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危機
“地底下的瘋子還真是敏銳,你剛出事,他們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出來!”
鳳晚笙躍入道觀上方的空中,手中靈力源源不斷進入防護結界中。
煞氣在結界的壓制下有片刻安寧,然而下一刻,更強悍的煞氣成團撞在結界上,震得鳳晚笙手掌發麻。
“我好歹也是合道境……”鳳晚笙有些咋舌,“還是說這些煞氣的力量變強了?”
王延宗坐在院中,眼前的沙盤中,星體不斷推演,他的神色越來越嚴肅。
“曲深成神前,曾說中洲將變,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煞氣這麼強烈,恐怕是龍脈出事了。”
十二重樓的大宗師合力鎮壓龍脈,而龍脈則鎮壓整個中洲匯聚的陰煞之氣。
如今陰煞不受控制的四處蔓延,跟龍脈脫不了關係。
碩大的雨滴落在鳳晚笙臉側,有些猝不及防,她看著逼近的烏雲,心中大驚。
“王延宗,或許你說對了……”
天邊金龍的虛影不斷翻滾,鳳晚笙臉上血色瞬間褪了下去,“龍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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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脈到底是什麼?”鳳清酒問道,雖然所有人都在說龍脈,很多帝王皇陵都建在上面,但它更像是一條蔓延在地下,散發著強烈龍靈氣蘊的特殊地脈。
她從來沒想過,龍脈竟然也是有生命的,還會醒過來?
“老江頭,把安平縣城……不,整個北邙山系的地圖拿來。”
裴瑾一邊走向正堂,一邊解釋道,“數萬年前,真龍五帝共掌天道,黃帝帝尊羽化後,自身血肉化作中洲的山川河流,它的龍筋深埋地下,萬年之後逐漸演化成龍脈,來穩固在這片土地上建立的政權和統治。”
“龍脈或許是一段長達百里千里的脈絡,能夠長久散發強大的靈蘊,守護山河。但它本質是法寶。所謂寶器,年深日久生出靈智,一旦出現合適的人,就能夠被駕馭。”
“龍脈醒了,就意味著……”鳳清酒驚訝道,“有人收服了龍脈,化為己用?”
“怎麼可能!”孫梁突然大吼,“裴縣尉,你這說辭簡直大逆不道。”
要知道西炎之所以日漸衰落,是因為主宰國運的玉璽,炎帝火晶被當場擊碎。從此西炎只能偏安西北,各部落也逐漸混亂失序起來。
如果龍脈當真被人奪走,那麼大淵的國運,也會是同樣的下場。
天下要亂了。周圍的人面面相覷,顯然一時接受不了這個猜想。
裴瑾沒有被他刺激,只是睨他一眼,冷哼道,“那也好過命都要沒了。”
“這場雨來得詭異,陰雲蔽日,陰煞之氣會更加強悍。”不過他擔心的不是這個。
“來了來了。”老江頭抱著一摞圖紙過來,身後還有宋青池和徐林幫忙,連縣誌也拿來了。
“安平縣地處北邙山系最窪處,如果這場雨再下下去,恐怕整個縣城……”
“如今即將入冬,來幾場雨很正常吧。”劉燦在一邊嘟囔。
老江頭是附近的老人了,他撓著太陽xue,“我呆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麼大的秋雨。”
“昨天月明星稀,沒有月暈,按理今日不該行雨才對……”
眾人聽著,有些細思極恐。
“誰能收服龍脈?”葉千黛忍不住道,“昨晚清遙山才剛出事……”
孫梁突然衝到鳳清酒面前,“是你們驚動了龍脈,這滔天禍事跟你逃不了關係!”
話音落下,他突然膝蓋一彎,咣噹跪在地上,腦袋彭得砸在旁邊矮凳上。
鳳清酒嘶了一口,聽著聲音都疼。
孫梁暈倒在地,周圍的老兵七手八腳把人抬到椅子上,眼神有些敬畏地掃視周圍。
誰都沒看見出手的人。
只有鳳清酒看到了兩道勁力,悄無聲息地閃過去。
就算是她,如果毫無防備,也未必能躲得過去。
她看向裴瑾,老爹啊,這可不是築基境的本事啊。
葉千黛只是凝真境七階的修士,她雖然看不見,卻能算的到。
被窺視的感覺傳來,裴瑾下意識抬眼,葉千黛瑟縮著退到一邊,低聲對王七說,“這一家子都不好惹哦,咱們得小心點兒……”
王七懵懂地嗯嗯兩聲,因為強行提取記憶的緣故,他很容易神遊天外。
裴瑾看著地圖,用炭筆圈出幾個高地,“荀捕快,儘快通知縣裡的人,大雨如果不停,縣城會有被淹沒,立即收拾東西去高地暫避。”
“疏散百姓,同時把縣城中的糧食和藥品,一些常用的遮雨布,斧頭刀器也帶上。”
“派人去隔壁縣城送信,一旦水勢收不住,懷興、東望兩個城也要遭災。”
“縣尉,咱們小小縣衙,捕快就八九個,人手不夠啊……”荀捕快掰著手指,這只是疏散恐怕就要全員出動。
“羽林衛有斥候小隊,他們可以去隔壁以及郡中報信。”鳳清酒轉頭,斥候老兵起身,“要報信,我們這邊三人就夠了。”
“放心,周圍縣城的路我熟,我和大哥去。”劉燦突然道。
“你和魏江留下來。”鳳清酒摁住他。
劉燦臉色一變,有些氣憤道,“鳳大人,不相信我們?”
“裝也沒用。”鳳清酒直接戳破,“你要是中途跑了,可是要連累很多人的。”
“我們為什麼跑?”劉燦抬高聲音。
鳳清酒瞥他一眼,魏江拉住劉燦,暗中搖了搖頭。
“羽林軍中其他人,由陸虎代為統領,負責搬運物資。”
陸虎抱拳,“屬下領命。”
說話間,裴瑾又在高地下方劃出幾個區域,“一旦人員疏散得差不多,聚集高地後,將圖上區域的木頭砍斷,儘可能讓土壤裸露出來。”
“這是……”老江頭有些不解。
“砍樹清障!”葉千黛道,“洪水來的時候,如果高地下面被樹木、灌木遮擋,水位會被迫抬高,到時候可能會淹沒高地!”
“而且雜物被洪水沖走時,被樹木卡住形成臨時水壩,一旦潰決,強大的衝擊也會毀掉高地。”
“把高地下方區域的草木清理掉,才能更好地保護撤離百姓。”
“這位小姐說得對,一旦人員撤離到高地,立即組織人手執行。”裴瑾道。
“領命。”荀捕快和陸虎帶著各自隊伍匆匆離開。
“我們去幫忙分發雨具,總可以吧。”劉燦喊道。
鳳清酒看向陸虎,對方點點頭,雨水從窗外打進來,沾溼了他的袖口。
“多謝。”鳳清酒認真道,多一個人就是多一份力量。
她轉頭看向葉千黛和王七,王七回神,“我們也去……”
“人夠多了,”葉千黛拉住他,“或許我們還有別的用處。”
裴瑾抹掉額頭的汗,長舒一口氣。從雨水滴落到安排結束,只用了不到兩刻鐘。
鳳清酒看著窗外,大雨瓢潑,天邊雨幕像瀑布一樣灑落大地。
街道呼喊的嘈雜聲穿過院牆,大雨初至,許多百姓恐怕一時不願相信,這突如其來的毀滅和災禍。也不知道縣衙和羽林軍能不能順利疏散人群。
她心中擔憂,總覺得避難不是萬全的辦法,忍不住道,“這雨會一直下下去麼?”
裴瑾道,“想要雨停,靠我們幾個,恐怕不行。”
他看向身邊三人道,“隨我去個地方。”
一道驚雷對著道觀當頭劈下。層層疊疊的白綢形成一塊天幕,將落下的雷電牢牢擋住。
鳳晚笙覺得自己的靈力不斷耗竭,她衝王延宗喊,“那是金龍法相,有黃帝殘魂加持,我快撐不住了!”
王延宗剛剛經過一場大戰,整個人都顯得滄桑了很多。
他盤坐院中,屏息凝神,天地間濃郁的靈氣不斷鼓盪在他的周身。
鳳晚笙意識到他要做什麼,氣得大吼,“我要你想辦法找人幫忙,不是讓你把自己搭上!”
“王延宗!你的族人千百年來藉著你的威勢吃香的喝辣的,為了這些‘一夢黃粱’的蛀蟲,要把自己的命都搭上麼?!”
王延宗雙手結出一個金色的法印,隨著法印不斷震盪,金色的靈蘊在自己周遭不斷徘徊,逐漸化成一道丈餘寬,十丈長的金色巨劍。
隨著巨劍不斷成型,王延宗的頭髮、眉毛和鬍鬚,迅速由黑變白。體內的生機肉眼可見地快速消散,一同消散的還有他的壽數。
王延宗在燃燒自身血肉神魂,鑄成此生最強的一劍。
鳳晚笙知道會發生什麼,她想要阻止,然而結界內的煞氣瘋了一樣拼命撞擊,她根本不能離開片刻。
“看來你們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吧。”鳳晚笙雙手結印,使勁摁住結界。
“山河靜默,鳥獸和鳴,唯有人類貪瞋痴念。如果真的單拎一人而言,私心深重,享樂成癮。若不遇苦難災禍,難有悔悟,亦難生善根。”
“這樣的人間,似乎並不值得拯救。”
王延宗渾身氣機不斷凝結在金色劍氣之上,他修行了千年,為了執掌十二重樓守護中洲,縱然早已擁有破境的能力,也始終壓制在合道境巔峰。
此時,濃郁的劍氣散發出堪比日月的光輝,將天邊烏雲反射出一片淡淡的輝光,就像神蹟一樣。
“然大道修心,心有眾生。我救渡的眾生,自始至終,不過我一人而已。”
話音落下,恢弘的巨劍從天而降,穿過結界,狠狠貫穿整個地煞漩渦。
原本囂張瘋魔的煞氣一碰到劍氣,頓時魂飛魄散。
劍氣誅邪而不動山河,天地平靜如常,然而方圓百里,北邙山橫亙之地,轉瞬之間,一派清明。王延宗心願了結,終於緩緩垂下了頭顱。
看守地煞漩渦的大宗師們紛紛抬頭,看向天際。他們雙手交疊,朝著那片烏雲滾滾之地,表達最高的敬意。
閉關的沈無涯睜開眼,嘆道,“中洲最強大的守護神,歿了。”
“因時而生,因勢而死,你我再強大,終究都是天道的一顆棋子罷了。”
天邊雨勢未消,但結界內成形的煞氣已經殲滅乾淨。
鳳晚笙落在院中,對著安靜盤坐的王延宗,行了師徒間最後一個大禮。
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師父,走好。”
裴瑾帶著鳳清酒、葉千黛和王七,站在觀門邊,眼中流露出幾分悲慼,“我們來晚了。”
一陣駭人的雷鳴響徹天地,眾人抬頭看向天邊,金色的龍影逐漸化作實體,虎視眈眈地看著整片北邙大地。
“沒有地煞的牽制,龍脈的力量會達到全勝,如今就算崑崙華府的仙人出手,恐怕也很難妥善收場。”
一個老乞丐邁入道觀,“王老頭,你這一生太執著忠誠二字,那一劍本該斬向天邊,而不是地下。”
“若你當年遁走仙山修行大道,此生也難成仙神。”
龍脈一旦受損,煞氣就會反噬龍氣,兩方糾纏,人間可坐收漁翁之利。這才是上上策。
“龍脈一旦斷裂,中洲王朝會迅速土崩瓦解,那時世道將會大亂。”鳳晚笙忍住怒氣,辯解道。
老乞丐回頭,油膩的髮絲間老眼一派清明,“天下注定要亂,早一點兒晚一點兒而已。”
他的視線落在鳳清酒身上,“新的秩序取代舊的秩序,本就與對錯無關,不過是資源和立場,從一方移到另一方而已。”
“你說對不對,小娃娃?”
只是那微不足道的一眼,鳳清酒只覺得自己所有的底牌,都被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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