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風波
太學位於洛都朱雀大街以東,座落於皇城東南的務本坊。
這裡幾乎匯聚洛都最多的達官顯貴。皇族宗室,以及所有四品以上官員的府邸,大都集中在太學附近。
太學的位置在眾府邸中地勢偏高,仿照天壇的風水,建立圓形的屋舍迴廊,裡外共三層。從上面看,就是個巨大的三層同心圓,一層套著一層。
最外面是青風院,能夠容納五百弟子,中間一層是白笙院,佔地是青風院的一半左右,但目前弟子只有四十七席。最內裡的玄澤院,也佔地百畝,尋常只有幾位祭酒,和玄澤院的弟子居住。
目前玄澤院中弟子人數,不過七人。
“當初洛都各區域劃分,可是用了《周易》象數進行精密設計,皇城佔“九五”至尊位。太學及書庫佔據“九三”君子位。”
鳳清酒恭敬接過三人的牌子,分別交給崔如是,和林廢。
她的牌子右下角,刻著“風染青”三個小字。
負責辦理考生入住的駱於錦管事,看著那隻銜梅雨燕的面紗,鼻樑的眼鏡託了託。
鳳清酒心虛地轉過身去。都說駱於錦過目不忘,五年前他就曾給自己辦理入學手續,再讓他多看兩眼,怕是要起疑了。
“我們走吧。”遠遠的,小紅豆被劉伯抱著,跟三人揮手再見。
“乾卦九三:君子終日干幹,夕惕若厲,無咎。”林廢這幾日學了周易,有些印象。
太學門前,硃紅高牆上掛著青底雲紋金邊的牌匾,中間毋庸置疑是“太學”二字。此外兩邊各掛著一塊牌匾,分別是“慎獨”和“敬義”。
“太學乃天下修士最嚮往的地方,入門牌匾上就寫了慎獨,敬義,恐怕太學弟子都十分謙遜守禮。我等如今不惜重金進去小住,可要好好感受下太學的薰陶。”
旁邊經過的公子一甩袖子,腰間的玉佩砸在一起發出叮鈴咣啷的聲響。
鳳清酒突然笑了一聲,帶著林廢和崔如是,踏了進去。
那準備感受文化薰陶的公子呆愣當場,只見院子門口攤販林立,蘿蔔白菜,豬肉魚蝦攤了一地。形形色色的人來往密集,有的是僕從婢女,有的是公子小姐,還有賣扁食的販夫走卒,呦呵聲裡混雜著雞鴨的叫聲,比東市集還要吵。
林廢和崔如是也是一臉呆愣,“師……這不對吧……”
鳳清酒雙手抱胸,看著眼前一片亂象,見怪不怪,“此刻咱們踏進來的,是太學第四層。”
“外圍學舍。這是為了讓更多學子感受洛都文化薰陶,特意修建起來的。供大淵各地前來求學或參加科考的學生們居住。”
“據我所知,規模大概能容納……”鳳清酒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人?”崔如是愣了,“我還沒見過這麼多人呢。”
“咱們有崔相給的推薦信,能夠免費入住東邊的惜花閣;其他人想要入住學舍,卻沒有推薦資格的,會住在西邊的浣紗閣。”
鳳清酒回憶了一下,“我記得一晚上大概要,每人五十兩銀子。不知道現在漲價了沒有。”
“一晚上五十兩,那要是咱們沒有推薦信,豈不是十天就要每人五百兩?”崔如是也算是在洛都玩了幾天,買了些小玩意,那些雜七雜八加起來也不過十幾兩。
“這裡什麼都比外面貴。”鳳清酒低聲道。
“像那些小攤主帶貨進來販賣,一個月要交二十兩攤位費,所以這裡東西的價錢比外面要高出五到十倍。”
“東西這麼貴,會有人買麼?”林廢看了看攤子裡的東西,還比不上昨日東市傍晚的東西新鮮,就是香粉荷包什麼的,做工也說不上精緻。
“當然。”鳳清酒點頭。
“為什麼?”崔如是指著身後那些東西,“分明就是些垃圾貨……”
鳳清酒眼神眯了眯,崔如是一拍嘴巴,“我錯了。”
“這些要是垃圾貨,買的人成什麼了,你想被一群人圍毆麼?”
林廢突然道,“他們不是買東西,是為了展示實力和資本。”
“說對了!”鳳清酒拍了拍手,心道,果然跟黃義在一起學到了些許精髓,可惜相處的時間還是太短了。
“哎呦!”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買花的小姑娘嚇得就要跪下去,被人託了起來,“是我看見熟人,沒顧著你。”
“這些花我都買了。”他從袖中掏出十兩銀子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躊躇一瞬,那人一拍腦袋,“忘了,這兒東西比較貴。”
他又掏了一張銀票給她,小女孩拿著銀票跑了。
“黃義!”林廢認出人來,“你怎麼在這兒?”
出手豪爽,又不耍公子脾氣的,不是黃義還能是誰?
鳳清酒看著跑走的小姑娘的身影,好像長高不少,“我以前見過她,長得挺可愛的。小嘴一撇可憐楚楚,專喜歡騙你們這種心軟的公子。”
“嗨……”黃義擺手,“咱給了她銀子,不頤指氣使居高臨下,是咱品行謙遜高潔。”
“我說……”他湊近了低聲道,“要是正巧哪個大人物經過,看見了也能留個好印象。”
“就算沒有大人物,這花也能分給周圍鄰里,裝點房間,還能結交朋友。”
黃義說著,把花籃遞了過去。
“瞧見了吧,”鳳清酒一戳他腦門,黃義吃痛後退,“這就叫無利不起早。”
“你們這邊還有小橋流水,可比我們那邊寬敞多了。”黃義坐在軟榻上吃著點心,“一晚上要了本公子百兩銀子,窗外連個景都沒有,虧我竟然呆了半個月。”
“一千五百兩?”崔如是收拾東西的手一頓。他最近常吃的那家餛飩攤,一天賣出一百碗,等月底結餘的時候,也不過十兩銀子。
“崔兄,你可不像沒錢的。”黃義只聽這個姓氏,就知道得好好拉攏。
“他沒花過錢。”鳳清酒從隔壁走進來,“只是你這個花法,也太敗家了吧。”
“嗨……”黃義無所謂道,“錢來錢去,才能錢生錢嘛。”
“小老百姓守著一口鍋吃飯,努力上進勤奮,少點兒天災人禍,一輩子能賺個平平安安。”
“可咱們不行啊,上要打點疏通門路,下要打點籠絡人心,花的多自然賺得多。可這日子,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沒準兒哪日就沒了後路。”
“所以考科舉,走仕途才是上策。”
黃義年輕,少了幾分沉穩,有些話說透了出格。可偏偏這樣坦蕩,黑的白的都亮出來,反倒很容易受某些權貴欣賞。
總好過那些一邊不得不低頭,眼底又帶著鄙夷的下屬,矯情得讓人厭惡。
“考科舉?”一旁經過的學子握著書,笑了一聲,抬腳走了。
“他什麼意思?”黃義琢磨一番,也不像是在嘲笑我啊。
鳳清酒不瞭解科考的事,搖了搖頭。
“今日日頭尚早,咱們去一趟司務院,領個任務。”鳳清酒帶著兩人往外走,黃義不用說,顛顛地跟上去,看熱鬧。
“林廢現在字寫得還算規整,筆試問題不大,任務是給你領的。”鳳清酒對著崔如是道。
“為啥領任務?”崔如是摸不著頭腦。
“你以為太學是什麼地方,考場周圍有元嬰境護衛巡邏,你的那個參同契,根本不可能。”
林廢認真準備考試的時候,崔如是果然一天都沒用在書本上,每天跟劉麟虎在藏書閣找捷徑,還真讓他從一本《太上感應參同契》的雜書上,找到一種滲靈術法。
這種術法可以跟受術者同手同腳,答出一模一樣的卷子。
“啊……你怎麼不早說。”崔如是耷拉下腦袋。
“我就沒打算讓你考試。”鳳清酒知道崔如是的脾氣,讓他坐下來寫字看書根本不可能。“太學司務院中,會定期釋出除祟任務。如果你能為民除害,為朝廷立功,就能申請跳過筆試,直接進行修為測試。”
“真的麼?”崔如是眼睛亮起來。
黃義忍不住湊過來,“那我如果科舉成績不佳,也可以這樣做麼?”
或許能破格錄入什麼的。
鳳清酒搖搖頭,“太學和國子監的規矩不同,我不太清楚。但你有銀子,應該不難打聽。”
“我知道了,多謝風小姐提點。”黃義抱拳一禮。
鳳清酒輕車熟路地走過幾處院落,黃義跟在身後,看著擦肩而過的青風院弟子,這位風小姐似乎,對太學內部很熟悉。
正走著,突然身後一聲大喝,“就是他們!”
鳳清酒轉頭,就見當時孟佑心身邊的同伴,好像是叫季淮安的弟子。
“韓少卿,就是他害了孟佑心!”
季淮安身後,一個身穿青黑色便裝,腰懸銀魚袋的官員,看著鳳清酒一行人。
是他。大理寺韓兆言,曾經因為天界寺淫祀案,鳳清酒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畢竟是朝廷重要官員,印象不淺。
“誰是崔如是?”韓兆言走過來。
“是我。”崔如是滿不在乎地抬手。
“這是大理寺少卿,見了該例行跪拜,就算你是崔公身邊的人,也要講禮數。”崔盧生突然走過來,他身後一人紅衣灼灼,鳳清酒猛地側過臉去。
怎麼這麼快就遇上了!
整個太學裡面,能夠整日穿著紅衣的,除了鄭姝還能是誰?
青風院規矩,入學五年的弟子,若不能進入白笙院,就得離開太學。故而鳳清酒根本不怕遇到青風院弟子,可鄭姝不同,她就算戴著面紗,恐怕也瞞不過。
她只能儘量退後,把林廢拉到身前,擋住視線。
崔盧生還在那邊借勢壓人,氣勢十足。
崔如是並不買賬,他看一眼崔盧生,“你是這位大人的跟班麼?他都沒說什麼,你亂叫什麼?”
“豎子!言語無狀,性情乖張。韓少卿,孟師弟平日待人和善,不曾與人結怨。只是昨日黃昏,與此人有過口角爭執。定然是他憤憤不平,晚上趁著師弟酒醉,暗中殺害。”
崔盧生義正言辭,拱手高聲道,“請少卿大人明察!”
他聲音不小,此處是青風院地界,許多弟子都圍了上來,打量著崔如是。
“如今證據不足,不能貿然下定論。”韓兆言自然明白崔盧生的意圖,但他可不打算給別人當刀,“今日韓某便服出行,就是來找崔公子,問問情形。”
“昨天晚上,你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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