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萬物
狂風呼嘯，無數劍氣在冰面之上縱橫，裹挾著無比恐怖的殺戮氣息。
成千上萬的劍招從四面八方迎來，眾人頂著廝殺的劍氣，撐開結界艱難前行。
“鳳大人，你還撐得住麼？”林廢問道。
如今四人之中，林廢已入凝真境，蕭慕河、參九錫也是築基境巔峰。
唯有鳳清酒只在練氣境。
“廢什麼話。”鳳清酒在結界中亦步亦趨，“我入劍道修行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就算沒有結界，這些劍氣也傷不了我。”
走了一個時辰，寒潭遙遙毫無邊際，冰山盡在咫尺，卻怎麼也靠近不了。
“我來！”蕭慕河替換林廢的位置，控制結界。
“這樣下去終究是不行，你們的修為會被耗光的。”
鳳清酒看著漫天劍矢劃出的光影，劍招撞在結界上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
“這是專門為我們設計的劍氣，攻擊只在元嬰上下，他們不是要直接殺了我們，而是要熬死我們……其中必定有什麼關竅。”
鳳清酒將手搭在參九錫胳膊，一邊走著，緩緩閉上眼睛，“我能感覺到，這些劍氣是由三把不同的劍施展而來……”
“一把劍規矩肅穆，堅韌如萬丈懸崖，無欲則剛。”
“一把劍滿含悲悽，勁如疾風，摧折百草。”
“一把劍恍若虛空，黑白之間，飄渺無垠。”
鳳清酒睜開眼，和參九錫對視，“聽起來，像是法家，兵家，和陰陽家。”
“這種感應終究有些模糊，”鳳清酒道，“要是能看到他們真身在哪兒就好了。”
參九錫笑了一聲，“巧了，我閒來無事，跟鵲知學了瞳術，或許我可以試試。”
瞳術？那可是修士在進入破妄境之後，才能悟出的功法。真是近水樓臺。
“好……換我牽著你走。”鳳清酒手指滑下，握住他的手腕。
參九錫點點頭，凝神屏息，左手靈氣從左眼劃過右眼。
再睜開，眼中現出三重瞳影，瞳影之中，隱約可見三隻金烏鳥首尾相連，不斷徘徊。
鵲知曾告訴過他，所謂瞳術，雙瞳重影之術顛倒黑白，是魅惑之術。只有幻化三重瞳影，才能同時監看天地人三才的真相。
“金烏的眼睛，能照出世間最強的光。所以我的瞳術，也被稱為，金曦之眼。”
參九錫不斷掃視正片寒潭，很快他就鎖定了上方的三道虛影。
金曦之眼畢竟是破妄境功法，對他而言，用起來還是有些吃力。
參九錫催動靈力，努力看清那三道虛影的模樣，血水不自覺從眼角滑落。
林廢想要開口勸阻，被鳳清酒摁住，既然已經受傷，那就必須拿到結果。
金烏瞳影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三道虛影緩緩化出三位不同的高大法相，“是法相境。”
“左邊那個，玄衣垂冕，周身環繞七道律簡，左手持秤，右手握劍，獬豸為坐騎。是法家尊者，刑名上官。”
“中間那個，頭戴太極金冠，身披晝夜星辰流轉，兩儀輪環繞周身轉動。左手託舉五行輪盤，右手凝成霜華劍，腳下八卦光環不斷閃爍。是陰陽家尊者，兩儀相師。”
“右邊的……”參九錫吐出一口鮮血，鳳清酒抬手抹掉，“血鎧赤龍，身披旌旗，周身燎原烽火，左手持九節鞭，右手握龍韜劍，坐騎黑虎……咳咳……”
“是兵家尊者，擎天大帥。”
參九錫再也支撐不住，跌在鳳清酒身側，鳳清酒後退半步，林廢急忙將人架住。
兩人扶住參九錫，鳳清酒喊道，“慕河，我們先停下。”
蕭慕河聞言，手腕向下，結界穩穩立在冰面上。
四人盤腿而坐，靈力流轉，共同支撐結界。
“事情不算太糟糕。”鳳清酒鬆一口氣，“幸好不是儒門，道門，釋門三家尊者。不然我們就真的沒法子了。”
“他們都是法相境，我們其中戰力最高的，也差著三大境，能有什麼法子？”蕭慕河雖然越境殺人無數，但那都是出其不意，如今大片冰封之地，連遮擋都沒有。對他而言根本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正面應敵，強者為王。這是誰都沒有辦法的事。
“我問你們，天地之數中，哪個數最小？”鳳清酒問道。
“是一……不對，”林廢剛說完，就反駁自己，“萬法歸一，天地歸元，一該是最大的。”
蕭慕河搖搖頭，不知道鳳清酒所說玄機是什麼，不敢貿然開口。
參九錫閉目養神，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道，“是三。”
“為什麼？”林廢和蕭慕河不解。
“一二三之中，誰最大，誰最小？”鳳清酒問道。
蕭慕河沉吟，“太初為一，化生陰陽，一生二，二生三，是三最小。”
“那三四五中，誰最大，誰最小？”鳳清酒又問。
“三生萬物，繁衍無窮，以數量取勝，則三最小，五最大。”林廢明白過來。
“如果是儒釋道三家，他們雖是三家，道法卻相通合一，我們無法取勝。可是現在，我們身在人境，一切就好辦了。”
“儒家講求中庸，不是左右搖擺，明哲保身，而是以誠待人，以禮服人。可人間禮教難通，故而有了刑名，強行教化，即是法家。”
“道家追尋自然，不是束手旁觀，無所事事，而是觀其所以，順應大勢。可惜妖魔太多，人間太亂，必要時候還是要以兵革來治，就有了兵家。”
“釋家追求明心見性，談業力輪迴，諸般虛妄。可世人難逃慾望樊籠，反倒沉淪諸多幻象之中，就有了陰陽家來卜算因果，借假修真。”
“兵家，法家，陰陽家，雖是大家，可終究是衍生而出。”
“所以，我們四個人，要比他們三人，更強。”
“等等等等……”蕭慕河第一次覺得自己讀書太少，腦子完全跟不上。眼前這女修最高修為的時候也不過通玄境吧……他好歹也是修到元嬰境的殺手！
“我怎麼聽不懂呢……”蕭慕河艱難的樣子，比對抗整個人境的劍招還痛苦。
“但覺得好厲害……”林廢喃喃道。
蕭慕河消化好一會兒，伸著手指道，“四個築基境修士，對三個法相境宗師。你說我們更強？”
“正如鳳清酒所說，四象御三極，如果我們能化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或許就能困住他們，從而破局。”參九錫分析道。
“以四方星宿之力，震壓三位人間尊者。”蕭慕河想想都心潮澎湃，他這個東躲西藏之人，也有不得不硬剛的時候。
“可是，青龍屬木，白虎屬金，朱雀屬火，玄武屬水。”林廢丟擲自己的疑問，“我們四人中，沒有火系靈根，怎麼辦？”
入劍域之初，需要集齊五行的原因，此刻展露無遺。可崔如是已經留在鬼蜮，鳳清酒和參九錫都是水系靈根。無人駕馭朱雀。
“我可以。”鳳清酒抬手，手中化出一塊靈鹿頭骨，她將頭骨扣在後背脖頸處，抵住大xue，“水生萬物，焉知不能生火？”
“真是瘋了！”蕭慕河見過瘋的，沒見過這麼瘋的。
水火木金土同出於天地運化本根，同源說得過去，但彼此之間各有特點，自成方圓。
火炎上，水潤下，水火不相容，亙古不變的道理。
怎麼到了這裡，水都能生火了？
“況且你的修為才……練氣……”蕭慕河還沒說完，就瞪大眼睛，眼見結界內外無數寒冰凝成的靈氣，源源不斷進入鳳清酒的身體中。
她的修為一息築基，十息凝真，二十息通玄，不過片刻，堪堪止境通玄巔峰。
我看到了什麼？蕭慕河開始膨脹地覺得，或許他們真能打敗法相尊者。
他緩緩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做夢呢！
“這是千年麋鹿的頭骨，能夠幫我補足頸骨處的空缺。”鳳清酒道。原本是搶風嶺試煉中，參泰嶽送給她的禮物，可惜幻境中的東西再逼真，也是帶不出來的。
巧的是，臨走前，齊暉也送了她一面靈鹿頭骨，和那個一模一樣。
真實還是幻境，有時候真的分不清。
“這面頭骨只能支撐三個時辰，我們必須在三個時辰內生出四象，打敗他們。”
她看向其他人，“我們沒得選。”
參九錫抬手，一道四象流轉陣法落在四人面前，巴掌大的陣眼流轉著四神獸的神威，隨著注入靈力，陣法不斷擴大，將四人包裹其中。
“嘿！這些小傢伙們倒是不笨，知道用天地之數來壓制咱們。”虛空中，兩儀相師有些欣賞道。
“想什麼呢，”擎天大帥哼哼兩聲，“降伏神獸法相，要麼有登天之能，要麼有澤披萬物之德。他們要是隨便就能顯化法陣，那咱幾百年別練了唄，隨便幾個小孩就給撂翻了。”
“待會兒留點兒手，把他們扔進寒光河裡……”刑名上官道。
“那不還是死，河底的鏡骨隧道和溯洄砂，就是你我也未必能撐下來……”兩儀相師不禁唏噓。
“這是帝尊定下的規矩。”刑名上官眼中毫無悲憫，“如果龍藏劍氣落在意志不堅的人手裡，才是真正的大禍。至於他們的命，那都是自己選的。”
“不是有通行證，還能活兩個麼？帝尊夠仁慈了。”
兩儀相師看向陣中，有些稀奇道，“水系靈根，卻在朱雀位，她在想什麼？”
如果您覺得《[仙俠]香火餘燼》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72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