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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不解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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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風情

入夜,望鄉樓亭臺連廊,歌舞昇平。

“我跟你說啊,林兄,望鄉樓和別處青樓不同,這裡有俗有雅。”

“你想體驗哪個?”黃義攔著林廢自來熟。

鳳清酒交了入樓的銀錢,侍奉的小廝遞上來三塊玉牌。

“什麼是俗,什麼是雅?”林廢好奇打量著飛天舞女,這裡跟愚人城白塔內的盛況相比,無論規模還是來往的人,都多了數倍還多。

許多客人攬著穿紅倚翠的姑娘在大廳裡遊走,整個空氣裡混雜著脂粉和酒氣,燻得人恍恍惚惚,不知天上地下。

“俗呢,入樓只需要每人十兩,拿木牌。拿到牌子,那些姑娘就會三五成群湧上來,撲得你渾身沾染軟玉溫香。但只能在一樓活動。”

“雅呢,入樓每人需白銀三百兩,拿玉牌。拿到牌子,可以穿過大廳去到二樓雅間,會有專門的姑娘為你彈琴跳舞。關上門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更自由,也更有雅趣。”

黃義越想越興奮,他平日聽了這麼多,還是第一次光明正大來望鄉樓。

“原來雅就是,花錢多啊。”林廢一句話噎死黃義。

黃義臉上的面具碎裂一瞬,“林兄你真是……見識犀利,犀利啊……”

鳳清酒控制住表情,將玉牌遞給兩人。

黃義回神,豪爽道,“怎能讓姑娘出錢,我來我來!”

鳳清酒壓住他的手,“你既然和我徒弟稱兄道弟,那我就算你半個長輩……”

“再說,不是剛兌了這麼多銀票,不花白不花。”

來之前,鳳清酒特意又去了趟季氏商行,趕巧還是那位朱大福的賬房值班。他看到鳳清酒的時候,嚇得腿都軟了。

鳳清酒又掏出一塊十兩的金坨,遞給他,笑盈盈道,“你說以後兌銀票還找你,我就來了。畢竟是打過交道,想來您不會坑我。”

朱大福哆嗦著接過金子,求饒地話堵在喉嚨裡,他顫巍巍遞過銀票,“金坨三十兩,兌換銀票三千兩。您收好。”

鳳清酒挑眉,“那您豈不是虧了?”

朱大福一腦袋磕在地上,“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大人您高抬貴手。”

“我看你年紀不小了,季氏商行的分店管家辭退,給多少養老錢?”

朱大福不敢扯謊,伸出兩根手指,“兩千兩。”

“那正好。”鳳清酒收起銀票,“所謂持心不正,辛苦到頭,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般黃粱一夢,說的就是你們。”

一群鶯鶯燕燕路過林廢,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人太多了,無論是福生鎮,還是幻境,都不過是幾十人來來往往。

可這裡大廳足有十畝地還大,卻是人挨著人,晃得林廢眼花繚亂。

他被黃義帶到一處臺子下面,一仰頭,二樓雅閣外長廊邊,不少穿戴華麗的年輕姑娘倚在欄杆上,笑盈盈地朝著他們招手。

“這是看見咱們的玉牌了。”黃義回想著之前叔伯們醉酒後說的話,“你瞧那中間穿得素淨淡雅的那位,就是綺夢仙子,她是望鄉樓的花魁。”

“你要是喜歡,我叫她來給你彈一曲,佐酒。”

花魁一曲的錢,都頂上這三塊玉牌了,鳳清酒心道,這傢伙挺會來事啊。

林廢看過去,只看見一個清冷的側臉,女子側著身,青蔥指尖搭在欄杆上。她的眼神冷冷清清地落在三人身上,像風一樣掃過去,好像並不在意。

好想讓她轉過身來,黃義心中有些發癢。

周圍那些風情女子,直接趴在欄杆上,甩著手帕,有的連肩膀都露出來。

“花魁都有些清高,性子也清冷,林兄喜歡更熱情的?”

黃義也是初來乍到,被脂粉氣燻得久了,臉忍不住紅起來。偏還要裝大人模樣照顧林廢,看起來彆扭又好笑。

林廢指著綺夢仙子道,“她很熱情。”

“雖然看起來冷清,可手指和帕子都垂在欄杆外,我見話本上說過,女子遞出帕子,就是心中有意。我覺得她是不懂表達。”

“……”黃義看他像看個怪物,“林兄真是思路清奇……”

“哈哈哈……”鳳清酒一拍林廢的肩膀,“這叫欲拒還迎,你還真是不解風情。”

林廢臉上一紅,就聽身側響起一陣騷亂聲。

“我不要接客……我不要接客……你放開我!”一個瘦弱的女孩,套著不合身的寬大芙蓉錦衣,一口咬住龜公的手腕。

龜公“嗷”一聲,女孩趁機甩開桎梏,躲到林廢身後,“公子救命,我是被拐來的,求公子救救我……”

“賣身契都在,你說你被拐的,誰信?”老鴇拿過契書,恭敬遞到鳳清酒手裡。

“你們逼良為娼,都是常事了。”黃義嘟囔著,看一眼鳳清酒。

這事他管不了,不過眼前這兩位就不知道了。

鳳清酒拿過來看都不看,視線掃一眼二樓,“老鴇好眼力,能輕易看出,三人裡是我說了算。”

這個世道,尋常人總會下意識覺得,男人更有拍板拿主意的權力。

老鴇不先問候林廢和黃義,反倒直接跟自己交涉,擺明了是提前有人招呼過。

當面揭穿,老鴇面色微變,又很快擠出一臉褶子,“姑娘您雖不怎麼顯山漏水,旁邊兩位公子遇事可都看您眼色。”

“我們這麼多年在下九流討生活,豈能這點兒眼力都沒有呢?”

那姑娘看起來不過十四歲,臉上嬰兒肥都沒褪,她死死拽著林廢的衣角。

林廢拉扯間,袍袖滑落,姑娘胳膊上數十道鞭痕,新舊交錯。

“都是命……”鳳清酒側過身。

老鴇連聲感謝,林廢的聲音打斷她,“我想留下她……”

黃義剛才聽出些門道,他想要提醒林廢,就聽鳳清酒抬手,“那就她來伺候吧。”

“會彈琴麼?”

小姑娘搖搖頭。

“會跳舞麼?”

又搖搖頭。

鳳清酒收回手指,“那就倒酒吧。”

黃義躺在軟榻邊,吃著葡萄,點了另外的姑娘彈琵琶。

林廢則坐在裡面圓桌,那名喚梨花的姑娘,坐在一邊,安靜地倒酒。

“我出去一趟。”鳳清酒敲敲軟榻,黃義抬手,“我懂!”

他那些叔叔伯伯千叮嚀萬囑咐,風月之地兩種人不能碰,一種是痴心痴情的姑娘,摸不清自己的處境,總期待男人能給自己贖身;還有一種就是小梨花這種,可憐柔弱,騙得男人心軟,偷起錢來卻絕對不會手軟。

酒大人的意思,就是讓自己看著點兒林廢。

不過要自己說,她這位徒弟確實涉世未深,可觀人觀事,絕對不是個傻子。甚至比起尋常人來說,更能看透本質。

就像自己家中那位仙人師父說的,不拘流俗,直入本心,為天下稀罕的上上根器。

隔壁雅間中,盧休言一人獨飲。

有下人匆匆過來,湊到耳邊低聲道,“得手了。”

盧休言點點頭,他夾起面前的一粒花生,放在嘴裡,嚼得嘎嘣脆。

“但凡在洛都混過的,都知道天羅衛言指揮使,最討厭太學出來的修士。他麾下,女護衛本就屈指可數,可沒有這號人物。”

“手握上金礦脈不是小事……只是令牌做不得假,或許能順藤摸瓜,探聽點訊息。”

盧休言腦海中劈里啪啦敲著算盤,“就算最後撈不著金子,這訊息,沒準也能賣個好價錢。”

“怎麼就露餡了?”鳳清酒想不通。

鳳清酒比司厥陰早一步進入福生門,根本不清楚言朔風的事。

她為了給林廢自由發揮的空間,索性翻了牆去後院。

青樓的後院,若是平日沒有貴客,整個曲水流觴的庭院裡都會靜悄悄的,最適合躲清靜。

“不過看這出手的門路,找個青樓女子謹慎試探,必然不是權柄太深的人。”

雅間內。梨花姑娘打量著林廢,這公子長得白白淨淨,一看就不曾涉足風月,或許自己真的能做到主家交代的事。

她掐出兩滴清淚,跪在地上,“我本名秋慈,北上探親與爹孃走散,被人販子拐到這裡來的。求公子救救我,放我離開。”

林廢從來沒吃過這麼多好東西,他嚥下一口牛肉,含糊道,“你很慘麼?”

“落到如今境地,皆是無妄之災……”秋慈嗚嗚哭起來。

“那你為什麼掐自己大腿呢?”林廢的話一出,黃義噗得噴出酒來。

秋慈哭聲戛然而止,她呆愣地看向林廢,隔著簾幕的琵琶女手指一抖,彈錯了一個音。

尋常人的動作再隱秘,也不可能逃過修士的眼睛。

“你需要多少錢贖身?”林廢問道。

“一百五十兩。”梨花還算不得真正風月女子,年紀又小,錢並不算多。

“好,”林廢從懷裡掏出三張五十兩的銀票,“不要利息,你寫欠條。”

欠條?黃義起身,欠條?

風月女子和客人之間,用欠條?還真是平等公道的交易。

剛要欣喜的秋慈急轉直下,喃喃道“奴……我沒有這麼多銀錢。”。

“那就做工慢慢還,定期存到季家商行就成。”林廢道。

“這些錢我一輩子都賺不了,秋慈願意一輩子伺候公子,為奴為婢。”秋慈磕頭道。

“我們是修士,不需要人伺候。”林廢道,“你可以去別家試試,他們應該也要丫鬟伺候。”

林廢指著黃義,黃義急忙擺手,笑話,這根本不是丫鬟,是麻煩祖宗!

“公子既然憐心秋慈,為何不肯好人幫到底呢?”秋慈捂著胸口,悲慼道,“秋慈即便贖身,孤身一人,遲早還會被青樓的人抓回去的。”

林廢有些猶豫,走到她面前,突然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

秋慈只覺得鼻頭微癢,突然鼻尖拉伸出一寸,她嚇得尖叫起來。

“說謊的人,鼻子會變長哦……”林廢學著之前鳳清酒的樣子。

“只有說了實話,鼻子才能恢復,否則以後都會是這個模樣。”他自顧加了一句。

不要不要!梨花捂著鼻子,我不要變成怪物!

沒了容顏,在這青樓根本活不下去,我不要!

黃義拿帕子捂著臉,背地裡笑得五官扭曲,林兄這招真損!

“我說我說,我自小就在青樓長大,根本沒去過外面。貴人入樓前老鴇說,誰能套出您背後的靠山,就能得一百兩。”

“是奴家鬼迷心竅,刺探貴人,還請您高抬貴手……”

秋慈不停地磕頭作揖,嚇得魂飛魄散。

說話間,林廢手指隔空一點,鼻子緩緩縮了回去。

琵琶女在隔壁翻了個白眼,被人抓住弱點就全盤托出,果然還是太嫩啊……

鳳清酒千算萬算,沒算到修士和普通人的眼力差別,以至於原本一場好好的試探,最後以荒唐收場。

可惜她自己這邊,就不那麼好過了。

湖心亭,風吹簾動,鳳清酒掀開薄紗,看著桌前獨飲的青年,這人的眉眼像她認識的很多人,而這些人,都姓齊。

東海王,齊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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