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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福生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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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小鎮

雨勢漸收,鳳清酒站在巍峨的大門前,收了傘。

水滴沿著臺階滑下去,滲進裂縫裡,滋養了不知名的黃色小花。

摩挲著脖子抬起頭,“天羅都尉府”的金色招牌懸在樑上。樑上的榫卯開裂,如果不是有靈力摁著,牌匾早就掉下來了。

不過這不妨礙,這塊牌匾是整個福生小鎮最貴重的東西。

幾百年來,福生小鎮的天羅衛府從未改換門庭。一旦府衙牌子掉漆,就會集全鎮之力,湊出足夠的金箔,貼在上面裝點門面。

福生小鎮常年風雨,從房屋到土地,都黑黢黢的不忍直視。唯有這塊牌匾,金光閃閃,讓人生出些許希望。

出入久了,鳳清酒忍不住琢磨,趁著哪日月黑風高,偷偷摸塊金箔下來。

“被帶壞了,帶壞了……”鳳清酒回神,腦袋搖得非常真誠。

正要抬腳往裡邁,只聽身後,“鳳清酒!”

後背一僵,連名帶姓,可是大事!

她低頭看一眼靴子底下,好在鞋底的泥巴都蹭掉了。

弄髒府衙罰俸兩錢,她都差點忘了!

氣喘吁吁地聲音傳來,一隻纖細的胳膊像蛇一樣纏上來,袖口是一樣的螺旋刺繡,

“鳳清酒,快走!李嬸快不行了……”

說話的是個和鳳清酒差不多大的女差役,只是更瘦一些。因為跑得太快,臉頰被風吹得泛紅,眼角浸出一抹水光,原本凌厲的眉眼柔和了許多。

“不行了就叫大夫。”鳳清酒抽開胳膊,說完覺得有些無情,道,“不然我把林廢叫回來?”

“不不不……”段九嫣喘勻氣息,“你想讓她死不瞑目麼!”

“兒子不見,偏見我這個外人……”鳳清酒沒說完,就被段九嫣拎著往下走。

“廢什麼話……”段九嫣拉著鳳清酒,身影如風。

“你一個凝真境的跑這點路,怎麼還帶喘的?”鳳清酒是個事無鉅細的性子,周圍一點兒不對頭她也得搞個明白。

整個福生小鎮不過方圓幾公里,這麼巴掌大的地方,就是練氣修士來回十圈也能面不改色。

這傢伙可是凝真三階修士,短短几裡地比狗都能喘,很奇怪啊。

“這不是事態緊急麼……”段九嫣隨口來了句。

嗯,簡直牛頭不對馬嘴。

“最近師門傳信,要考核弟子輕功水平。我又出不去,只能自己測試。”

“事情越急,我越有動力,才能跑出自己的最佳水平。”

段九嫣抬手,鳳清酒才注意到她手腕的銀色鐵環。低頭一看,兩隻腳上也掛著。

“千斤環,會將人修為壓制在練氣初階,凡人一個。”

鳳清酒頓時咋舌,“你這一路上,以凡人身……負重四千斤?”

“不不不……”段九嫣搖頭。

鳳清酒剛要鬆一口氣,就聽她道,“懷裡還揣著倆,胳膊,腿上也有……”

“……”

消化半天,兩人站在一處破茅屋前,鳳清酒不忘腹誹,“夠變態。”

福生小鎮土地貧瘠,又經年風雨,小鎮上的人沒有出路,活得很是拮据煎熬。

大部分家中,都和李嬸家一樣,牆壁黑得發黴,木頭門被蠹蟲啃出一道道溝壑。

風從頭頂的茅草縫隙中鑽入房間,圍著空蕩蕩的屋子來回旋轉。缸裡的水盪出一圈圈漩渦,映出婦人病入膏肓的臉。

李嬸曾經有個很美的名字,叫李妍。花開妍妍,也曾豆蔻年華,鬢邊簪花。也曾嫁作婦人,洗手羹湯,幸福安穩。

可人間事,哪有這麼多從一而終的順遂。

“林廢他,成材了麼?”

李妍躺在床上,氣息微弱,見到鳳清酒第一面,終究還是離不開自己的孩子。

“既然這麼希望他成材,何必起這樣的名字?”鳳清酒反問。

段九嫣咳嗽一聲,人都要死了,還說話這麼嗆人。

“當年他不叫這個,林章,是我起的名字。章兒從小就聽話聰慧,小小年紀能幫他爹編鳥籠陷阱。可六歲那年,他爹不知道發什麼神經,非要改名,林廢。”

“誰家父母,會希望孩子生來是個廢物!”

“我跟他慪氣,第二天,人就走了。”

十年來,孩子爹杳無蹤跡。所有人都說他死了,包括鳳清酒。

李妍的眉頭微微蹙起,鬆動的牙齒無力地咬著嘴裡的軟肉。

“到現在,你還覺得林廢他爹活著?”鳳清酒敏銳察覺到那份不甘。

“林堅只是普通人,普通人是逃不出福生鎮的。”段九嫣低聲勸道。

“他活著……”李妍用盡力氣嘶吼出聲,“林堅他……棄了我孤兒寡母,留我在這人間地獄……”

無盡的怨恨縈繞周身,李妍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福生鎮的土裡,藏著人世間最深的惡意,吃了這片土地種出的糧食,活不過三十五歲。

鳳清酒閉上眼,就聽李妍道,“鳳大人,求您,將林廢送出去。”

鳳清酒閉口不言。

段九嫣急忙給她使眼色,人之將死,就算哄著,給她個念想也好啊。

掙扎片刻,鳳清酒開口,“好,我答應你。”

福生鎮興水葬,這裡的人無法靠雙腿走出鎮子,就希望能順流而下,逃出這場噩夢。

兩人沒錢給李嬸置辦新衣服,也沒有義務。

只挑選了最體面的一件,補丁藏在後背處,至少表面上乾乾淨淨。

竹筏遠去,撥得水面嘩嘩作響,像是夜裡的安眠曲。

“可惜,李嬸到死都心有不甘。”

“最後那句承諾,你也別放在心上……”段九嫣胳膊搭在鳳清酒肩膀,寬慰道,“就當,被人訛了。”

鳳清酒看她一眼,段九嫣說的沒錯。

三年前,她從倒塌的房屋中救出林廢的時候,就被李妍訛上了。

龍墟窟裡的那些修士雖淪為王朝重犯,卻無一不是身具大因果的修仙者。

林廢這樣的小鎮生人,本該一輩子活得庸庸碌碌,不見天日,勉強捱到三十五歲魂入幽冥,靠著生前積的一點兒小德換個更好的去處。

進入龍墟窟,是尋常人求都求不來的修行機緣。

如今機緣還未消化,又求她把人送出福生鎮。

所謂大恩終究會演變成貪婪不甘。

鳳清酒的眸子很漂亮,奈何有時眸光太深,讓人招架不住。

段九嫣訕訕放下手,“我這不是怕李嬸見不到你,化作厲鬼纏著你嘛……現在雖說撒謊不好,人也未必信,可好歹魂靈往生去了。”

“好啦,我給你烤餅賠罪好不好,灑了白芝麻的香酥大餅……”

正說著,一隻傳訊靈蝶飛了過來,段九嫣眉頭一挑,“呦,來新人了!”

福生小鎮東邊,跨過一條沒過膝蓋的溪流,就是“福生門”。

小鎮的名字由此而來。

千萬年前,五條真龍化身天道主宰,執掌中央大陸與四方之地。此後一次次的天道更疊,以及人間戰火的洗禮,遠古記載的書籍已多數化為灰燼。

人們只能模糊的知道,遠古時期,有青帝,白帝,黃帝,炎帝,玄帝,五位真龍尊者,曾是天地共主。

龍墟窟的前身,就是青帝龍骨所化的龍墟冢。

福生門雖稱為門,實則是兩隻擎天巨柱,立於漢白玉雕的巨大圓盤之中。

地面浮雕刻著的,是萬年前失傳的十二星衍圖,陣法蘊化天地星辰運轉。其中道理磅礴浩瀚,至今無人參透。

柱子上空,兩隻五米長的巨大龍骨,呈雙龍奪珠之勢,屹立虛空,降下結界。將青帝龍墟冢,與世外徹底隔絕。

此時,福生門內外,站著數字身穿天羅服的護衛。

福生門外的天羅衛,身材高大,排列整齊,刀刃閃著寒光,眉目凜冽。

相較之下,福生門內的天羅衛,高矮胖瘦,零零散散,衣服領口磨出毛邊,百無聊賴地看天看地,就等交接儀式開始。

兩人到的時候,結界已經開啟。結界上空的兩條龍骨盤在擎天柱上,懶洋洋地看著下方眾人。

索性鳳清酒和段九嫣都是末流,趁著兩方交涉,偷偷藏到隊伍後面。

“罪人女鄭紫鳶,偷盜隴西邊防輿圖,意圖反叛。因受人矇蔽,且迷途知返,未鑄成大錯,著關押龍墟窟十年。此為陛下手諭,指揮使,接手人犯吧。”

為首的人是個面色蒼白的老內監,脖子拱起,眉毛捶地,看起來老態龍鍾。

可此處眾人,誰都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福生鎮天羅衛指揮使,司厥陰,雙手抬起,接過手諭。

整個過程,如山嶽壓頂,無人出聲。

被看押的罪犯鄭紫鳶一身淺紫素衣,衣襬颳著腐爛的葉子。一張俏生生的臉慘白慘白,眼神呆滯,似乎是認命了。

段九嫣大著膽子瞄了一眼,低聲八卦,“這是滎陽鄭氏的姑娘吧,長得細皮嫩肉的……”

滎陽鄭氏,是大淵朝的世族大家。

位列五姓七望門閥氏族,第三位。族中子弟多領都尉,校尉頭銜,戍守邊疆裡一半都是鄭家子弟。

“我敢打賭,肯定是嫡出的女兒,不然直接打死了,還能扔到這兒來?”

段九嫣自認身份低微無人理會,然而話音剛落,兩道駭人的目光就射了過來。

一道是指揮使司厥陰,一道是老內監呂少陽。

段九嫣瞬間覺得渾身血液凝固,嚇得動彈不得。

鳳清酒腳步微動,擋在她身前,兩人的威壓瞬間消散。

“這裡不比洛都,想來指揮使安逸許久,連底下人都管不住了……”呂少陽陰陽怪氣。

司厥陰眸子微微陰沉,嘴裡只道,“底下人不懂規矩,就不勞煩少監管教,我自然會管。”

“福生鎮窮鄉僻壤,又多罪孽深重之人,就不留少監多待。”

“來人,將罪人帶下去。”

“是。”長著兩片小鬍子的領班郭友懷,急忙拽住鐵鎖,把人拽進福生門內。

鄭紫鳶一路奔波幾乎不吃不喝,身體虛弱,被拽了一個趔趄。

呂少陽靈識一動,福生門內整片龍墟窟盡在眼底。

他心中生出一絲鄙夷,也不願在這陰晦之地多待,

“勞煩指揮使,好生安頓。刑期既滿,這鄭氏女還要做皇子妃呢……別到了時候,讓咱家領著枯骨回去,誰都沒法交代。”

話音落下,郭友懷粗魯的動作溫柔了兩分。

“多謝少監提醒。”

交接完畢,呂少陽抬手一揮,石柱兩側酣睡的盤龍龍骨抬頭,從柱子間飛出。三丈高的柱子上空,再現雙龍奪珠之勢。

隨即結界降臨,將兩方人馬徹底隔開。

郭友懷及身後差役,看著數米之隔的結界外,眼中流出羨慕的目光。

進入福生門的人,這輩子都出不去。祖祖輩輩,生生世世,困在這片巴掌大的土地上。

人過得不如意,總會找些更不如意的來安慰自己。

郭友懷暗暗想,自己從小生在這裡,縱然出不去,也早就習慣了。

反倒是那些見過世間繁華盛景,甚至曾執掌乾坤,翻雲覆雨的人,一朝流放,註定一輩子困在這裡。

天之驕子跌落深淵,才是真的悽慘。

這樣想著,目光在司厥陰的後背上溜了一圈。趁對方發覺前,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

兩方人馬分道揚鑣,鄭紫鳶跟著緩緩離開。

段九嫣整個人縮成一團,躲在鳳清酒身後,跟著大部隊往府衙走,生怕觸了長官眉頭。

突然,一陣馬蹄疾馳驚擾了眾人。

司厥陰轉身看去,福生門外,一道墨綠色的身影利落下馬,雙手拍著結界大喊,“紫鳶……鄭紫鳶!”

聽到聲響,原本纖瘦的鄭紫鳶突然爆發巨大的力量,轉身往福生門跑去。

郭友懷手中握著鎖鏈,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整個人在地上滑出三五米。一旁的李二牛、柴運反應過來,一左一右拽住鎖鏈。

沒成想這姑娘看著文弱,雙手一抬,三人直接被振飛出去。

“這麼年輕的姑娘,竟然是通玄境的高手,看不出來啊……”段九嫣嘖嘖兩聲,被司厥陰一個眼刀甩過去。

“我不行啊,千斤環要三個時辰才能摘下,此刻我就是個廢物!”段九嫣雙手抬起,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郭友懷三人是本地差役,福生小鎮靈氣稀薄,根本無法修煉。

三人肉體凡胎,鄭紫鳶不過一招之力,就打得三人屁滾尿流,跪地吐血。

根本指望不上。

此時除了司厥陰,只有鳳清酒有些戰力。鄭紫鳶雖然修為高,但好歹有捆仙索捆著,靈脈被縛,未必能打過練氣境的修士。

見到來人,鄭紫鳶整個人趴在結界上,哭得眼淚縱橫,“三哥,我是無辜的,我真的是無辜的!”

鄭訣急忙點頭,眼中滿是心疼虧欠,“我知道,我一定會查明真相,把你救出來。”

鳳清酒看向結界外的男人,突然停下腳步,鄭訣,她竟然是你的妹妹。

還真是,冤家路窄。

鄭訣一邊安撫,視線掃過眾人,突然一愣。

“鳳清酒……”嘴唇下意識抖動。

“還真是可憐……”鳳清酒走到結界旁,看著鄭紫鳶,“你竟然是鄭訣的妹妹……”

“鳳清酒,那是你我的恩怨,和紫鳶無關。有什麼事兒你衝我來!”鄭訣睚眥欲裂,生怕鳳清酒公報私仇,在龍墟窟折磨鄭紫鳶。

“你是……”鄭紫鳶不明所以,仔細打量鳳清酒,抽抽搭搭道,“鳳家那位,天生劍仙?”

許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鳳清酒笑了一聲,“丟了劍胚的劍修,還能當劍仙麼?”

天生劍仙千年得一,他們生來,就會在大椎xue處形成一塊劍意凝結的劍胚。隨著修為突破元嬰境,劍胚會慢慢浸入整個脊骨,形成一支人身溫養的脊骨劍。

脊骨劍的品級,堪比上品仙器,劍氣一出,可越階殺人。

只是這塊人人垂涎的天道恩賜,在三年前的一個深夜,被人挖走了。連帶鳳清酒的整個靈脈破損潰裂。如果不是靈脈本身通達寬闊,勉強能收束少量靈氣。

此刻的鳳清酒,早就是個連劍都拿不起來的廢人了。

“紫鳶,離她遠點兒……”鄭訣拍著結界大聲喊,“她就是個怪物!”

鄭紫鳶嚇得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眼前人。

“你以為,鄭訣真的會幫你翻案麼?”鳳清酒低聲問道。

“當然,他是我三哥,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兄長。”鄭紫鳶信誓旦旦道。

“親兄長又怎麼樣?如果一邊是你,一邊是能給他助力的親生父親,還有一邊,是能幫他平步青雲的心上人。”

“你說,他會選誰?”

短短一句話,鄭紫鳶的眼睛瞬間暗淡下去,看向鄭訣的眼睛裡多了幾分晦暗不明,

“我是他的親妹妹,他不會這樣對我……”

“生在世家大族的姑娘,再天真,也不會以為男人,會為了感情,舍掉前程榮光,家族利益吧?”

鄭紫鳶低下頭,下意識搖搖頭。

她十幾年來養尊處優,養出金尊玉貴的身子和教養。可嬌花易傷,尋常凡俗養不起,也護不住。想要活得好,只能依仗家族聯姻。

她尚且如此,何況兄長?何況父親?

“你這位嫡親兄長,知道你掛念親情,這是準備最後堵你的嘴,讓你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裡,一輩子都別想出去。”

鳳清酒話音落下,鄭訣頓時變了臉色。

“紫鳶,別聽她的。你是被西炎間諜利用,才為他偷取輿圖,這件事我滎陽鄭氏會為你討回公道……父親可是在殿前跪了三日,才免了你的死罪,還保留你的姻親。你莫要被小人三言兩語蠱惑。”

“清酒,我鄭訣承認自己花心,當初辜負了你……”鄭訣猛地跪在地上。

沒想到,鳳清酒和鄭訣竟然有過前緣。

福生門內眾人心中“嘔吼”一聲,多少年沒吃瓜了,再看會兒吧。

反正人再作妖,也逃不出去。

“求你放過我妹妹……他日我定然想辦法,將你調出來。”

“多年不見,骨頭還是這麼軟……”

鄭訣這番裝模作樣,鳳清酒再熟悉不過,她嗤笑一聲,“你這套說辭,騙騙你妹妹還行,騙我?”

“你當我不知道,福生門借青帝殘魂,合道宰仙力凝聚而成。想要踏出福生門,不僅需要皇帝的親筆手書,還要有合道境大宗師親臨施法。”

前者難如登天,後者比登天還難。

“合道境宗師?”鄭紫鳶整個人恍惚起來。

合道境修士是修為七境的大宗師,目前西炎和南淵的國運加起來,整個大陸最多容納十二名合道境修士。被稱為“十二重樓”。

誰能讓“十二重樓”盡皆臣服,誰便是名正言順的人間帝王。

在大淵朝,合道境的大宗師都要被尊稱為鎮國老祖,最年輕的合道境,也要千年底蘊供養修煉。

“宮裡侍奉皇帝的那些高手,自然不會為了個人犯千里奔走。”

“除此之外,整個大淵朝的合道境大能,掰著手指都能數出來。我廬陵鳳家一個二流世家,哪裡請得動這些人。”

“就是你鄭家要請自家老祖,怕是也要拿半個家族的氣運來換……”

她轉頭看向鄭紫鳶,“你覺得你有多少份量,未來皇子妃的頭銜有多少份量,能讓鄭家甘願犧牲這麼多,來救你?”

“嘖嘖,清酒也太狠了,瞧瞧那姑娘,嘴唇都紫了。”

段九嫣和郭友懷三人湊在一起,一邊拿著丹藥當糖豆嚼,一邊看戲。

福生門這些只進不出的破事,只有進來的人才會知道。知道又有什麼用呢?

無論當初是被哄著,騙著,押著,送到這裡來的,結界一關,就都出不去了。

龍墟窟的那些囚犯罪有應得,可他們這些天羅衛呢,又是犯了什麼大逆不道的罪過?

鄭紫鳶轉頭,盯著鄭訣的眼睛,聲嘶力竭地質問道,“三哥,你看著我的眼睛!她說的,是真的麼?”

鄭訣目光躲閃,抬眼怨毒地看向鳳清酒,“三年了,你還是這麼惡毒。”

聽到鄭訣的答案,鄭紫鳶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就是現在,鳳清酒手臂一揮,敲在鄭紫鳶後腦上。

鄭家姑娘倒在鳳清酒懷裡,她轉頭看向鄭訣,“告訴我那個人的身份,我就放過她。”

鄭訣眼中閃過猶豫,片刻道,

“我知道你被人暗算,劍胚被奪,心中一直有氣。可你昏倒的地方,痕跡處理得那麼幹淨。大理寺守夜人查了半個月都沒有線索,我又怎麼會知道,是誰下的黑手?”

鳳清酒上下打量這張誠懇的臉,笑道,“鄭訣,我對你從不失望。”

因為從一開始,就不曾抱有希望。

三番兩次,鄭訣再好脾氣,也被她的譏誚搞得惱火,怒道,“你就是自視太高,才淪落到這種地步。”

“天生劍仙了不起麼?二流世家出身,父親不過八品小官。就敢仗著天賦和大族子弟平起平坐。誰給你的底氣?”

“既然劍胚被奪,就該乖乖向世家低頭,你如果當初願意嫁我為妾,縱然今生修為不濟,好歹保個衣食無憂。”

“好過在這種鬼地方,一輩子不見天日!”

“混賬!”段九嫣就要一腳踢出去,郭友懷一個眼色,李二牛和柴運急忙把人架住。

“鄭訣……”鳳清酒抬頭,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如我們打個賭……”

“半年時間,我會踏出福生門。”

“可笑……”鄭訣一臉痴人說夢,“你是困得久了,腦子進水了……”

“就賭你的命。”鳳清酒打斷他的話,抱著鄭紫鳶轉身離開,徒留鄭訣在原地叫罵,

“你算是什麼東西……”

司厥陰不知何時離開,段九嫣等人一愣,懷疑耳朵進水了,“她說……踏出福生門?”

“你信麼?”段九嫣喃喃道。

“我信……”郭友懷點頭,三人猛地看向他,“除非青帝活過來。”

“……”天道尊者身死道消,不入輪迴。

青帝現世不可能,鳳清酒走出福生門,也不可能。

算了,回去洗洗睡吧,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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