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的齊煜
鳳清酒聽著姚湯信誓旦旦的話,她環顧周圍,“最近齊煜在幹什麼?”
“他還待在鍋爐房幹活,聽說曠工耽誤客人沐浴,是要罰錢的。”姚湯幸災樂禍道。
“他可一次還沒出手,你們確定贏面在咱們這裡?”
鳳清酒直覺,事情沒這麼簡單。
姚湯被人拆臺,臉色一冷,“那就走著瞧。”
船上已經擠滿了人,連底艙的都不睡覺,圍在甲板上。
鬼蜮裡上下等級分明,生活枯燥,他們想見識見識這場對決,圖個熱鬧。
甲板上裡三層外三層,把奕天小隊圍住。
冥河站在中央,冥河小隊的人只到了廚娘杜娟和沽酒師姚謙,這不合理。
“齊煜呢?”鳳清酒環視四周。
“他欠了錢,要做工到子時。”冥河道。
欠了錢?這裡包吃包住,他欠了誰的錢?
鳳清酒剛要開口,扶搖子突然道,“時間差不多了。”
姚湯“嗯”了一聲,看一眼鳳清酒,又掃過冥河,一臉勢在必得的樣子。
他走到甲板中央,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根短笛,比尋常玉笛要短上一半,音也只有五音。
只見他手指摁在玉笛上,閉上眼睛,金色靈蘊從周遭溢位。
隨著笛聲響起,甲板上的眾多鬼魂突然捂住了耳朵,鳳清酒眉頭皺得死緊,怎麼這麼難聽!
二胡拉的都比這笛子要強。耳膜受到衝擊,鳳清酒隱隱覺得渾身寒毛戰慄。
元嬰巔峰的直覺比尋常鬼魂高出不少,直覺告訴她,有很危險的東西在靠近。
畢竟是比賽,本著尊重的原則,冥河在耳邊點了點,她神色舒緩起來,所有的聲音隔在外面。
笛聲過去半刻鐘後,水面開始有了輕微的搖晃。
一些鬼魂適應了笛聲,強忍著趴到欄杆邊。
“是水鬼!”有鬼喊道。
雖然都是鬼,但水裡面的更惡一些。船上的鬼魂生前犯得過錯大多是欺詐和巧取,所以非富即貴。而水中的惡靈無一不揹負著人命官司,身上染了血,魂就髒了,只能長久沉浮在幽暗冥河之中,上岸的時間遙遙無期。
隨著笛聲不斷迴盪,水面的漣漪不斷擴大,無數水鬼朝著船體的方向聚集。這個場景和當初姚謙倒酒的時候差別不大,只是規模大多了。
遙遙望去,整個水面上的水鬼幾乎都要蜂擁上來。他們乾枯腥臭的指骨貼著船身,身後越來越多的水鬼聚集過來。
船上的鬼魂見了,嚇得連連後退,不敢多看。生怕有水鬼爬上船來,把它們拽下去。
差不多了。姚湯笛音一轉,音調緩和了一些,這些水鬼像是聽到了號令,開始發力。
眾鬼感受到船底嘎吱嘎吱的聲響,屏住呼吸。
十息上下,船身動了。渡厄船緩緩地往前滑動,船身平穩前行,笛聲不停,水鬼的動作就不會停止,比之前姚謙的醉鬼好多了。
“招魂曲刺激惡靈,然後用養魂曲驅使水鬼聽命,只要把曲子放在船頭,船頭指向哪裡,水鬼就會沿著什麼方向推動船體。”
扶搖子拿出一塊放映石,靈石播放的養魂曲替代了姚湯的笛聲,不斷在空中徘徊。
船體始終緩慢前行著,扶搖子打量一番船頭,船頭丈二的山羊頭浮雕,羊頭威風凜凜,嘴巴微微開合,剛好能夠放下放映石。
他把靈石放在裡面,緩緩將正對的山羊頭轉向右側,隨著他的轉動,船體也隨之慢慢往右側偏航。
“如果船主覺得速度不夠快,可以尋找更合適的養魂曲。”扶搖子一副勝者不驕的模樣。
姚湯昂起頭,“無論如何,這場賭注,我們贏了。”
“贏了!千黛我們可以回去了。”王七抓著葉千黛高興地跳腳。
“是麼?”冥河勾起嘴角。
鳳清酒的目光掃過杜娟和姚謙,他們此刻的表現很是平淡。
直覺告訴她,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正想著,突然一道極強的戾氣從水面射出,直取船頭。扶搖子快速拽住姚湯後退。
咔嚓一聲,山羊頭被砍成兩半,含著放映石的部分,“彭!”得滑落下去,落入水中。
一道詭異的梟聲響徹冥河,原本集結的水鬼突然四散開去,重新匿入水中。
船體緩慢地停下來,周遭靜謐無常。
姚湯的臉色極為難看,扶搖子也十分驚詫,他忍不住算了算,“水鬼之中,有鬼王誕生。”
“如果不能解決鬼王,我們就無法驅使這些水鬼。”
他回過頭,無聲質問冥河,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我就殺了那鬼王!”姚湯身後金龍法相一躍而出,朝著水面撞去。
金龍之氣驅邪避煞,萬鬼懼怕,難道還解決不了小小的一條河?
冥河冷哼一聲,身後龍首蜥蜴發出一道嬰兒般的啼哭,原本即將入水的金龍猛地剎住身形。
姚湯後退一步,恨恨看向冥河,“果然是你動的手腳。”
這場比賽根本是一個局,渡厄船主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留下他們。所以次次阻攔。
“我只是好心提醒,冥河之水阻隔法力,你的金龍只是法相沒有實體,入水容易,想出來可就難了。”冥河煙霧輕輕一吹,河面上的金龍漸漸散去。
“無解?”扶搖子問道。
“自然是有解的。”冥河笑道。
“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答案,分明從頭至尾都在耍我們!”姚湯點破冥河的用心。
“七天。”冥河道,“我這裡不過一條河,一艘船。七日來你們連冥河是什麼都沒弄清楚,連水鬼的路數都沒摸清楚,難道怪我麼?”
姚湯又羞又惱,轉頭看向鳳清酒,大罵道,“若不是你臨陣脫逃,我們怎麼會敗!”
堂堂始皇陛下,中洲王朝的開創者,蕩六合斬八荒,如今竟被小小的鬼蜮給算計慘敗,這口氣他怎麼咽的下去!
“人間十年,鬼蜮百年,你們是修士,年歲悠久,不會輸不起吧。”
冥河從鳳清酒身邊經過,低聲笑道。
鳳清酒看著砍成兩半的山羊頭,斷面平滑,那攝人的戾氣一擊,就是元嬰境修士也未必能夠招架。
她突然摁住身邊的朱么蟾,“什麼時辰了?”
“快……快子時了。”朱么蟾捂著嘴,小聲道。
“渡厄船營業到丑時末,如今還有兩個時辰,船主何必心急呢?”
鳳清酒的眸中淡漠又平靜,絲毫沒有一分焦躁,冥河心裡咯噔一聲,如今奕天小隊的輸面幾乎是板上釘釘,怎麼可能翻身?!
她氣勢重新聚起來,睨著眼睛看她,“既然你這麼不甘心,就讓你死個明白。”
“時間到了。”一直沉默的庖廚廚娘杜娟,突然從袖中掏出千條銀白色蛟龍筋。
之前拽動巨輪的時候用過,眾人十分眼熟,只見她手伸出欄杆外,一撒手。千條蛟龍筋化作小蛟龍,不斷向著河中游走瀰漫。
“我的金龍都會被吞,它們怎麼能安然無恙!”姚湯一拍欄杆,驚怒交加。
“這些蛟龍筋,我用靈鹿血熬製了七天七夜,鹿血能夠保護它們不受怨氣侵蝕。”
“齊煜,該你上場了!”杜娟說完,大喊道。
鍋爐房就在一牆之隔,此時的齊煜拖去粗布麻衣,披上一身黑色的鹿皮常服。原本卑微的船艙打工人,又變回那個貴氣非常的中洲皇子。
常服之上,一隻銀白蛟龍趴在胸口,仔細看去,這隻橫亙全身的蛟龍由數千條蛟龍筋不斷纏繞而成,每條蛟龍筋中都藏著一隻蛟龍魂魄。
鍋爐房的老爺子伸出沾著煤灰的手,把最後一塊金幣放在他手上。
他在船上的最後一點兒借貸利息,終於還清了!
齊煜周身靈力一震,巨大的靈力瞬間掃出,沉鬱的蛟龍氣息掃射而出。
姚湯身後,金龍鱗片瘋狂豎起,如臨大敵。
“好強的氣勢,恐怕是半步法相境了。”
能在這麼快的時間內走到這等修為,恐怕齊煜沒少藉助渡厄船修煉。
鳳清酒琢磨,若是加上胸口的銀蛟,就是法相境都能打上一二。
眾鬼被齊煜的氣勢震住了,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鹿血雖靈,但你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齊煜經過時,杜娟低聲道。
齊煜點頭,視線掃過鳳清酒,猶如帝王掃過螻蟻。
鳳清酒,我如今佔盡先機,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我這邊。你在外面逍遙的三個月,我在鬼蜮苦苦磨練三年之久,就是為了今日一雪前恥。
然而當我真正要成功的時候,心中沒有想象的躁動不安,反倒出奇地平靜。
因為你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
今日之後,我就不再是那個為了幾塊金幣沒日沒夜加班工作的鍋爐小工,不是為了修煉耗材處心積慮借錢的底層修士,不是為了還清利息還得工作到最後一刻的落魄皇子。
我將帶著一身修為重回中洲,他日銀蛟化龍,便是毋庸置疑的中洲未來之主!
“……”鳳清酒忍不住掏掏耳朵,雖然你沒說話,但我怎麼覺得……
戲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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