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門被咔嚓一聲關上，巴特利特的腳步聲沉穩有力。
窗外的雪太大，雪霧幾近掩住了整個世界，光線無法透過厚重的雪霧照進房間裡。
芙瑤睡了太久，沒辦法判斷現在是什麼時間。
但看到巴特利特，她總會感到十足的安心。
從她降生開始，巴特利特就一直陪伴著她，在她每一年生辰日為她賜福，在她生病之時陪伴她……
溫柔的主教大人強大如光明神，照耀著她。
特別是在這種父母全都死於非命，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的情況下，她也會更依賴所熟悉的主教大人。
巴特利特坐在了芙瑤床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芙瑤。
芙瑤臉上因發燒而浮現的潮紅已經褪去了，和往常一樣，宛如撲了一層淡淡的腮紅一樣，泛著誘人的玫瑰紅。
她嗓音還是有些沙啞，很緩慢地說：“剛才聽你和他說，謝欽王子問了你一些問題，他是問了你什麼問題呀？”
死的人是她的父王，她的母后，她最親近的侍女……
儘管她太過柔弱，走路走快了都得喘上兩口氣緩緩，但她迫切地想知道到底誰才是兇手。
巴特利特說：“公主殿下想知道嗎？”
芙瑤說：“嗯，想知道。”
“告訴公主殿下也無妨。”巴特利特笑著說，“謝欽王子他問了我城堡有多少房間，有沒有密室，國王平常有什麼愛好，王后喜歡做什麼……諸如此類的問題。”
他兩手一攤，無奈地挑眉。
“遺憾的是，我對這些並不瞭解，只能盡我所能回答了些我知道的，或許他們會再來問您，您才是城堡真正的主人。”
巴特利特是他們國家的主教，也只是主教，無法根據他們的問題給予一個準確答案。
芙瑤點了點頭：“還有呢？他們只問了這些嗎？”
“還問了些其他的。”巴特利特的笑容很溫柔，嗓音淡淡的，“至於其他的……公主殿下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芙瑤不解地眨了眨眼：“啊？”
巴特利特垂下眼眸，緩緩說：“我與他們又去調查了城堡的其他人。”
“瑪利亞女士與馬修先生離開了，光明神接引他們前往了天堂的國度，他們不會再感受到人世間的痛苦，也不會再被惶恐的情緒所支配，他們會在天堂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說得很含蓄。
他說瑪利亞與馬修離開去了天堂的國度，還虔誠地為其送上了祝福，照顧了小公主敏感的情緒，沒直截了當地說瑪利亞與馬修死了。
芙瑤聽完，臉上那一點點淡淡的情緒如冰雪消散。
她閉上了嘴，隨著巴特利特一同垂下眼眸。
在昨天得知城堡眾人，包括她父王母后死訊時，她情緒幾近崩潰，怎麼都沒辦法剋制住淚水的湧出，差點堅持不下去。
現在從巴特利特口中聽到瑪利亞與馬修的死訊，她的淚水好像流乾了，落不了一滴淚。
可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挖去了一部分，空落落的，風一吹便穿通過去了。
“昨日瑪利亞女士還在與我說話，為我做早餐……”
“前幾天我去馬廄看安妮，馬修先生笑得像溫暖的太陽，跟我說安妮很聽話……”
芙瑤捧著她在隱隱作痛的心口，聲音輕得像一縷抓不住的風。
她輕輕呢喃：“怎麼就這麼突然呢？”
她的情緒好像被無數根線所操縱，想控制也控制不了了。
“父王離開了，母后離開了，艾琳娜離開了，威廉、瑪利亞、馬修……他們都離開了，好像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巴特利特大人，我貌似……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的小手捧著她的臉頰，在喝過藥好好休息一陣後，體溫也降低了。
冰涼的手指觸碰到溫熱的臉頰，讓她的靈魂越飄越遠，彷彿融入了城堡之外呼嘯的風雪中。
“他們應該與你說了，我在暴風雪降臨的第一夜，其實聽到了敲門聲。”
“可能……我本該同我的父王母后一樣，死在那個雪夜。”
巴特利特凝望著芙瑤在暖橘色燈光下恬靜溫柔的漂亮臉蛋，他碧藍眸子裡倒映著芙瑤的身影，認真傾聽芙瑤的哭訴。
每當小公主有煩惱，總會去城堡外的教堂尋找主教大人，將煩惱之事傾訴給主教大人聽。
主教大人是一個溫柔可靠的人，每次都會耐心聽完小公主的煩惱，並好生安慰一番小公主，併為迷茫的小公主指引方向。
這次也是如此。
一陣沉默之後，巴特利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親愛的公主殿下，您怎麼會這麼想呢？”他柔聲說。
芙瑤似乎能透過他臉上的銀色面具，看到他面具之下的修長眉毛微蹙。
“您可以懷疑那些奇怪的王子，可以懷疑可能潛藏在城堡某處的兇手，也可以懷疑正在與您說話的我，甚至可以懷疑那些已經前往天堂的人……”
“您不應該懷疑您自己。”
他珍重地捧起芙瑤放在被子上的手，將其放在他溫熱的掌心裡，一點點驅散芙瑤手上的寒意。
他好像真的化作了傳說中給予人類光明與希望的光明神，卻又以神的身份臣服於公主殿下裙襬之下，虔誠地在他親愛的公主殿下手背上落下一吻。
再輕柔地握住公主殿下的小手，放在他俊美的半張側臉上。
如此曖昧的動作，他的碧藍眼眸裡卻不透出半分愛慾。
只有他對公主殿下最忠誠的愛意。
“我還在這裡。”
“我會與光明神一同陪伴您。”
“直至……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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