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福生鎮變天了。
鎮中百姓躲回家中，連流浪漢和孤兒也跑到巷子裡躲藏。
天羅都尉府門口，原本空蕩蕩的大門口，立著兩個身穿黑色勁裝的護衛。
他們神色肅穆壓抑，眸光掃過，探頭探腦的百姓趕緊關上窗戶。
天羅衛眾人立在正堂，司厥陰垂手站在一側等候，身後的天羅衛互相使著眼色，盧植小聲斥道，“不要命了！”
齊煜穿著一身黑色蟒袍的披風，腳步匆匆邁上臺階，他看一眼腳底的泥水，露出十足嫌棄的表情。
他看一眼沈無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國師在，再糟糕的情緒也會慢慢散去。
有護衛上前，用抹布擦掉齊煜腳上的泥巴。
沈無涯搖搖頭，護衛退下，他抬眼看向正堂等候的人，目光似乎在找尋什麼。
“走吧……”齊煜抬腳，身後有人輕聲呼喊，“國師大人！”
沈無涯回頭，護衛單膝跪地道，“陛下急詔，請國師速速回宮。”
齊煜眉頭皺起來，護衛繼續道，“呂少監已在福生門處等候，請國師儘快前去……”
沈無涯略一沉思，目光透過長長的街道，看向龍墟窟方向，轉頭對齊煜道，“殿下，凡事當三思而行。”
“我知道。”齊煜隨口應和。
“陛下正值壯年，您的背後已有太淵谷做靠山，當斂存鋒芒，切勿著急擴大羽翼。協助陛下治理天下，剷除隱患，才是大事。”
沈無涯說的時候，並未設定結界。
齊煜在報信的護衛身上掃過，那護衛差點腳下一軟，雙膝跪地。我什麼都沒聽見啊！
“當然啦！”齊煜拍拍沈無涯的肩膀，“我此次來，就是為父皇分憂的。”
“龍墟窟有人想要蹦躂，我既然來了，就要讓他們清楚，普天之下誰才是真正的主宰！”
“父皇召集，必有要事，國師快去。”
沈無涯點點頭，邁下臺階，跟隨護衛離開。
齊煜踏進門檻。巷口拐角，鳳清酒扶著官帽，踉踉蹌蹌跑到門口。
護衛抬手阻攔，她手忙腳亂地掏出官牌，“天羅衛，自家人哈哈……”
“多謝大哥。”
齊煜坐上主位，鳳清酒悄然躲到後方，身前梔子花的氣息鑽進鼻孔，她不禁看向身前。
段九嫣右手套著黑色皮手套，垂在身側。
來不及心情複雜，就聽齊煜道，“誰掌管龍墟窟大陣啊？”
眾人轉頭看向鳳清酒，一時間如芒在背，鳳清酒硬著頭皮走到齊煜面前，拱手道，“回稟四殿下，是小人。”
齊煜打量鳳清酒，“女人？”
他看向身邊護衛，對方剛要抬手，鳳清酒咣噹跪了下去，“見過殿下。”
她雙手張開，手中躺著一塊羊脂玉雕刻的蟠龍玉牌，“回稟殿下，這是守陣人玉牌，持此玉牌可在龍墟窟內外通行。”
護衛退下，齊煜冷笑一聲，“有些骨頭，但不多。”
他俯身拿過來把玩，“聽說這玉牌挑人，尋常天羅衛可做不了守陣人。不知道我這大淵皇子身份，夠不夠資格？你說呢，司指揮使？”
司厥陰自始至終低著頭顱，“若龍墟窟不識時務，殿下自然會告訴它，誰是天下之主。”
“說得好！”齊煜起身，走到司厥陰身前，低聲道，“寒主是覺得，我不配？”
司厥陰後退半步，躬身道，“不敢。”
鳳清酒低著腦袋，心中罵道，司混蛋，你想害死我麼？
“那她，區區練氣境女修，就配了？”齊煜捏住鳳清酒的臉，迫使她抬起頭，對方眼中的恐懼一覽無餘，這種畏懼讓他無比滿足，“鄭紫鴛，被你殺了？”
“誰？”鳳清酒哆嗦一聲，“鄭家那位叛國的貴女？”
她想要低頭思索，被齊煜鎖住下巴，只能目光閃爍道，“殿下，我怎麼敢啊！”
齊煜甩開她的下巴，鳳清酒故作嬌弱摔在地上，趁機往後挪動兩步。
“把人帶上，隨我進龍墟窟。我倒要看看，這些階下囚到底還有幾斤骨頭……”
沈無涯踏出福生門，呂少陽躬身一禮，不遠處二十萬陌刀軍陳兵幾十裡。
將軍趙起叉著腰走來走去，明光鎧甲發出金屬的碰撞聲，顯出些許不安。
結界關閉，趙起急忙走過來，“國師啊，我大軍都在結界外，萬一殿下在裡面有個閃失，我一家老小的腦袋都不夠砍的啊！”
“將軍稍安勿躁。”呂少陽不悅，都是法相境的宗師了，還是這麼見識短淺。
沈無涯看著趙起，低聲道，“若殿下真有閃失，也是先踏平龍墟窟，將軍功過相抵，腦袋未必保不住。”
趙起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擺手，“國師說笑了。”
這話可真是僭越。要是被有心人聽到，恐怕還要治個大不敬。
呂少陽揣著手，低垂眼皮，充耳不聞。
這位國師拿準了陛下的脾氣，越是這樣直言，反倒越得聖上中意。只是要換了別人，早就墳頭草長得老高了。學不得，學不得。
“我能走！我能走！”鳳清酒被架著走了老遠，她撲騰著雙腿，低聲道。
兩個護衛人高馬大，又是男人，見女修撒嬌也不敢造次。
萬一主子轉性看上眼了，不好說。
鳳清酒揉著肩膀，心道，這些人的腳步輕盈，手法滑膩專挑xue位，不似武夫，倒是和段九嫣的路數有些像。
餘光瞟向身後，這些護衛悄無聲息，明明跟著的有十幾人，卻好似沒有人一樣，這樣隱藏氣息的手段，更像是殺手。
他們修為，至少是通玄境以上，甚至有三位元嬰境修士。
殺手殺人靠的是技法而非修為，有時甚至需要隱藏身份，所以修為不會太高。
殺手是高危身份，能夠好好活到通玄境的殺手，說不得鳳毛麟角，也是萬中無一。
普天之下，能像撒豆一樣派出這麼多高階殺手的，唯有太淵谷。
中洲大陸由各大王朝執掌十二重樓，除此之外，神闕臺執掌儒門，太淵谷是殺手組織，丹陽宮則以醫道聞名天下。
能夠得到太淵谷的支援，這位四皇子本事不小啊。
齊煜停在藏書閣前，他昂著頭數了數，“十一層。”
“聽說只有不受幻陣影響的大境修士，會被封在此處。”他微微側目。
“回稟殿下，是的。”鳳清酒上前回話。
“那人滿了麼？”
鳳清酒急忙道，“原本人是不滿的，只是前幾日我試探了一番，找到幾位藏在山中的覺醒者，把他們帶到這裡，人剛好，滿了。”
“剛好？”齊煜歪頭，“沒有漏網之魚？”
鳳清酒低聲道，“小人本事低微，殿下慧眼，定能抓出那些偽裝之人。”
“不愧是寒主教出來的，”齊煜冷哼一聲，“以退為進，說話滴水不漏。”
“殿下謬讚。”鳳清酒點頭哈腰。
看樣子，鄭紫鴛也好，段九嫣也好，都沒有把自己賣了。
不然等待自己的，可沒有這麼好言好語。鳳清酒暗中鬆一口氣。
“拿來。”齊煜抬手。
拿什麼？鳳清酒轉頭，身後護衛遞來一張摺子。
齊煜開啟，“三名元嬰境，三名法相境，三名合道境。怎麼只有九個人？第三層和第七層的修為資訊呢？”
“殿下，那是絕密。司指揮使說，只有陛下手諭才能開啟。”護衛說道。
“好大的威風！”齊煜合上名冊，“把煉丹爐拿來。”
話音落下，一隻鏽跡斑斑的青銅鼎懸浮空中，鼎周圍畫著三尾勾玉的圖案，鳳清酒只是看了一眼，就隱隱有些不適。
她大著膽子問道，“敢問殿下，這是何物？”
齊煜看了他一眼，一道鬼火打了進去，三角鼎蓋緩緩開啟，一股濃郁的腥臭味瀰漫出來。
鳳清酒眉頭皺起，一副要吐不吐的樣子。
“這是渡惡鬼丹爐，下品仙器，只要將元神放入其中煉化，注入鬼面傀儡人中，就能供人驅使。”
“想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一隻身穿黑色大袍，臉戴慘白麵具的人出現在身後。
鳳清酒沿著披風向下看，這根本不是人，而是用鐵皮打造的傀儡士兵，一個承載元神的，殺人工具。
齊煜喜歡她這驚恐的神色，拽著人上前來，摁在名冊上，“不如你來指一個，先煉化誰才好？”
鳳清酒看向他，眼眶通紅，齊煜是凝真境中階修士，他身後十一個護衛，三個元嬰境，八個通玄境。縱然自己將人拉入幻陣，一時也壓制不了這麼些人。
齊暉他們就算境界高，畢竟被千蛟鎖困住，只是元神，也無法跟他們抗衡。
難道只有犧牲一人，保全其他麼？
她手指攥成拳，被齊煜一點一點掰開，“我說錯了，你還是有些骨氣的。”
“殿下……”鳳清酒流下一滴清淚，可憐巴巴道，“這些修士都是揹負氣運的大能，這麼大的因果我真的背不起，殿下您饒了我吧……”
齊煜好整以暇看著她，嘴唇貼近她的耳朵，鳳清酒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他輕輕吐出兩個字，“不行！”
怎麼還不來啊！鳳清酒握著大陣玉牌，手指緩緩摸向中心的紅色靈石。她有玉石俱焚的方法，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啟。
人都到齊了，還不現世麼？
突然，遠處一道白色光柱直衝天際，整個青芒山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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