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錦布料行裡面的房間, 白天也開著白熾燈。
蕭弘瑤和宋括陽看著翻拍的大合照,裡面大概有三十人,照片中陳主任和祁孝平站在第二排的邊邊上。
照片中沒有周福安和梅秀雲,看來當時軍訓分了不同的編制。
蕭遠揚提醒:“照片還有一張, 在底下。”
蕭弘瑤往下翻, 另外一張也是翻拍的黑白照, 陳主任和祁孝平站在當時軍訓的安陽一中學校門口拍的。
看來這兩人關係非同一般, 但從沒見陳正清提起過。
“周力群前兩天拿文件去陳主任辦公室,當時陳主任不在,李叔在搞衛生,因為發現蟑螂, 他們就把陳主任抽屜給打開了,周力群在抽屜裡發現了這兩張照片。剛好陳主任進來看見,很緊張地把抽屜關上了。”
宋括陽問:“陳主任很緊張地關上抽屜?”
蕭遠揚:“周力群是這麼說的。這小子機靈,不敢表現出好奇, 轉頭偷偷把情況告訴我,我就找了相機給他, 他下班後偷摸把合照翻拍出來。”
十年前, 祁孝平也只是輕工局的小幹部, 兩人算是識於微時了。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他們為什麼互相避嫌,不讓別人知道他們關係不錯?
祁孝平!
蕭弘瑤猛然驚醒,她之前疑惑的事,似乎有了答案。
為什麼陳主任辛苦設局陷害王臻文梅秀雲郝正通,捏著他們的把柄,在原書裡,到最後卻一個都沒揭發?
問題就出在祁孝平身上。
原書裡, 祁孝平在湘陽因意外出車禍死了。
沒有了祁孝平這個靠山,陳主任自己一個人不敢出來對付那麼多人。
是不是也可以從另外一個側面說明,祁孝平才是陷害王臻文等人的主謀,陳主任是從犯?
所以祁孝平死後,陳主任權衡再三,選擇了將秘密永遠埋藏。
是她的到來,改變了祁孝平的命運,祁孝平沒死,陳主任的命運和決策也隨之改變。
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但這個推測思路蕭弘瑤沒辦法跟宋括陽明說,只能反問他:“陽哥,你怎麼看?”
宋括陽想了想,“祁孝平和王家人關係一向不好,祁孝平和陳正清都是從底層爬起來的幹部,他們應該有共同語言,掰倒王臻文,也就相當於絆倒了鮑局長,符合他們的共同利益。”
挺好,不用她說服他,他自己就把邏輯理順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蕭遠揚還一知半解,“你們怎麼想的?跟我解釋解釋呀。”
還沒來得及解釋,小馬哥上廁所回來了。
“大哥我晚點跟你聊。”蕭弘瑤跟大哥說完,就問小馬哥,“小馬哥今天來回奔波辛苦了,怎麼樣?”
小馬哥從屁股後面的褲兜裡抽出一本書遞給她。
“沒找到信,找到了書,是不是這本?”
蕭弘瑤接過那本不算厚的書,封面寫著“工廠消防使用手冊”,封面第二頁和封底倒數第二頁都特意用牛皮紙糊了,所以封皮非常厚實。
小馬哥在旁唸叨著,“幸好我帶了香腸去,去的時候,他們家狗不在家,等我找到書出來,狗堵門口了,我趕緊把香腸丟給它吃,不然跑不掉。”
“你一個人去?”
“我帶了兩個兄弟,守在路口接應。”
蕭弘瑤快速翻到封底,封底有揭開過,重新封上的痕跡,正想撕開牛皮紙,宋括陽說:“我來。”
他拿了把美工刀,輕輕劃開封底的牛皮紙,只見裡面有兩張薄薄的信紙。
看到信紙的那一刻,蕭弘瑤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緊張得合上了書。
蕭遠揚有眼力見,他在這裡一起看沒問題,但小馬哥畢竟是外人,他拉著小馬哥往外走:“走吧,餓死了,我還沒吃飯。去吃蒸菜。今天你辛苦,我請客。”
小馬哥也知道這場合他不適合留下來,“我是真快餓扁了。”
蕭弘瑤說:“別吃蒸菜了,去吃好的,我請客。”
小馬哥回頭笑道:“你說的,那我們去友誼飯店吃貴的了。”
這方面蕭弘瑤並不吝嗇:“去。帶上你那些兄弟,我給報銷。”
等他們出去,兩口子才坐下,開啟《工廠消防使用手冊》,抽出了那兩張信紙。
這是蕭志軍寫的實名舉報信。
開篇第一句就是:如果我死了,請把這封信交給有關部門,我要舉報王連升王臻文父子。
信中詳細講述了蕭志軍意外聽見王連升跟王臻文因219事故吵架的全過程,王連升指責王臻文為了上位、為了做好業績,違規使用氯酸鉀,害他不得不請省公安部徐忠實幫忙打點關係,收買調查組,耗費王家積攢的上萬元積蓄。
後來,蕭志軍為了潘雲松戶口和工作的事,找陳主任出主意,陳主任暗示他,王臻文和梅秀雲關係不一般,建議他從這點下手,找王臻文“幫忙”,蕭志軍思量過後,決定聽陳主任建議,冒險去找王臻文。
蕭志軍擔心單單生活作風問題沒辦法讓王臻文輕易答應幫忙,跟王臻文見面的時候,他把自己知道219事故內幕的事也說了。事情比他想象的順利,王臻文幫潘雲鬆解決了戶口和工作。
但自那之後,蕭志軍寢食難安,常喝酒助眠,他為自己的行為不安,也害怕王臻文會報復他,經常做噩夢被王臻文追殺。
最後是蕭志軍的懺悔,他不應該為了未來女婿的私事去要挾王臻文。
【小瑤,是爸爸一時糊塗,走錯了方向。萬一爸爸不幸出事,你把這封信交給組織之後,就不要再去過問。你和雲松要過好自己的日子。你一定要幸福,我的乖女兒。爸爸媽媽愛你。】
雖然這份愛是給原主的,但蕭弘瑤看完還是很惆悵。
宋括陽輕輕拍了拍她,沒安慰,兩人就靜靜坐了會兒。
原來是陳主任建議蕭志軍去要挾王臻文的。
“我爸是第一個掉進陳主任圈套的。”
“人有所求的時候,最容易上當。”
接下來要怎麼做?
他們認真商量了一番,接下來要怎麼操作才能夠將所有人完美收關。
目前缺少的是,怎麼證明祁孝平也參與進來了?
蕭弘瑤想起電視臺的記者,或許可以找對方幫幫忙。
叮鈴鈴!
叮鈴鈴鈴鈴!
外面電話鈴聲響起,趙玉嬌接了電話後,叫她:“小瑤,林振輝的電話。”
蕭弘瑤出去接了電話,是林振輝從廠裡打來的。
“蕭廠長,剛才省外貿的工作人員打電話到廠裡找我,說我們報備的法國FPI公司合同,有其他廠家提出質疑,省外貿讓我們把報價提交上去稽核。”
“稽核報價?”
“是啊。我問是怎麼回事,誰舉報的,她說她不清楚。上次我們不是留了小鄭的電話嗎?我就打給小鄭,他說可能是被舉報低價競爭,造成外匯損失了。”
跟FPI公司的合同,蕭弘瑤還真沒報低價,她報的價格只略低於國營廠,這很正常。
而且這份訂單FPI只詢問了她這邊,沒有進行比價,何來低價競爭造成外匯損失?
但省外貿某些領導想要拿捏她,但凡她的報價低於國營廠平時的標準,或是有其他任何瑕疵,都會成為對方藉機打壓她的藉口。
林振輝問:“怎麼辦?報價要給他們嗎?”
不給也不行。
蕭弘瑤說:“給他們。另外寫一份說明,這是獨家合作的報價,FPI沒有諮詢過除我們之外的其他廠家,不存在惡意競爭的問題。”
“行,我寫好拿回安陽給你看,然後再送去省城。”
掛了電話,蕭弘瑤單手叉腰站著,這肯定又是王臻文的手筆。
還有把柄在她手裡,他都敢這麼幹,真是囂張慣了,受不了半點委屈,時時刻刻找到機會就想著要打擊報復別人。
趙玉嬌關心問:“沒事吧?”
“有事。煩人的事。”
恰在這時,門口進來一人,原來是陳主任不請自來了。
嚇得蕭弘瑤趕緊大聲說話,以提醒裡屋的宋括陽把資料收拾起來。
“陳主任,你怎麼來了!”
“我猜你就在這裡。遇到什麼煩人的事?”
“別說了,開廠就遇到各種糟心事。你找我有事?”
“你是不是把法國公司撬走了?”
蕭弘瑤不覺得自己撬了安陽花炮廠的訂單,因為這個訂單是Tina單獨給她的。
“法國FPI公司不是隻有一個訂單,也不是說他們跟安陽國營花炮廠合作過,就不能跟其他廠家合作。我們合作的這個小訂單,法國公司沒有跟你們廠詢過價。”
陳主任聽出了她的不滿,“別你們我們的,又不是我去舉報的。我剛聽別人說,王臻文去省外貿告你們不正當競爭,搶走了廠裡的外商客戶。這事可大可小。萬一被省外貿判你們違反規定,接下來一年,你們都不能接外商的訂單。”
“陳主任,你說我要怎麼辦?”
“能怎麼辦,只能反擊了。是他逼你的,這不能怪你。”陳主任趁機煽風點火。
蕭弘瑤不動聲色地點頭:“你說得對,要反擊。”
宋括陽從裡屋出來,陳主任一愣,“宋科長怎麼也在?”
宋括陽笑道:“今天中午在外面吃飯,就在店裡午休,懶得回家了。”
閒聊了兩句,陳主任問:“你們打算怎麼反擊?”
蕭弘瑤:“晚一點我先去找祁副局長商量一下。”
“行,你們商量,王連升退休批下來了,我去鼓動一下,辦個大型的歡送會,你們覺得怎樣?”
在王連升歡送會上搞事,不失為一個好時機。
“歡送會定哪一天?”
“最快下週吧,這個要王臻文來定,我們廠辦可以建議時間,但最終定哪一天,他說了算。”
“定下時間告訴我。”
等陳主任離開,宋括陽問蕭弘瑤:“會不會來不及?”
“按照我們剛才商量好的計劃走,應該沒問題。等會兒上班時間,我給電視臺打個電話,之後我再去找祁孝平,把我爸留下來的信交給他。”
*
王臻文辦公室裡。
車間俞主任和李主任跟王臻文匯報九月份工作計劃。
兩位主任離開後,王臻文水杯裡的茶喝完了,他倒掉茶葉,重新泡了一杯。
結果一回頭,發現梅秀雲靜悄悄站在門口。
他不由看了眼她穿的鞋,最近梅秀雲比以前都低調了很多,不打扮,也不穿高跟鞋了,今天就穿了雙軟膠底的鞋,走路沒聲音,跟個鬼似的。
梅秀雲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一聲不吭。
王臻文實在怕被人看見她這彆扭的態度,也不靠近她,只遠遠地說:“你有什麼不滿?”
“計生委副股長,我不想去。”
“計生委是個肥缺。”
“錢少事兒多,還不如我之前做婦女主任呢。”
王臻文耐著性子跟她解釋:“這是縣裡的計生委,不是廠裡的,怎麼可能不如廠裡的婦女主任?你不要一聽見副股長,就覺得是降職了。你去了解一下是平調。”
“我就是了解過,我才不願意。嘴上說是平調,實際還是往下調。”
王臻文生氣了,“那我沒辦法,為了你這個職位,我找了多少關係。我爸退休,以後的事,他萬事不管,你一定要我媽來找你麻煩,你就繼續作吧。”
梅秀雲是想清楚了才來的:“我去可以,但我不能就這麼去。你們怎麼都得在經濟上補償我。我還有個孩子要養。”
王臻文忍不住笑了,“要我花錢去養我的便宜弟弟?太諷刺了,梅秀雲。你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如果是郝正通的兒子,她的婚生子,他可能還真的願意花錢養。
現在……
不可能了。
梅秀雲還想說什麼,剛好陳主任來了。
陳主任知道他們氣氛不對,佯裝看不見,開玩笑道:“梅副廠長,聽說你升職要去計生委了?”
梅秀雲努力擠出笑臉,“還沒定下來呢。”
“等定下來你得請我們這些老同事吃飯。”
“那是當然。”梅秀雲起身,“王廠長,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她另外找時間再來。
“先別走。先別走。”陳主任留她,“是這樣的,這月底,王書記不是正式退休了嗎?工會主席提出來,按照規定,要給王書記辦一個歡送會,王書記為安陽花炮廠奉獻了幾十年的心血,這次歡送會,我們就想著在大禮堂辦,全廠職工參加,搞得熱熱鬧鬧的,歡送王書記榮休。兩位領導覺得怎麼樣?”
這段時間梅秀雲一直沒機會見王連升,這倒是個機會。
她笑道:“挺好的。王書記貢獻那麼大,應該要辦一個高規格的榮休歡送會。”
王臻文不想那麼高調,但是他說不要歡送會,也不合適,畢竟王連升身份地位在這裡擺著。
別人有的,他不能沒有。
王臻文說:“這個週六上午,在會議室,搞個低調的歡送會就好。”
“不在大禮堂搞?”
“老爺子喜歡低調。這個歡送會,不要全體職工參加,就中層以上幹部參加就行。”
見王臻文態度堅定,陳主任只好答應了聲。
回到辦公室,陳主任打電話給蕭弘瑤,先打了她店裡的,她不在,說是去縣委大院了。
快下班的時候,蕭弘瑤回電話過來。
“陳主任,你找我?”
“是啊。”陳主任放低了聲音:“提前了,這個週六上午,就我們管理層在會議室舉行一個簡單的送別會。”
蕭弘瑤是算好了時間,爭取今天晚上要拿到證據的,“週六啊。應該也可以。”
她說可以就行,陳主任當然希望能早點,免得夜長夢多。
他問:“你去見祁副局長了?”
“是啊。下午去見的。”
“他怎麼說?”
“祁局說,這件事他不方便直接出面,他建議我找馮書記來壓場子。”
“馮書記?如果她能來,那當然最好。”
“應該問題不大。”說著蕭弘瑤話鋒一轉,“陳主任,忘記跟你說,我找到了一封我爸的信。”
陳主任緊張起來,“什麼信?”
“我爸在信中說,是你建議他去要挾王臻文給潘雲鬆解決戶口和工作的,是嗎?”
“我……我怎麼可能呢?我知道你說哪件事,因為後面你爸爸問過我,這算不算違法犯罪。我還安慰你爸,當然不算。你爸一開始是誤會了我的意思,我說的是,梅秀雲經常往王臻文的辦公室跑,不知道他們兩個有沒有什麼關係,如果有,就好辦了。我當時不清楚王臻文和梅秀雲是不是真的有不正當關係,我沒證據啊,是後來你提醒我,我才確定,他們真的有不正當關係。我說得有點亂,你沒聽糊塗吧?”
蕭弘瑤嘆了一聲,埋怨道:“陳主任,你真把我爸害了。”
陳主任急急解釋:“我真不知道你爸會把我隨口說的話當真。小瑤,你不要怪我呀。”
蕭弘瑤:“沒怪你。我就是心裡不舒服。”
“你爸的信,你給祁副局長了?”
“給了。先這樣吧。”
掛了電話,陳主任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他趕緊把電風扇開啟。
蕭志軍留的信究竟寫了什麼?蕭弘瑤那麼狡猾,剛才是不是在套他的話?
不行,他得找人商量商量。
辦公室打電話不方便,他晚上要去一趟。
正想著,宋括陽在門口敲門,“陳主任。”
陳主任忙堆出微笑:“今天你沒去縣委大院? ”
“我去了,剛回來。晚上一起去吃飯嗎?”
“跟誰?”
“跟祁副局長他們。祁副局長知道這次的事,你也幫忙了,所以讓叫上你。”
“去去去。我當然要一起去。”陳主任心裡鬆了口氣。
*
王家慢慢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雖然有些關係沒辦法完全修復,但為了兒孫輩,女人們,也不得不將就。
這日,難得一家人坐下吃晚飯,王茂極力活躍氣氛。
電話鈴響,保姆接看電話後,喊道:“王廠長,你的電話。”
王臻文放下筷子去接電話,是鮑局長打來的。
聊了幾分鐘,王臻文滿面笑容地回到飯桌前,“鮑局長打電話來,馮書記聽說爸要退休,計劃親自來參加爸的榮休會。估計會給爸頒個榮譽獎。”
多日擠不出笑容的王連升,終於眉眼舒展,心裡鬆快了些。
“馮書記要來?”
“她要來。”
王茂笑問:“馮書記要是來了,是不是鮑局長也得來?”
“馮書記來了,鮑局長肯定來,估計還會有副縣長陪同。”說著王臻文看向母親,“鮑局長特別交代,這個榮休會,我們一家人都要參加。”
谷鶴群偏不給這個面子:“我不去。”
王茂哄著:“奶奶,你不去不行。人家縣委書記都來了。”
“一個縣委書記算什麼?她屁顛顛跑來參加你爺爺的退休歡送會,還不是想要拍我們谷家的馬屁。我就不去。”
王茂還想勸,蔡秋雲給自己兒子夾了塊肉,“吃飯,輪得著你勸嗎?”
王臻文憋著氣,不好說蔡秋雲,只說谷鶴群:“媽,你就算給我個面子,行不行?”
谷鶴群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想起梅秀雲,“那個狐貍精不會也在吧?”
“她馬上要走了,現在還是副廠長,肯定要在的。”
“她在我不去。”
蔡秋雲吃飽了,起身離桌:“我也不去。”
王連升剛剛鬆快了點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王茂小聲跟他爸商量:“能不能讓姓梅的請個假?或者給她安排一個什麼工作?”
王臻文只能答應想想辦法。
翌日到廠裡,王臻文把陳主任叫來,告訴他週六縣委書記要來參加他父親的榮休歡送會,所以歡送會要升級。
陳主任假裝不知情:“太好了,那我們趕緊把大禮堂整理一下。”
“不不不,還是要低調,依然是中層以上幹部參會,儀式安排在工人俱樂部,稍微隆重點。”
陳主任答應了一聲。
*
週六這日工人俱樂部一樓大廳,掛著紅色橫幅“永葆革命本色歡送王連升同志光榮離休”。
各部門領導早早來到現場,王家除了孫媳婦沒來,其他人為了家族利益,還是都來了,分別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和第二排。
現場播放著音樂,曾經的下屬們都上前來打招呼,好不熱鬧。
就連許建業也來捧場,過來聊天。
王臻文黃副廠長等親自到樓下迎接縣委領導。
馮書記、曾副縣長、鮑局長、祁副局長一行人進來,今天是座談會的形式,領導席跟觀眾席挨著,氛圍很輕鬆。
座談會還沒開始,大家先打招呼寒暄。
聊著聊著,突然廣播響起,“歡迎各位領導嘉賓和家屬,前來參加王連升同志的離休歡送會。”
普通話標準,聲音清亮悅耳,大家微笑著鼓掌,抬頭尋找聲源,都想知道今天主持是誰。
王臻文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聲音太熟悉了。
抬起頭,果然看見蕭弘瑤拿著話筒,非常悠閒地站在講臺邊。
王臻文馬上示意陳主任,讓他把蕭弘瑤給請下來。
陳主任假模假式地走過去,“小瑤,要不,你下來入座?”
蕭弘瑤沒搭理,“今天是王連升同志的榮休會,也是我父親,王連升同志的親兒子蕭志軍的生忌。我要在這裡,代我父親念一封信。”
有領導在,王臻文儘量控制住情緒,“把她請下來。有事私下談。”
“王廠長,請你稍安勿躁,我就唸一封信,讓不讓念?”說著蕭弘瑤看向王連升。
王連升今天高高興興地來,以為退休後,從此能過上安穩日子,沒想到榮休日當天就把他的心吊在半空,連坐他旁邊的谷鶴群都比平時老實了。
雖然谷鶴群在家瞧不起縣委書記,等真的走出來,縣委書記在場,她哪裡敢造次。
王臻文還想趕蕭弘瑤下來,但陳主任李秘書都無視他的指揮,再一看馮書記,神情淡定,臉上帶著微笑,對這小插曲,似乎並不反感。
“沒人反對,那我念了。我叫蕭志軍,我的父親王連升在我三歲那年拋妻棄子,攀上了軍委大院某領導的高枝。”
沒想到蕭弘瑤真敢當眾羞辱王連升這糟老頭子,廠裡大大小小的幹部耳朵靈了,眼睛亮了,大家臉色都閃過掩飾不住的喜色。
無論哪個年代,何種身份,大家都愛吃瓜看戲。
坐宋括陽旁邊的崔科長有點興奮地八卦,“怎麼回事?你老婆跟他們家徹底撕破臉皮了?”
“噓!”宋括陽輕聲提醒,“你聽。”
蕭弘瑤沒管觀眾席的躁動,聲音平穩地繼續說:“王連升攀上高枝的第二年,喜得一男,取名王臻文。在蜜罐里長大的王臻文,除了天生認為老子天下第一之外,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他爸有的,他也一定要有。”
“你看從股長、科長、主任、副廠長一路走來,現在已經是國營大廠的廠長了。跟他爸老王同志走的路一模一樣。我們安陽國營花炮廠,變成了王家的花炮廠,老子靠著岳父一路升上來,兒子再靠著老子也是一步一個腳印往上走。”
“非常的努力,勤懇,畢竟他沒有一步登天做廠長,而是從小小的股長做起,多麼難得。”蕭弘瑤語氣裡滿滿都是嘲諷。
“王臻文同志,不止工作要跟他爸一樣,女人也是。他爸在廠裡看上的,深度交流過的女人,聞得一朵梅花香,王臻文不嫌棄,他也要繼續交流。父子聚麀,父慈子孝,骨肉情深。”
!!!
臺下群眾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滿滿都是吃瓜的興奮。
有人沒聽懂,激動地小聲問旁邊人:“什麼?她什麼意思?什麼是父子焗油?”
“父子倆搞同一個女人?”
“跟姓梅的?”
“噓噓噓!”
作者有話說:
蕭弘瑤:來啊,搞事啊。
宋括陽:我負責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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