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曲小蛐
沒有書裡“行人像螞蟻”的形容感,以她的輕度近視加散光,根本看不清那麼小的畫素點。倒是能看到那些站在平地會覺得拔天而起的幾十層樓,此刻匍匐在她腳下,像是無數個小小的顏色各異的積木盒子,堆疊著,湧動著,鋪到最遠處的地平線。
在防風外玻璃牆和地平線之間,整座城市被劃過一道明晰的光影交界,世界一半昏暗一半明亮。
太陽快要離開了。她站在黑夜這邊。
“喂,你在幹什麼?”身後某個角落,女聲忽然響起,用慵懶的散漫劃破寂靜。
何綺月沒轉身:“凝望深淵。”
“嗤,衛生間裡思考人生?真有你的。”
“……”
何綺月停了兩秒,吐氣,轉身走到洗手檯前。
古銅色的把手被她推開,橫貫的矩形出水口裡,水流像小型瀑布潺潺墜下。她清洗著每一根手指,慢條斯理朝鏡裡抬眼。
大衣被今晚給西餐廳包場的那位“紳士”拿走,交給了侍應生。鏡子裡的女孩身上只餘下一件淺藕色絲綢長裙,無袖設計裸出白皙細膩的肩臂,溫柔的長卷發俏皮地岔出一縷,垂在鎖骨前,襯得瑩白面板比裙身真絲質地的反光更盈盈動人。
“哇哦,真美。”鏡子角落裡,有人啪啪鼓掌,戲謔地笑,“你現在比起一隻包裝華美修飾精緻的禮物,只差一條蝴蝶結絲帶了。”
那道身影從黑暗裡走出來,停在她身後。
纖細手指掐成圈,環過何綺月白皙脆弱的頸。天藍色短髮下,頂著濃到看不出原本面容的煙燻妝,女孩笑得誇張地趴在她身後:“蝴蝶結就係在這兒,怎麼樣?”
“你怎麼來了?”何綺月看她那一身丁鈴噹啷不倫不類的服飾,“這一身不符合餐廳的穿衣規範。”
“所以不是躲來這兒了嗎?”女孩嬉笑,“安啦,大小姐,不會打擾你相親的。”
何綺月嘆:“求求你了,多多打擾。”
“哈哈哈,也就你能忍,一個小時哎——在他滔滔不絕地表達對你哥的仰慕、哦不,對你哥縱橫捭闔雄韜偉略的敬佩之情的時候,我還勉強能聽聽,畢竟你哥確實是我夢中必睡榜榜首。”
“Lune。”
何綺月語氣輕巧,但警告地朝鏡裡抬眼。
“好好好,你哥神聖不可侵犯。”女孩舉手投降,“但聽他嘖嘖嘖、嘖嘖嘖嘖嘖地開始點評今天的鋼琴獨奏的時候,我只想把桌上的插花蠟燭一起插進他喉嚨眼好吧?嘖他個大頭鬼啊!顯他有耳朵有嘴了是吧?人家都不會聽,就他會聽喔!”
Lune雖然表達誇張,但對那段“嘖嘖嘖”學得惟妙惟肖的語氣還是逗得何綺月彎了彎嘴角。
直到手機在洗手檯旁大理石置物架上震動,亮起的螢幕顯示出一條訊息。
【我到樓下大堂了。現在直接上去嗎?】
何綺月輕攏手臂,淡去笑意,一邊拿起手機回覆資訊,一邊向外走去:“兩家有業務往來,還是別鬧出什麼大動靜了。再忍忍吧,”她晃了晃回覆完訊息的手機,勾勾唇角,“反正,今晚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