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很安靜, 也不知道幾點了。
這邊隔音挺好,除了偶爾傳來汽車喇叭聲外,幾乎聽不到周遭的其他聲響。
而且新建的大飯店,各種設施都是此時省裡最頂級的, 包括他們睡的這張大床。
半個月不見, 彼時不需要說話, 身體的互動格外真誠。
國外買回來的產品用得分外絲滑, 來來回回的力氣凝練成溪流漫灌,腳跟繃直,指甲掐進肌膚裡,到了後面她完全說不出話來。更不可能大喊大叫的, 彷彿低聲吟哦都是一種對於力氣的浪費。
他帶回來的那盒新鮮玩意也不知道用了幾個。
有點世界末日,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架勢。
等她沉沉睡去,宋括陽躺在床上睜著眼毫無睏意,他這一路回來都在睡覺休息, 經過剛才那麼激烈的運動後,此刻他依舊無比精神。
起身收拾衛生, 順便把桌上的東西歸置好, 把她隨身攜帶的挎包放到椅子上。
一個小本子從包裡掉到地上, 他撿起,剛好看見她今天下午去進貨的賬單。
香菇木耳……
她去進貨了。
宋括陽瞬間明白過來,她來省城接他,主要是因為要去進貨,如果她不是要去進貨,根本不可能來接他。
他蹭了她要去進貨的光。
呵。
宋括陽靜靜坐著,就這麼待了很久,耳朵微微有些嗡鳴, 窗外不時有車燈滑過。
有些東西是生來就不對等的。
愛也一樣。
蕭弘瑤從來沒像今天那麼累過,直接昏睡到第二天上午十點。
也沒人來叫醒她,或者有人叫了她不知道。
桌上放了一個麵包,一杯已經冷了的牛奶,宋括陽不知去處。
他上午應該是要去參加省裡的歡迎大會,蕭弘瑤趕緊起身洗漱,渾身酸脹無以復加,比第一次的時候痠痛多了。
稍微運動舒展了一下,才算好了些。
她吃了麵包沒喝牛奶,冷的牛奶她不愛,收拾好行囊,按照昨天計劃的行程,午飯後就要返回安陽。
剛收拾好東西,宋括陽回來了,手裡多了一份證書。
昨晚都恨不得把對方吃了的兩人,此時卻又有點熟悉的陌生感,彼此相對,情緒略有些微妙。
他把證書放桌上,見她沒喝牛奶,便說:“牛奶涼了可以讓服務員加熱。”
蕭弘瑤知道就算是這麼好的大飯店,目前服務員的服務意識依然還沒跟上的,讓人熱牛奶,她怕被加料。
“算了,懶得麻煩別人。”
不麻煩別人,宋括陽就自己動手,他拿起熱水瓶往搪瓷杯裡倒了半杯熱水,然後把裝牛奶的玻璃杯放到熱水裡。
蕭弘瑤翻看著他拿回來的證書,上面寫著“勞動模範先進工作者”稱號。
“是不是還有其他獎項?”
“對,這個是人人有份的初評。後面還有國家級別的獎項,省輕工局的領導說,還會評選特殊貢獻獎和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獎。”
蕭弘瑤想起昨天王臻文跟她說的事,“王臻文讓我來勸你去二廠,他可以保證給你申報更好的獎項,還說你到二廠技術科先做高階工程師,等經驗足夠時,技術科遲早要交給你負責。”
“你怎麼看?”他問她意見。
按照原書走向,二廠遲早要把一廠兼併了,王臻文上位成為花炮廠最大掌舵者。
既然如此,不如先去二廠,還能學習掌握關鍵技術。
“我不是開始在業務科上班了麼?我現在才知道,一廠和二廠在高階的禮花炮上有比較大的技術差距,一廠總體比二廠弱太多了。去二廠不管以後能不能做技術科負責人,起碼是能學到更多技術知識的。”
宋括陽把證書塞進旅行袋裡,拉開另外一張椅子坐下,他這次跟二廠的人合作並不怎麼舒服,專項組領導和大部分組員都提防著他,這讓他在心理上就對二廠有牴觸。
“我想留在一廠。”
“為什麼?”
“我現在轉去二廠技術科,別人都會認為,我是因為你的關係,才被王臻文特殊對待和拉攏,原本對我有敵意的人,以後也很難有所好轉。雖然一廠對我很一般,但此時轉投二廠,無論如何會落人把柄,說我忘恩負義,還不如留在一廠。想要學習更好的技術,只要自己有這個意願,無論在一廠還是二廠,都能精進。”
關鍵還是要靠自己。
蕭弘瑤微微點頭,勸不動就不勸,因為留在一廠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在一廠,宋括陽會被小人陷害,他忍無可忍之時,不需要她勸,他都會出來跟她單幹。
發現她沒勸自己,宋括陽略有些意外,“你怎麼不勸我?”
“我覺得你說得對。最重要是你自己的選擇,陽哥,我相信你。如果哪天我覺得你的選擇不對,我肯定會激烈反對的。”她說得非常真誠。
宋括陽看著她,沒再說什麼,他基本可以確定,他老婆是個務實的理性主義者。
或者哪天“他”和“錢”擺在她面前讓她選擇,她會毫不猶豫義無反顧地選擇:錢。
牛奶熱好了,他起身把玻璃杯拿出來,放桌上:“可以喝了。”
“我讓你買的資料買了嗎?”
“買了,在旅行袋裡,回去再給你拿。全英文的,你想看的時候就看,不想看就放回書桌上。”
*
回到安陽縣城時,沿路鞭炮聲響徹全城。
城裡的老百姓像迎接英雄一般,歡迎競賽組成員凱旋。
整個縣委領導班子包括縣委書記和縣長親臨花炮廠迎接,晚上在辦公樓外的廣場上擺了幾十桌流水席,老職工們都感嘆,建廠以來,第一次遇見這麼熱鬧的場面。
一廠這邊因為只有宋括陽一人參加了競賽,所以一廠的慶祝基本上都是圍繞著他來的。
吃飯的時候,蕭家人被安排在主桌旁,白廠長郝主任等人親自過來敬酒,這是簫甘菊這幾年最開心的一天。
由於太多人送了禮物來慶賀,蕭家特意擺了四桌,屋裡兩桌院裡兩桌,宴請同事工友街坊鄰居們。
張姨曾姨錢大娘等等,都來幫忙煮飯做菜,比辦喜事還要熱鬧幾分。
席間,蔣國仁拉著蕭遠揚跟宋括陽敬酒。
“我雖然是廠辦的,廠辦同時兼顧一廠和二廠,但是白廠長對我有恩,這麼多年以來,全賴他照顧我。白廠長跟你聊過幾次,你都沒給他明確答覆,他今天一早又把我叫過去,讓我來問問你,怎麼打算?”
是留一廠還是去二廠?
宋括陽跟蔣國仁不熟,他沒必要把這個面子給他,便禮貌道:“我會親自跟白廠長說。”
蔣國仁還不罷休,“能不能先透個底?”
蕭遠揚見宋括陽不願意多說,忙拉開蔣國仁,“蔣叔,括陽剛回來兩天,你得讓他先想想,考慮清楚了再決定。換廠那是人生大事。不能含糊。”
“對對對,你說的有道理。我不是為了你們一廠嗎?我著急了點。我該罰,我喝一杯。”
說完蔣國仁幹了一杯。
張世霞看見了,少不得說他:“為朋友兩肋插刀衝在前面,抽菸喝酒也衝在前面,我們家老蔣,我真是每天都被他氣。”
曾姨笑著勸她:“難得高興,喝一點沒事。蕭嬸家有的是酒!是不是啊,簫嬸?”
酒都是蕭弘瑤宋括陽買來的,有很多,簫甘菊高興道:“你們儘管喝,來了就是給我們面子,我們還請不起喝酒了。今天不喝醉不許回去。”
眾人聽了都笑。
吃完午飯,宋括陽回去途中遇見了陳主任,陳主任也追問他究竟選擇哪一邊。
“我們廠辦肯定是中立的,但王臻文副廠長催問好幾次了,你要是有空,還是儘早去跟他聊聊。”
宋括陽也不想再繼續拖著,第二天是禮拜一,他先去找白廠長表明了留下來的態度,白廠長很高興,當即兌現了之前許諾的技術科副科長職位。
之後宋括陽又去找王臻文聊了會兒。
“這次跟二廠的技術骨幹合作,受益良多。二廠人才濟濟,其實有沒有我,都是一樣的。而一廠是培養我的單位,如果我拿了獎就轉投二廠,傳出去,不好聽,以後有機會,我們可以在技術上多合作。”宋括陽說得很圓融,誰也不得罪。
王臻文自然很失望,“你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
“小瑤有沒有……”
“她有勸過我,但我還是覺得,目前一廠更需要我。”
王臻文只能尷尬笑了笑,“你改變主意了,隨時找我。就是可惜了,突出貢獻獎,我原本是想幫你爭取爭取的。”
“我去了二廠,就能拿到突出貢獻獎了?”
“當然。我可以保證。”剛剛還只是說“爭取”的王臻文,馬上換了更確定的說法,“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宋括陽笑著搖頭:“確實有點可惜,不過我已經答應白廠長了。”
王臻文沒再說什麼。
中午回到家,他父親王連升正在客廳看電視新聞,新聞上都是安陽花炮揚名海外的事。
王臻文直接把情況跟王連升說了。
王連升嘆了一聲,“終究不是一條心啊。”
王臻文搖頭:“既然他不領我們的情,那我們也沒必要給他留什麼面子。三個名額,一個是國家藝術大師獎肯定是給李伯桂,這個沒有爭議;另外兩名突出貢獻獎,原本是想給宋括陽一個名額的,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王連升:“三個名額都是我們二廠的,祁孝平肯定會想盡辦法反對。”
“這好辦,就說是競賽專項組投票出來的人選。走個投票流程很簡單。九個人,八個是我們二廠的,選出來的,肯定也是我們二廠的。誰都無話可說。”
這很公平公正,也經得起任何調查。
“行,你去辦吧。”
谷鶴群從房間出來,雖然沒聽全是怎麼回事,但也聽了個大概。她少不得要嘲諷:“你以為他們是一家人,那是自作多情。還故意瞞著我,顯得你們清高我齷齪,看看吧,在他們眼裡,都齷齪。”
王連升生氣了,他壓低聲音說:“什麼齷齪不齷齪的?講話能不能好聽點,都要做太奶奶的人了。”
說著指了指孫媳婦的房間,“被聽見了,是什麼好聽的話?”
谷鶴群:“那麼兇幹什麼?不讓說話了是不是?”
“無理取鬧!”王連升氣得起身去了他那個小小的書房。
*
四點左右,業務科辦公室就已經沒人了。
蕭弘瑤也沒繼續待著,提前走人。如果有人要舉報她,辦公室的人到時候如果不保她,她就拉著所有人共沉淪。
先去了珍姐服裝店,燈芯絨基本上賣完了,就剩下一點點尾料。
趁著店裡沒人,她和梁珍把賬重新算了算。
她和佟偉強當初花了3000元進的燈芯絨,因後期調高了銷售單價,總營收元,扣除成本佣金和租金,淨賺7000元。
梁珍也賺了三百多,是她平時至少半年時間才能賺到的錢,她很高興,買了烤板栗請蕭弘瑤一起吃。
“小瑤,下一批布料什麼時候到貨?”
“過兩天吧。”
“還是跟肖德進批發的呀?”
“是啊,還是跟他批發的,這次布料進貨價很貴,應該賺不了很多。”
梁珍聽進去了,以為蕭弘瑤要跟她講降低佣金的事,她笑道:“我最近這一個多月,為了賣這批燈芯絨,都快累出病來了。”
蕭弘瑤馬上聽出了梁珍的言外之意,她笑道:“辛苦了這段時間,珍姐你先好好休息兩天。下一批布料沒那麼多,馬上過年了,不會走低價策略,我們慢慢賣。”
見蕭紅瑤沒提降佣金的事,梁珍笑著給蕭弘瑤遞來一個剝開殼的板栗,“你嚐嚐,真的很香。”
從梁珍服裝店出來,蕭弘瑤去了老場街乾貨鋪,乾貨鋪這邊,上次進的一萬元臘肉香腸,最近批發出去比較多,庫存估計也就能賣一週,這兩天需要打電話去進貨。
佟偉強已經下班過來了。
蕭弘瑤和他坐在裡間算賬。
批發走量利潤降低元的貨,最後應該能賺目前已經賺六千。
“你要分紅嗎?”她問。
“不分。繼續進貨倒賣,雞生蛋,錢生錢。我們直接進一萬六的貨好了。”
佟偉強是激進派。
蕭弘瑤想了想,已經有一定基礎的他們,沒必要把全部錢都壓到貨裡,萬一出事,會沒有迴轉的餘地。
“我覺得不要一次性進那麼多,反正需要的時候我們打電話訂購,四天左右能到,我們每次就進一萬元的貨好了。”
“也行。”佟偉強這人很容易被說服,基本上蕭弘瑤稍微堅持,他就會改變主意。
蕭弘瑤把賬單一張張夾起來,略微思忖,又降低了數量,“訂五千好了。收到貨馬上追訂五千。這樣比較保險。”
“聽你的,還是你考慮周到。”
“肖德進那邊的布料哪天到?”
“後天,這次我們不去接貨,等德叔分好送貨上門。”
“他會不會把比較差的布料給我們?”蕭弘瑤現在對肖德進並不怎麼信任,難免會有小人之心。
“應該不會吧?反正之前跟他溝通好了,每款顏色和材質都要一些的。不好的我們就不要。”
之後兩人又商量招人的事,還需要招一個男工人,平時可以負責出門訂貨,不訂貨的時候,還能幫忙守店。
佟偉強家親戚多,“我們家那些親戚應該能找到人幫忙。我先去問問。”
這邊算完賬,蕭弘瑤回到家,宋括陽正在廚房炒菜。
她去問有什麼要幫忙的,宋括陽回她:“不用,你去看看那邊米飯蒸好沒有,蒸好的話,把米飯端起來,把水燒上。”
蕭弘瑤回房端起米飯,燒水準備晚上的洗漱。
今晚就兩個菜,一份粉絲大白菜,一份水煮牛肉。
“初步嘉獎的名單出來了,如我們所料,三個重大獎項都是二廠的工程師。”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蕭弘瑤還是不服氣:“我們能投訴他們嗎?”
宋括陽:“專項組九人投票的結果,經得起檢查,投訴也沒用。”
王臻文這人太精了。
蕭弘瑤替他不值,“可惜我們沒有證據,不然投訴王臻文之前拿三大重要獎項作為交換條件誘惑你換廠。”
“祁副局長也很生氣,但他沒辦法,只能讓白廠長去溝通反對。祁副局長還說,過幾天央視和省裡都會有媒體記者來對我們進行跟蹤報道,他已經安排我去接受採訪,可能還會採訪家人,你可能需要提前準備。”
“採訪我?”蕭弘瑤聰明的小腦袋瓜子轉了轉,“要不要我來當這個丑角,我去跟王臻文撕破臉?”
宋括陽給她夾了塊肉牛:“怎麼撕破臉?”
蕭弘瑤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宋括陽微微蹙眉,“你之前不是說,儘量不跟王家撕破臉的嗎?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如果撕破臉利益能最大化,那當然要撕破臉。你要是能得到國家級的突出貢獻獎,以後做很多事都會方便很多。”
包括開廠。
這一點,蕭弘瑤自從接受系統目標後,都是非常理性的。
宋括陽明白了,她不是為了他的榮譽,而是為了他們可能需要的共同利益。
他沒反對,自從認清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之後,他知道,只有自己有權有錢,她才會真真正正的正視他,離不開他。
他說:“你去邀請王臻文來家裡做客,我準備酒菜。”
“好。我去邀請他,他可能會以為你有什麼想法,肯定會來。”
翌日晚上,王臻文如約前來作客。
他終於送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兩支鋼筆,同時還帶來一網兜蘋果。
“你們這房子不錯,有廁所,有陽臺,陽臺上還可以燒水煮東西,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啊。”
宋括陽端著菜從門口進來,“王廠長,我聽陳主任說你愛吃甲魚,我今天特意去市場買來一隻,做了甲魚燜雞。”
“哎喲,有心了,有心了。在家不要叫我王廠長,叫我文叔。我是小瑤的親叔叔,一家人不要那麼見外。”
蕭弘瑤不想讓對方坐沙發,忙拉開餐桌旁的椅子:“文叔,你坐。馬上開飯了。”
王臻文落座後,宋括陽去廚房端其他菜,蕭弘瑤則給他倒了一杯茶。
菜齊了,滿上酒,開始吃飯。
今天雖然只有三個人,但是小小的四方桌,擺了五樣菜,再多就放不下了。
宋括陽和蕭弘瑤先敬了王臻文一杯,王臻文小酌一口後,說:“以後有機會,我在友誼飯店置一桌酒菜,叫上你們還有老爺子,他老人家一定很高興。”
蕭弘瑤笑道:“得偷偷的,我奶奶知道了,會打我。”
“哎呀,老一輩的恩怨啊,希望在他們有生之年,能夠化解吧。你們爺爺奶奶分開後,都各自再婚,其實沒什麼可說的。”
王臻文是不會認為,他父親是攀附權勢拋妻棄子的負心漢,也不會認為他母親是個破壞他人家庭的第三者。
宋括陽和蕭弘瑤互相看了眼,沒接話,宋括陽夾了一塊甲魚給王臻文:“文叔,這一塊裙邊最好吃。”
“對,你是懂得吃的。”
王臻文吃了一塊甲魚裙邊肉,非常滿意地點頭:“入口即化,火候剛剛好,夠味!沒想到括陽做得一手好菜,小瑤你有口福啊。”
“是,我不會做飯,平時都是他做。”
王臻文誇讚:“現在這樣的男人太少了。”
邊吃邊聊,王臻文在等著他們主動提邀請他來做客的緣由。
不可能無緣無故請他來的。
果然,蕭弘瑤很快進入正題,她問:“文叔,你之前跟我說,如果括陽選擇去二廠技術科的話,突出貢獻獎的名額是不是可以有他一份?”
“現在晚了。”王臻文故意拿喬,“如果昨天上午括陽能答應,都還來得及。現在已經投票出了結果,再改就麻煩了。”
蕭弘瑤給王臻文又添了點酒:“麻煩,但還是能改,是嗎?”
王臻文放下筷子,“首先括陽要確定到我們二廠來;其次,要把引線配方毫無保留地提供給二廠技術科。這樣我們改名單才有足夠的理由。你們可能不知道‘突出貢獻獎’有多重要。有了這個國家級的獎項,政治榮譽、社會聲望、物質獎勵、技術提幹……就都有了。拿最簡單的物質獎勵來說,分房福利這一項,你們之前抽籤分房是四樓的一房一廳,但是,如果括陽拿到了這個‘突出貢獻獎’至少能分兩房兩廳。”
蕭弘瑤佯裝可惜:“我知道,我都勸他了,他還跟我生氣,說你覺得他的貢獻配得上這項榮譽,但是他不轉崗去二廠,那就想都別想,他覺得憋屈,覺得他應得的榮譽,變成了買賣。”
王臻文放下酒杯:“怎麼能這麼想呢。這思想不夠成熟啊,還要多多歷練。”
宋括陽連忙道歉:“是我不懂事。文叔,我們再喝一杯。”
王臻文跟他輕輕碰杯,“確定來我們二廠嗎?”
宋括陽藉著喝酒不說話。
蕭弘瑤問:“文叔,這裡沒有別人,你能保證括陽去了二廠,就能拿到突出貢獻獎嗎?”
看到希望又喝了點酒的王臻文一字一頓地說:“只要括陽來二廠。你是我侄女,他是我侄女婿,我們自己人,我不保他我保誰?”
“謝謝文叔。我敬你。”蕭弘瑤舉起杯小酌了一口,她不敢喝太多,隨後又道:“縣二輕局祁副局長為他鳴不平,特意安排了央視記者採訪他。”
王臻文臉色微微一沉,“祁孝平安排中央臺記者採訪括陽?”
蕭弘瑤:“對啊,還說會採訪家屬,讓我提前準備。我就想,我要是直接跟記者叫屈,把文叔那天在火車站跟我說的話,或者就把剛才文叔跟我們保證的話告訴記者,那我不就把文叔賣了嗎?”
王臻文微微往後,靠在了椅子上,今天這頓飯原來是鴻門宴啊!
他們想要挾他?
王臻文笑了,“括陽,小瑤,我做長輩的,還是要奉告一聲,做人做事不能太幼稚,思想要成熟一些。沒證沒據的事,別搞到最後變成了汙衊,變成了別人的笑話,那就得不償失了。”
“確實。文叔別緊張,我就隨口這麼一說。真接受採訪的時候,我保準不會亂說話。”蕭弘瑤笑著起身,“我們也別幹吃飯喝酒,聽首歌放鬆放鬆吧?”
她走向書桌,拿過收音機,忽然驚訝道:“怎麼這收音機一直開著呀?哎喲,這是錄音啊?那豈不是把我們剛才說的話都錄進去了?”
她按下倒帶,沒倒很多,再按播放鍵,收音機裡傳來他們剛才說話的聲音。
因為房間小,近距離錄音,所以非常清晰。
王臻文胸中怒火翻湧,猛地站起身,竟然提前安排好錄音,這項莊的劍都刺向他了。
就聽了一小段,蕭弘瑤關了收音機,“文叔,你看著辦吧。”
如果把這段錄音交給記者,他王臻文的職業生涯就完了。
王臻文無奈笑了一聲,眼神在他們臉上轉了圈,最後慢悠悠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把放書桌上的兩支鋼筆拿走。
等他離開,蕭弘瑤和宋括陽重新坐下,似乎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繼續安安靜靜吃飯。
心中有股愜意在滋長,吃著吃著,兩人相視一笑,輕輕舉杯碰了碰。
“乾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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