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子
鳳清酒從鬆軟的錦被中翻滾了兩圈,迷迷糊糊醒來。
她看了眼周圍,獸紋博山爐上煙霧淼淼,手指摩挲著溫魂玉枕,“真是太享受了。”
好像,睡了一覺,原本不多的修為都回來了,還隱隱到了練氣巔峰。
她揉了揉脖子,後背頸骨處雖然還是空蕩蕩的,但靈脈連線似乎更強了,靈氣運轉也比以前通暢了很多。
她抱著玉枕,看著地面。這樣的無垢玉地板,大廳裡也有,只是這裡的地面更加光滑溫潤,腳踩上去有種浸人心脾的溫涼。
“果然層級越高,溫養神魂,提升修為的東西就越多。”
鳳清酒走出房門,斜倚著走廊的欄杆,看著周圍。
整個三層只有十個房間,按天干排序,目前看燈籠,應該是隻有三四位客人。加上她和林廢,一共佔了五間房。
甲子號房門緊閉,林廢從未在這麼靈氣濃郁的地方修煉,估計要醉上大半天。靈力足夠充沛,殘江月的心法逼出金針不是難事,修為一天一夜就能恢復。
至於參九錫、自家徒弟和葉子麟,雖然不會太快,也能慢慢恢復修為,但底艙裡應該是沒有這些的。
她心裡有了數,慢悠悠地走下木梯。
天光大亮,整個高閣空空蕩蕩,她伸著懶腰走到甲板上。
天邊的太陽炙烤,日頭漸熱,耳邊傳來吭哧吭哧刨土的聲音。她循著聲源的方向跑到船邊,向下一望,“我的天!”
原本夜晚一望無際的冥河,此時都化作一片厚實僵硬的土壤,土壤上面還析出一層類似鹽巴和冰晶的東西,鋤頭砸在上面發出脆響,只有極為艱難才能鑿下一小塊土。
抬眼望去,土地上勞作的人足有萬人之多,隔著船身的距離,密密麻麻像蝗蟲一樣。
“師父,早!”崔如是走過來,一看,“嚯!這麼多勞工!”
他掃視一圈,突然指著高閣之上,“那是船主?”
鳳清酒抬頭,只見高閣樓頂,那隻龍首蜥蜴,和上面端著煙槍的女子,在日頭下化作灰白的石像,“太陽的光,把她封印了?”
她看看雕塑,又看看大片土壤,以及停泊的船隻,陷入沉思。
“原來上層樓閣是晚上幹活,招待客人。船艙裡面的是白天干活,下地耕種。”崔如是大開眼界,突然他目光落在幾人身上,“我發現他們了!”
蕭慕河看著周圍捶土的百姓,近距離才發現他們面色灰敗,腰身佝僂,一鋤頭砸下去,只是砸開點兒皮。
關鍵是,蕭慕河看著這些農民,他們的手根本沒有結繭,甚至不懂得雙腳岔開下蹲用力,根本就不像是常年耕作的人。
蕭慕河蹲下身,撚下白霜放在嘴裡,呸得一聲吐出來,“高鹽堿地。”
土壤已經板結嚴重,但也不是不能開墾。
他曾假扮務農士兵三年,跟當地百姓學過不少耕種作物的方法。
蕭慕河雙手一前一後握住鋤頭,“咣噹!”一下砸在地上,瞬間土石碎裂,地面震了三震。
壞了,用力太大。蕭慕河看著腳下一尺深的坑,土地這麼不禁鑿呢?
周圍的農民咔嚓咔嚓轉過腦袋,看看地面的大坑,又看看蕭慕河。
蕭慕河被數萬人圍觀,心裡也有些發毛。
下一刻,上千人撲了過來,“033號,我看你氣質英武不凡,我家有女年方十八長得俊美秀氣,小家碧玉,您相看一下唄!”
“他家小家碧玉,我家的大氣啊……相看我家的……”
“別擠,別擠,我閨女就在這兒,您看中了就領走啊,她吃的不對,每月一塊銅幣就夠了。”
“……”蕭慕河被眾人壓在地上,鬼手纏身的陰影彷佛再次重現。
“我可以教你們怎麼種地!”蕭慕河大喊,眾人回神一瞬。
“還會教人種地?”不知誰嘀咕一句,蕭慕河硬著頭皮“嗯”了一聲。
“恩公,我家有三個女兒……”“我親戚家也有……”
蕭慕河被徹底淹沒。
結果是,蕭慕河身後跟了一批腰腿纖弱的女子,雙腿下蹲,腰間用力,一下一下地鋤地幹活。
另一邊船艙中,齊煜渾身痠疼的醒來,被艙外的水鬼折磨一夜,他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脫了一層水,虛弱的不行。
“快起來幹活!”有勞工揮著鞭子,督促人出去。
齊煜剛起身,就是一陣頭暈目眩。
不對,他回神,就算沒有了修為,他好歹也是淬體過的,不可能像尋常人一樣生病。
他看向周圍的人,他們大都面色青白,身體像是行屍走肉,腳步都抬不起來。這分明是陽氣被吸走的模樣!
難道那些水鬼夜裡還會吸食人的魂魄?
齊煜再度崩潰起來,一道鞭子甩下來,他抬手格擋,胳膊瞬間火辣辣的疼。
“發什麼愣!趕緊上去幹活!”
齊煜被推搡著走出底艙,腳底踩在堅硬的土地上,他才回神,手上被塞了一把鋤頭。
“7003號,這是你的地,好好耕種。”身後人說完就放任不管。
齊煜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木牌上,上面刻著一塊四分之一畝大的土地,被劃分出來。他抬眼望去,數萬人在日頭下揮舞鋤頭。
“我是皇子!皇子啊!”淒厲的聲響迴盪在天邊,附近的人瞅他一眼,心裡笑道,我還曾是富甲天下的豪商呢。
崔如是看到了勤勤懇懇的鹿河野,剛要靠近,就聽見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一邊嗑著米粒大的瓜子,一邊打量鹿河野,“你這人做事蠻本分的嘛,要不是長得鬍子拉碴,太不講究,我這麼如花似玉的年紀就配你了……”
鹿河野吭哧吭哧從一邊鋤到另一邊,大姐眼珠子也跟著左右搖擺,“是幹得蠻利索的,這樣,你要是月底能賺到10塊銀幣,我就將就,跟你過了。”
“!”崔如是後退半步,要不還是不打擾他們了。
夜晚降臨,參九錫和葉子麟迷迷糊糊走出來,眾人聚齊。
林廢沒想到自己會睡這麼久,但相比於醉酒的兩人,他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林廢,我覺你比以前好看了。”崔如是圍著他轉了兩圈,雖然沒有修為,但身上像是裹了一層瑩潤的光芒,看得人非常舒服,想要親近。
化作石像的冥河,重新復活。
她扭著腰肢走到櫃檯前,“廢話不多說,想要獲得青帝傳承,你們需要過三關,鬼蜮,人境,天險。這裡就是鬼蜮沒錯了。”
“從今日開始,就正式開啟鬼蜮試煉,為期21天。”
“這裡的日子演算法和人間不同,人間是十日一旬,三旬為一月,十二月為一年。鬼蜮不同,七日為一週迴圈,四周為一月,十三月為一年。”
“你們會在這裡待三週,也就是21天。”
“試煉內容也很簡單,就是幹活賺錢。”冥河吸一口煙槍,緩緩吐出煙霧,“21天結束的時候,賺錢最多的五個人,可直接進入人境。其他三位,就得留在這裡。”
“不僅如此,賺錢最多的那個,可以拿到直入天險的通行證。而第二三位,可以拿到人境的通行證。”
“什麼是通行證?”鳳清酒問道。
“就是在那場試煉中,可以保你不死。”冥河解釋道。
“哦,那裡沒有鬼蜮的規矩,你們想贈送或者交換,都可以。”
“人間也好天界也好,不像鬼蜮因果迴圈這麼快,很多時候,公道要你們自己去爭。”
冥河一臉,“這些鬼地方老孃死都不會去”的表情。
“那就是說……”崔如是抓住重點,“如果我賺錢最多,可以直入天險,哪怕最後沒有得到傳承,也能全身而退。是麼?”
“聰明!”冥河點了點頭。
“現在我來說下,目前船中流行的貨幣,一塊金幣換十塊銀幣,一塊銀幣換十塊銅幣。”
“耕地一週,勞作費是一塊銀幣,收成部分是額外收入,收成之後可以賣給後廚,根據品級定價。”
“一層的庖廚,浴場工種,一週勞作費是一塊金幣,如果損毀食材或者用具,或者遭到客人投訴,要扣錢。”
“二層的釀酒師,藥堂大夫也是,一週一塊金幣,如果損毀用具食材藥材,要扣錢。如果拿到客人打賞,算自己的。”
“至於三層嘛……”她看著鳳清酒和林廢,“都是客人,那你們自謀生路哈。”
“……”鳳清酒,合著我們最慘。
“好了,我說完了,大家開始幹活吧。”
崔如是算了算,“這樣說來,我只要釀酒釀的好喝,賺錢前三,分分鐘的事情嘛,這裡又不允許坑蒙拐騙,幾乎沒什麼懸念了。”
他的話落在齊煜耳中,恍若驚雷,他看向鳳清酒,其實三層這兩個,才是最容易賺錢的。只要他不說,他們也許真的會墊底。那他就還有機會。
鳳清酒伸了個懶腰,“哎,這客房定價是三塊金幣,如果我要一塊金幣一晚的話,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會租?如果房間不限人數呢?”
“不行,還是限制在一家子吧,表親也不能算,就直系。”
齊煜咬住拳頭,眼淚在眼眶打轉,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以前他們皇子就是這麼兜售土地,建立高閣撈錢的。
“我必須種出最好的果實,賣出高價。”齊煜下定決心,誰輸誰贏還早呢!
一進底艙,看著烏泱泱挺屍的人群,他瞬間耷拉下腦袋。
鳳清酒牌子在底艙門前一掛,烏泱泱擠上一堆人,不到一個時辰,她就揣著七塊金幣來到二樓釀酒坊,“小二,上酒!”
崔如是偏過頭來,“我剛學了一款烏龍醉,來嚐嚐。”
他看著鳳清酒鼓囊囊的袋子,頭往裡面一伸,頓時瞪大眼睛,“這麼火爆?”
鳳清酒灌下一口酒,香甜醇厚,入胃卻燒起火來,十分痛快。
“我跟他們說,一晚兩塊金幣,提前預定,半價出售。七個晚上,多了沒有。他們就瘋了。”鳳清酒剛喝了一杯,臉頰就多了兩片紅暈,眼底的精明散去,整個人放鬆下來。
“酒果然是好東西。”她笑道,“他們底艙的人有錢的,耕了幾十年的地還能攢不下東西麼?”
“那他們為什麼不上來幹活?”崔如是問道。
“因為耕地最能消除業障。”冥河拿過一杯,品了品,“阿蟾說得沒錯,你這種蔫兒壞的人,釀出的酒就是好喝。”
“……”你這是夸人還是罵人。
“長得還俊俏……”冥河手指勾起崔如是,居高臨下看著,“出去了,能騙不少人吧。”
“那當然……”崔如是擋掉她的手指,“我可是師父教出來的。”
“哈哈哈……我喜歡實誠的壞人,至少比那些偽君子好多了。”冥河轉身坐下,手中摁下一塊金幣,“給我釀一杯鳳凰閣,釀好了,剩下小費都是你的。”
崔如是眼睛一亮,隨即疑惑道,“可我還是新手啊。”
“沒關係,”冥河託著腮打量鳳清酒,“多久我都等的。”
崔如是跑到後臺,找到鳳凰閣的釀造手冊,“竟然有低階,中階,高階三種品級。”
“低階三塊銀幣,中階七塊銀幣,高階一塊金幣。”
他眼睛轉了轉,“這是要考我啊。”
他的視線落在高階品級上。
一個時辰後,一杯鳳凰閣,配著鳳凰飛天的浮雕琉璃盞,幽藍的湯水十分惑人。
冥河煙槍一點,一道水流緩緩落入口中,她紫眸輕抬,看著崔如是。
“好徒弟。”說完轉身離開。
崔如是嚐了嚐剩下的,疑惑道,“不好喝麼?”
三塊銀幣落在他懷中,“小費!”
真正高階的鳳凰閣,只需要半個時辰就能釀造,崔如是花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將低階,中階,高階都試了個遍,一個時辰下來,不僅花完一塊金幣,還額外耗費了三塊銀幣。
也就是說,這杯酒水的小費不僅一分沒有,他還要倒貼三塊銀幣。
但正因為他熟悉了釀酒過程,甚至還在不同層級中品出了不同的東西,以至於這杯鳳凰閣真的釀出了哀傷的味道。
真正的鳳凰閣,是融入低階的痛苦,中階的遺憾,和高階的淡然,最後融合成一種若有似無的淡淡傷感。
“船主仗義!”崔如是握著三枚銀幣揮了揮手。這樣倒是真的不賠不賺了。
一聲打嗝聲從後方傳來,崔如是一驚,急忙往回跑,“小黑,你別全喝了啊!”
冥河坐在地螭頭頂,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神色恍惚地看著四面無垠的河水。
“都道高閣好風光,誰知神魂難自由,無聲河水匿貪嗔,多少蓮花凝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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