要是我能力範圍內的,我一定幫你解決。”
“好。”
她轉身走到門口,拿起傘離開。
往樓下走的時候,遇見蔣國仁站在樓梯口等著。
蔣國仁看見蕭弘瑤出來,才鬆了口氣:“剛才我們多怕你跟他們打起來。梅主任讓我在這裡守著,萬一真打起來了,我得衝進去拉架。”
蕭弘瑤笑道:“暫時還打不起來。”
下班時間到了,蔣國仁陪著她往樓下走:“我理解你為什麼生氣跟他們吵,是我也會生氣,王副廠長他那個媽又清高又難纏,以後少搭理他們,離他們遠點是最好的。”
蕭弘瑤點頭:“謝謝蔣叔。你回去別跟我阿婆說。”
“曉得。這種事還是不要讓老太太知道,糟心。”
到了路口,蕭弘瑤回車間騎車,蔣國仁則撐傘走路回家去,辦公室的人上班時間比較自由,沒到點都可以先回家。
*
蔣國仁回到家,他老婆張姨張世霞正在廚房裡摘豆芽。
他倒了杯熱水,邊喝邊把剛才的熱鬧事跟張世霞說了。
“王臻文就是看到蕭家三妹和宋括陽結婚了,想要拉攏他們,幸好被那姓谷的老太婆給攪和了。”
張世霞:“誰也沒想到蕭家那傻妹子真能嫁給宋括陽呀。你不是早料到如果他們兩個結婚,王家肯定會去拉攏蕭紅瑤的嗎?他們兩家一和解,萬一蕭紅瑤哪天恢復了以前的記憶,追究起她爸的死,有王家幫忙,還真可能查到你頭上來。”
“這事你有責任。”
“我怎麼有責任了?他們結婚又不是我牽的線。”
“之前讓你去左鄰右舍傳點故事,攪掉這門婚事,你太過敷衍了事。”
“我去傳了呀,我還讓錢大娘努努力撮合她侄子和蕭紅瑤,錢大娘不中用我有什麼辦法?主要是男方家想結這門親,我們再怎麼努力也沒用。要說我有責任,你的責任更大。那天晚上,蕭家三妹要是被□□了,這頭婚事肯定就黃了。”
蔣國仁把杯子放桌上,“那天晚上我找人去攔蕭遠揚耗了大半天時間,誰能想到他那麼快脫身。還有蕭紅瑤,帶把小刀出門,以前也沒見她這麼精。”
張世霞把摘好的豆芽扔進搪瓷盆裡,“總歸是你找的這兩個人都不靠譜。”
蔣國仁拉椅子坐下,拿出捲菸劃開火柴開始抽菸。
“我真怕蕭紅瑤哪天突然記起以前的事。”
“那誰天天在她眼皮底下都不怕,你怕什麼?就算她記起來了,能怎樣?沒憑沒據的,她還能去報公安啊?咬死不認,說她記錯了,是她神經有毛病,有妄想症就好了。只要沒王家幫忙,她鬧不起來的。”
說完,張世霞起身去淘洗豆芽,準備炒菜。
蔣國仁看著外面的雨,吧嗒吧嗒抽著煙,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
雨勢漸漸小了,蕭弘瑤一手打傘,一手把著腳踏車車頭,慢悠悠往家騎去。
回到家,發現宋括陽不在,陽臺的鍋裡已經有做好的飯菜。
一大碗香噴噴的殺豬菜。
他時間自由,早早回來做好了午飯。
也不知道這會兒去哪兒了,去廚房找也沒看見他人,鄰居大姐也說沒看到他出去。
往回走,剛好遇見他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雨衣。
“你去哪兒了?”她問。
他剛才是看雨一直不停,去廠裡接她了,沒接到,但他也沒說,只問:“淋到雨了嗎?”“沒有,我借了傘回來。”
端菜吃飯,蕭弘瑤少不得又要誇讚他廚藝,“你做的殺豬菜比我伯孃做的還好吃。應該是你的蒜多一些,我伯孃炒的薑絲多,我發現蒜多的好吃。”
蕭弘瑤表揚別人表揚的有理有據,非常真誠,宋括陽顯然很受用,給她夾了塊豬心:“好吃多吃點。”
她跟他講起王臻文給她送鋼筆的事,“差一點我就收了。不收也好,讓他覺得他欠了我東西。”
“你為什麼想讓他覺得他欠你東西?”
“再怎麼說王臻文也是副廠長,萬一以後有用得著他的地方呢?”她是可以為五斗米折腰的人。
宋括陽平時跟王家人沒有交集,但二廠技術科主任纏著他要引線配方,讓他對二廠領導班子有點煩,而花炮二廠幾乎是王家說了算的,他不相信王連升王臻文父子不知情,所以他對他們印象都不好。
他印象再不好,也沒蕭家跟王家的恩怨深,既然他老婆都看得開了,他也沒什麼好勸的,只道:“他家這麼多年都沒關心過你,突然關心,還是提防著點。”
“知道。他們就是想拉攏你,想要你的引線配方……”
“你怎麼知道他們想要我的引線配方?”
蕭弘瑤發現自己說漏嘴了,畢竟他們結婚後,從來沒談過他工作的事,按道理,她不應該知道他在引線上有獨特秘方。
她忙找補,“我猜的呀,不是都在傳,安陽花炮廠這次比賽能出線,全靠你的引線配方嗎?”
宋括陽以為這事屬於廠裡的機密,沒想到外面都已經傳開了,“也不能說都靠我的秘方,贏得比賽,安全、創意、高度、色彩、效果、穩定都很重要,只能說我負責的引線是其中重要的一環,沒有我不行。”
蕭弘瑤巴眨著眼睛,滿是欽佩,“真想看看你們比賽的煙花。”
可惜看不到。
吃完飯她去洗碗,少不得又給齊姐家女兒送了點糖果餅乾,感謝她幫忙買豬雜。
洗碗的時候,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遠處能隱隱約約看到電影院的一角,蕭弘瑤突然想起掛在修理鋪的廣告牌,這下雨天沒有遮擋,是不是會糊掉?
快速洗完碗回房,宋括陽估計是不想換衣服,已經拉上窗簾,半躺在沙發上午休。
她輕手躡腳拿起鑰匙和雨傘,輕輕掩上門,下樓,小陽街距離百貨大樓不遠,她沒騎腳踏車直接走過去的。
走到利民修理鋪,因為下雨,門半掩著,她直接轉到後面,已經有心理準備看到糊了的廣告,結果轉過去,發現她的廣告牌不見了。
她忙去修理鋪找劉師傅,店鋪裡沒開燈,裡面暗暗沉沉的,劉師傅難得沒幹活,坐在椅子上打盹。
“劉叔,劉叔。”
聽見聲響,劉師傅睜開眼,因為她逆光站著,緩了好一會兒,他才認出她來。
“哦,小蕭同志。”
“劉叔,你知道我姐那塊廣告牌哪兒去了嗎?”
劉叔站起身往裡指了指:“放裡面了。上午下雨,你男人來收的,我跟他一起搬進來了。他沒跟你說啊?”
蕭弘瑤往裡張望,她的廣告牌安安穩穩地立在一堆破車胎前面。
她這才放下心來,“我沒問他,他估計也忘記跟我說了。謝謝你啊劉叔。”
“謝什麼。對了,你們現在不讓用優惠券了,我妹妹之前拿了幾張,她去買布的話,還能用嗎?”
“劉叔你妹妹當然可以呀。讓她到了店裡報你名字,就說我答應了的。”
“好咧好咧,”劉師傅也懂禮尚往來,“以後你的腳踏車來打氣補胎我都不收錢。”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劉叔。”
禮多人不怪,這麼懂禮貌的妹子,誰都喜歡。
蕭弘瑤撐著傘往回走,雨下大了,街上石板路上都是水,她小心翼翼走著,還是溼了褲腳和衣服。
回到204房,她把傘放門口,輕輕開了門,宋括陽半躺在沙發上,還是她離開時的姿勢,一動不動。
下雨的午後確實是最好睡的。
蕭弘瑤衣服溼透了,趕緊開啟衣櫃,找了乾淨衣服準備換上。
屋外淅淅瀝瀝的雨水聲中,夾雜著耐人尋味的聲音,隔壁兩口子藉著雨聲,似乎比平常更肆無忌憚了。
雨聲喧闐,嘈嘈切切,混雜著她不想聽的聲音,莫名有些煩躁。
她一個個解開紐扣,脫去浸溼的外衣,結果發現連裡面的開衫薄毛衣也有些溼潤,便只能都脫了,打算拿出去晾乾。
簾子外傳來聲響,宋括陽好像醒了,還沒回頭,一雙手從腰間環抱過來,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怎麼淋溼了?”他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去修理鋪了。”她有些緊張,有點沒話找話地說:“外面下那麼大雨,我怕廣告牌淋溼了,會糊掉。就去了一趟。”
“忘記告訴你,廣告牌我去收起來了。”說話間,他手往上輕輕揉著她微涼的肚皮。
冬天的雨水夾雜著南方溼冷空氣。
蕭弘瑤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她冷得往後縮。
他指腹的薄繭讓她有些難受,忙伸手按住了他。
宋括陽拉開抽屜,找到昨天洗乾淨的,依然抹了凡士林。
昨晚休養生息,今天必然是烈火烹油。
但隔壁的聲音,時刻提醒他們必須悠著,必須剋制地控制好動靜。
她憋著氣不敢發出半點聲響,他不敢太用勁,這種不盡興拖延了時間,反而帶來了另外一種極致隱忍後的快樂。
外面還在下著瓢潑大雨,只感覺渾身燥熱,但她身上起了雞皮疙瘩,已經說不上來究竟是冷還是熱。
隱忍是有限的,最終床鋪還是不聽話地搖晃了起來。他之前特意修理過的床腳多少有點不懂事。
她怕別人聽見了,想把他撐開:“有聲音。有聲音。”
她不想像205房那樣成為別人的困擾和笑話。
205房在最角落,聲音可能只有他們能聽見,但他們204房左右都有鄰居,如果真發出大的聲響,那203房和205房的人都可能聽見。
203房還有個七八歲的小孩。
所以,絕不能……
宋括陽明白她擔心的點,乾脆把她抱起,轉移到沙發上,這沙發是雙人位的,略短了些,腿只能盤在他腰上,也夠用。
隔壁戰鬥早停歇了,他們這邊還在如火如荼進行著,直到她累的腳盤不住,往上繃緊,少頃,兩人突然不動了。
他扯過被子,摟緊了她,“下次有什麼事,你直接跟我說,不要下著大雨,自己一個人跑出去。”
她窩在他肩窩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些感動,似乎有一個人代替了姐姐來護著她。
“嗯,我知道了。”她乖乖應著。
宋括陽看著她那嬌豔欲滴的唇,他手指輕輕按在紅唇上,想狠狠親上去,但還是忍住了。
時間不早,她歇一歇還要去上班。
蕭弘瑤也沒怎麼歇,差不多時間就起來了,她還要去店裡看看。
宋括陽幫她把雨衣拿出來:“今天下雨,可能客人會少,沒必要每天盯著。”
不去看看蕭弘瑤不放心,“順路,我就去看一眼。珍姐有親戚在菜市場那邊賣雜貨,我想讓她幫忙打聽有沒有倉庫可以租的。”
“你們那麼大的生意……”
她笑問:“我們生意很大?”
“幾千塊錢呢,怎麼不算大生意?你們那麼大生意,幾千塊都花了,還不如多花二三十塊錢租個好點的鋪位,在菜市場有鋪位,比事事求別人強。”
他說的有道理。
蕭弘瑤明白這一點:“如果有合適的鋪位確實可以,不過我聽說菜市場鋪位沒幾個,很難租到,都特別搶手。我先讓珍姐去問一問。”
臨出門,她又想起什麼,回頭問:“你下午去廠裡嗎?”
“晚去早回,還是要去一趟的。晚上你想吃什麼,我去買。”
“不用做晚飯了,阿婆讓我們晚上回蕭家小院吃飯。”
宋括陽答應了一聲:“我過去,要帶點什麼嗎?”
很多禮節沒有長輩幫忙操持,他也不太懂。
“不用,早上剛送了豬雜過去。我阿婆大伯孃都很高興的。”
高興就好,宋括陽便沒再說什麼。
蕭弘瑤穿上雨衣,騎腳踏車去了一趟珍姐服裝店,下雨天果然客人少,她拜託珍姐幫忙打聽菜市場店鋪和倉庫的事。
之後才去上班。
雨天不能晾曬,要開烘房烘乾,她們晾曬組的活兒要比平時更多更累。
一下午,蕭弘瑤忙的腳不沾地,外面又溼又冷,但烘房裡熱氣騰騰的,卻是另外一番景象,空氣裡全是紙漿味,除了搬運溼紙筒進烘房,還得把烘乾的紙筒搬到通風處碼好。
一進一出,一冷一熱,大家紛紛吐槽:“遲早要傷風感冒。”
組長臨時調整分工,讓冷熱工作完全分開,蕭弘瑤和李曉燕只搬運車間的溼紙筒過來,不進烘房,而烘房的人把幹紙筒放門口,她們再一起搬去旁邊的小倉庫通風。
李曉燕難免抱怨:“外面又冷又溼,還是烘房裡舒服。”
蕭弘瑤吃過苦,適應能力強,現在這種環境在她眼裡跟真正的苦完全不沾邊。
她笑著安慰李曉燕,“烘房太熱了,外面自在。”
“也是,裡面待久了,確實又悶又熱。”
活兒乾的差不多,兩人一起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看見小倉庫後面的屋簷下,有個略微壯實的背影,看清了,是朱愛丹站在那裡,好像在抹眼淚,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李曉燕嘴毒地嘀咕了一聲,“沒那個身板,裝什麼林黛玉。”
蕭弘瑤被逗笑了。
一廠管理相對鬆散,加班情況少,再多的活兒,也是準點下班。
此時雨停了,晚上要回蕭家小院吃飯,蕭弘瑤騎腳踏車載著二姐往東院方向走。
經過小賣部發現宋括陽在買東西,蕭弘瑤忙停下來,問:“陽哥,你買什麼?”
宋括陽看向妻子,回她:“三叔想喝酒。”
所以是蕭老三打發他這個新女婿來買酒的。
蕭紅敏現在對著宋括陽已經不尷尬了,她說:“買瓶便宜的。”
歪嘴叔老丁上次被蕭弘瑤當眾懟了後,心裡到現在都還有個疙瘩,很不自在。
他嚼著檳榔,嘿嘿笑著露出滿口黑牙,“新女婿怎麼能買便宜的酒呢?再差也得買瓶白沙液吧。”
小賣部老闆娘曾姨是實在人,她勸:“別聽他的,自己喝,就我們本地小曲就行。一塊二毛錢一瓶。”
曾姨拿出一瓶安陽小曲放在了檯面上。
蕭紅敏:“對,就安陽小曲,三叔愛喝。”
貴還是便宜,也差不了多少錢,宋括陽倒是無所謂。
既然大家都推薦安陽小曲,他也沒必要唱反調一定要買貴的,他掏出錢付賬。
蕭弘瑤準備等他一起走路回去,就在這時有個年輕男子從另外一邊走過來,跟老丁打了聲招呼後,往旁邊小巷走去。
蕭弘瑤看著那人的背影,愣了一下,馬上認出這好像是那個搶劫犯的背影。
她慌忙把腳踏車丟給二姐,本想自己衝過去,把對方按住,突然想到,她男人就在邊上,她自動動手了反而不好。
她走向宋括陽,小聲說:“前面那個男的,就是他搶了我七塊錢。”
宋括陽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就他?”
“應該錯不了。”
“拿著。”宋括陽把白酒塞她手裡,一個箭步出去,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按在了地上。
“怎麼了?”歪嘴老丁詫異大叫,“這是怎麼了?!自己人!”
作者有話說:
凡士林:這個家不能沒有我。
小小四方形:可以沒有你,但必須有我。
凡士林: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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