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茶沒幾斤
羽林衛統領衙門。
鳳清酒一本摺子甩在盧植面前,“盧長史,幾個意思?”
趴在肩膀的蜥蜴縮到腦後,盧植手中的墨筆一劃,整個摺子都廢了。
旁邊的小兵瑟瑟發抖,盧植把摺子扔給他,“讓人重寫一份給我。”
“是,長史。”小兵奪命而逃。
“北邙山附近豢養私兵這事,已經是幾年前的舊案。調查回來的人都說是子虛烏有。”盧植繼續拿過新摺子批改,“你這個錄事參軍新官上任,不好好立威,把接手的資料梳理清楚,急著外派做什麼?”
“如今北衙人心不穩,統領好幾日都沒有閤眼,你好意思給他惹麻煩?”
盧植一字一句說著,聲音穩如老狗。
“幾日不見,盧長史還真是沉穩許多。想來長史的帽子不好戴啊……”
“那當然,內衛軍中長史,正四品哎,你試試……”盧植把帽子摘下來,就要扔過去。
神經病吧!鳳清酒瞪著他,這傢伙回到洛都,比福生鎮的時候難搞多了!
“盧植,我是給你個臺階。”鳳清酒雙手摁在桌子上,“你以為這個命令非下不可麼?”
“擅自離崗,視為違反軍紀,按律杖責八十。”盧植淡淡道。
“那我不幹了總行吧,我記得官位也是有三個月考核期的。”鳳清酒指著外面,“要不要我去演武場,把幾個參將打殘之後,更順理成章……”
“鳳清酒!”盧植猛地咳嗽一聲,一本摺子甩出去,“北邙山附近懷疑有人偷盜皇陵,統領特派你率二十羽林軍前去調查,並重新勘定北邙山系輿圖,視情況決定是否在皇陵周邊安排駐軍守衛。”
鳳清酒拿起摺子,看了看,“你們早就安排好了。”
她臉色瞬間一變,勾起一抹真誠的笑,“多謝統領,多謝盧長史。”
說完摁著劍柄走了出去。
嘻嘻偷偷從背後爬出來,盧植頂了頂腮幫子,“非得用她麼?脾氣是真難搞。”
司厥陰從屏風後走出來,“牛羊才能用鞭子驅趕,對於虎豹兇獸,得照著性子安撫。”
“畢竟沒有人會為你出生入死的同時,還要做小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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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趟外差,交給你的事兒別忘了。”靈訊消散。
林廢收了掌心,和崔如是走在青風院的路上。
一條曲折迴廊拐角,孟嬌嬌從身邊擦肩而過,無人注意處,一塊令牌塞進林廢手裡。
“藏書閣一二樓對青風院弟子開放,三樓以上需要白笙院令牌。藏書閣以天干地支為擺放規則,檔案就在三樓戊戌位上。”
“書閣由副院長郭循日常打理,除了每天下午未時在劍堂庭院,和長老蒲英焚香煮茶,平日早晚都在藏書閣二樓練字打坐。”
“劍堂離著藏書閣有好幾道橋,你們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孟嬌嬌走出拐角,想起郭循那張比牆面還板的臉,忍不住打了寒戰,“法相境長老啊,祝你們好運。”
青風院大部分弟子都在上課,一樓只有寥寥看書的弟子。
其實藏書閣大部分時候都是擺設,許多太學弟子本就有家學,早早學會吐納功法,然後跟著家族傳承的典籍修煉,鮮少會入藏書閣。
兩人趁著弟子低頭看書,悄悄摸上三樓。
刻著玉蘭紋樣的令牌摁在門前,木門摺疊起來,絲滑地劃開。
兩人踮著腳邁過門檻,隨即被眼前上下移動的兩排架子迷花了眼。
架子中央都空蕩蕩的,一本檔案也沒有,只在架子邊緣刻著字。
上手的架子分為十列,以天干依次編號;下手的架子分成十二列,以地支依次劃分。兩排弧形的架子在半空中,不斷流轉交錯,每一瞬間都是一次天干地支的交匯。
崔如是好歹受過崔宅藏書室的洗禮,跟著劉伯學了一些字,尤其是八卦五行天干地支的內容,他倒是能很快認出來。
“戊,戌都認識,可怎麼讓它停下來啊?”
他抬手抓向其中一個格子,然而手就像穿透一層虛空一樣,根本抓不住分毫。
他收回手,手部的寒毛詭異地立起一瞬,“怪哉,怪哉!”
林廢的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落在右側的一塊移動拼圖上。
“過來看。”兩人走過去,一塊手掌大的拼圖,圖片很是散亂。
“我猜,應該是把十六塊拼圖重新移動拼接,只要能還原原本的圖案,書架就能停下來。”
崔如是瞅了瞅,拼圖是淺棕色的木片,每張圖上繪製著形狀不同的霧狀輪廓,歪歪扭扭,還透著詭異的紅色,看得人心裡發毛,“這什麼鬼東西?”
林廢退後兩步,崔如是也跟著退後兩步,眯著眼打量。
“不知道。”林廢搖頭,完全沒有頭緒。
他直接上手,移動幾塊拼圖,把集中在四角的部分拼在一起,形成一團肉塊一樣的圖案。
有點兒莫名想吐,林廢捂著嘴,裝作思考的樣子。
怎麼有點兒眼熟?崔如是低頭回憶一番,有了!
他推開林廢,自己嘗試著移動拼圖,隨著不斷嘗試,拼圖慢慢拼湊出來,看起來隱約像一串結著葡萄的藤,但結出的葡萄形狀各異,林廢又想吐了。
“果然……”崔如是聽到咔嚓一聲,兩排架子突然停止。
“這是什麼?”林廢忍不住問道。
崔如是找到戊戌,抓著架子邊緣試圖將上下書架對齊,“我以前心情不好,經常抓了貓鬼開膛破肚,它們的臟腑和人的臟腑差不多,就跟圖上畫得一樣。”
我說怎麼這麼眼熟。
咔嚓一聲,戊戌的書架對齊,崔如是摩挲著空蕩蕩的書架,輕輕一摁。
書架後面的木板機關開啟,上百卷檔案從後面推出來,很快佔滿整個書架,嚴絲合縫。
“厲害啊。”林廢看向崔如是,誇道。
崔如是挑眉。
“天元二十年,蜀道弟子歷練檔案。找到了!”
林廢看一眼天色,只過去半個時辰,還來得及。他試圖將檔案取出,然而上面附了一層結界,無論怎麼抓,都隔著一層薄薄的紙。
“機關完了,還來結界?”崔如是抓起銀槍,“看我戳爛……”
林廢抱著他後退兩步,銀槍杵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樓下的弟子抬頭看了看,又低下頭去閱讀功法。
“你的銀槍這麼厲害,萬一把檔案也戳碎了怎麼辦?”林廢勸道。
“那怎麼辦?”崔如是反問。
“我用金剛拳試試,把拳勁凝注於食指指骨,輕輕一敲。透過結界反饋不斷調整勁力,或許能將結界敲碎,還不至於鬧出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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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堂庭院,茶香嫋嫋。
蒲英握著茶壺,將倒放的茶杯淋了兩圈,茶香頓時氤氳周身。
“上好的胭脂醉,味道不輸皇家金駿眉,以四月櫻花配以香蘭浸潤鐵鍋,而後炒茶。將花香層層浸潤到嫩茶中,尋常人把握不好火候力道,往往一整鍋都得廢了。修士又不願意做炒茶的行當,以致於整個大淵每年也不過產出五斤。”
“就跟這幾年的弟子一樣。好的沒幾斤。”
蒲英身為劍堂長老,每日不厭其煩地教授低階弟子劍術,也怨不得她嘴毒。
“如今弟子都有家學,鮮少入藏書閣,你倒是清閒。”
“明面上的人少,背地裡可不清淨。”郭循品一口茶,“香氣淡若雲煙,如倩女勾魂,讓人恨不能牡丹花下死,好一個胭脂醉。”
“你這人……”蒲英眉毛豎起來,“好好的櫻花樹下嬌嬌兒,被你說成破廟女鬼,你還挺美是吧!”好好的氣氛都毀了!
“這麼喜歡陰森的東西,怎麼不回你的大理寺?”
郭循搖搖頭,“誰叫鄙人脾氣倔呢,得罪人太多,出了這太學怕是要身首異處了。”
“那你就鬆鬆手,他們想要什麼就給什麼,左不過是幾份檔案。人間事,哪裡不藏齟齬?”
“普通人家尚且會有陰私,更何況那些傢伙?”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等行於大道,豈能如尋常人懦弱可欺?”
郭循說著,目光一凜,“怎麼了?”蒲英覺出不對。
“沒什麼,閣裡進了兩隻老鼠。”郭循隨口道。
蒲英瞭然,她手指落下,輕敲桌沿。一道凌厲劍氣當空而去。
“小心!”崔如是拉過林廢,“噌!”劍氣凝成的三寸小劍,死死釘在結界上。
“被發現了,快跑!”兩人眼見路邊沒人,直接從窗戶翻了下去,沿著小道快速往外跑。
林廢小心感應著身後的氣息,對方似乎沒有追來。
他鬆一口氣,拐角處和一人撞了滿懷。
崔如是拉扯不及,三人衣帶勾連,啪唧滾進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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