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鱷魚(中)
“我總覺得忘了什麼……”鳳清酒拍著腦袋,跟在葉千黛身後。
這裡是晏家堡東邊的一個大池塘,池塘岸邊擠滿了人。
一個鑲著金牙的上騎都尉,雙手雙腳抱著挑夫的胳膊,碩大的身軀纏得跟蛇一樣,看起來頗為滑稽,“我霍金牙有的是錢,你給我做保鏢,陪我參加招婿。一天一兩金,絕不二價。”
那挑夫鬍子拉碴,身上葛布衣衫破舊不堪,他腰間掛著過關令牌,拖著人往前走,和鳳清酒擦肩而過。
“我也是來參加招婿活動,咱們是對手。”岑十三使勁把胳膊抽出來。
“啪!”鳳清酒終於想了起來,一拍腦袋,“岑十三呢!”
從她發出信到今天,差不多都十天了,算算腳程這傢伙七天前就該到了,人呢!
誰能想到,岑十三離開東海前接了個走鏢的活,工錢豐厚。他猶豫再三,還是做起了臨時鏢人,賺了十兩金。來了晏家堡才發現有錢人不少,給的工錢也多,他做了好幾日挑夫,差點錯過招婿比試。
這個霍金牙就是他挑擔的時候認識的,他是幽州附近的北疆守將,年過四十爬到這個位置,靠得是吃邊塞的風沙滾的資歷。
比鬥場上霍金牙差點被一個散修暗算,岑十三順手幫他解圍,沒想到就被纏上了。
“你就幫幫我吧,高手,大師,我北疆的兄弟都等著發餉呢……聽說拿到蘭花令牌,就能拿到一百金,我不跟你搶什麼贅婿,咱互利共贏,求你啦!”
岑十三實在拗不過,“拿到蘭花令牌就走?”
霍金牙瘋狂點頭,“我打聽過了,這一關,就是競爭對手也可以組隊。”
堤岸高五十米,遠遠看過去,塘水渾濁,暗流湧動。
岸邊巨大的木板上寫著比賽說明:仙山吞江靈鱷,腹中藏有金銀珠寶,釣到的鱷魚價值高者得勝,取前二十名給予通關令牌,比賽時間自午時起三個時辰。
吞江靈鱷兇狠殘暴,比賽一旦開始,生死自負。
一旦參賽,生死與晏家堡無關,即便殞命,家眷無有撫卹。特此告知。
“怎麼算釣到鱷魚啊!”一旁的參賽者問管事。
“諸位請看,這堤岸三十米處,每隔五米有一金鉤探出,諸位只要拖著鱷魚上行三十米,魚鉤掛在上面,就視為成功。”
“萬一那鱷魚爬上來了怎麼辦?”有人擔憂道。
“那鱷魚爬上來……”管事沉吟片刻,“諸位便自求多福吧。”
“比賽開始前,諸位身後二十米會清場,並設定鐵柵欄,保護周圍百姓以防不測。若比賽開始後,諸位越過鐵柵欄,也視為淘汰。”
“那行……”有了後手,一些參賽的人生出僥倖,“如果實在不行,咱們還可以跑。”
“呵!”薛簡從一旁走過來,“天真!”
“本公子日行一善,捕了幾隻日行千里的靈鹿,給大家開開眼。”
薛簡話音落下,一道傳送陣隔空而至,十幾頭鹿角雄壯的成年麋鹿跌進水塘中,水塘波動盪漾,拍打著堤岸。
眾人圍過去,只見那些麋鹿落在水中片刻,就掙扎跳上堤岸,往岸上跑。它們腿部肌肉緊繃,速度是成年人的數倍,轉瞬間就越過金鉤的位置,不出幾息就能跳上岸來。
然而下一刻,水波湧動中,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水中躍出,直撲麋鹿。灰綠的菱形鱷魚皮在光下威風凜凜,抖著漫天水花。速度之快,眾人只感覺到一陣腥臭的氣息飄過。
“咔嚓!”一聲脆響,麋鹿的脖子被咬斷。一隻四條腿的怪物沿著堤岸縮回水中,只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整個過程,麋鹿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還有的麋鹿靈智稍開,轉頭鋒利的鹿角頂在鱷魚頭頂,“咔嚓!”鹿角碎裂,兩三隻鱷魚同時撲上去,碩大的麋鹿從中間撕開,內臟掉了一路,緩緩滑進水中。
不過半刻光景,十五隻成年雄性麋鹿,就盡數啃食殆盡,濁水染上一層血色。
堤岸上參賽的眾人和家眷屏住呼吸,偌大的比試場邊鴉雀無聲。
一聲嚎叫陡然打破寂靜,一個老婦人捶打著身邊的兒子,“我就說不要你做什麼贅婿,這吞金大鱷是你能駕馭的,你這是要去送死啊我的兒,你要真死了豈不是要了我老命了哇!”
“走,跟我回家去!”老婦人揪著兒子的衣領,走到管事面前,咣噹令牌扔過去。
緊接著其他人陸陸續續地卸下令牌,幾百號人很快消失了大半。
“收回二百七十三塊令牌……”管事數了數,心中一算,“那就還剩下九十七位參賽者。”
“這事兒比我想得要難。”鳳清酒看完後,“吞江靈鱷體型大,速度快,上鉤不難,難的是怎麼讓它老實爬行三十米,掛在金鉤上。”
“這有什麼難的?”葉千黛拽過王七,“他的迷藥能迷倒大象,就算這鱷魚體型大一些,不過是多加點兒料,你說是吧!”
還真不好說,王七一點兒都不樂觀。
“總算清靜點兒了。”薛簡看著冷清不少的堤岸,轉頭看向參九錫,“不戰而屈人之兵,崔先生真是好計策啊。”
他身後還站著兩位身形高大的武夫,拳頭用布料纏著,肌肉緊繃,周身靈蘊環繞,竟然是元嬰境的武道修士。
有錢能使鬼推磨,就是普通人又如何,還不是能驅使這些修道之人。
“鳳小姐,好巧?”薛簡轉過頭,朝鳳清酒三人打招呼。
“這鱷魚很難對付,一會兒千萬別逞強,小心傷著。”
鳳清酒眯起眼睛,薛簡對自己的稱呼一變再變,恐怕是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
這傢伙渾身的刺都炸起來,似乎……很討厭修士。
比賽即將開始,堤岸蜿蜒幾千米,剩下的人每隔十米一個釣魚座位,戳戳有餘。也就是說每人平均能夠分到兩個金鉤子。
太陽逐漸升高,初冬的日光還有些亮眼,有些護衛甚至給自家主子打了傘。
其中最稀奇的還得是一箇中年男人,他懷裡託著個三歲的幼童,就那麼坐在堤岸邊。
“這麼兇狠的地方,竟然帶著孩子來……是不是瘋了?”
“瘋什麼?人家那是資本,看清楚徽記沒有,博陵崔家的家主崔雍,親自來求娶。”
“聽說他正妻死了之後就沒再續絃,抱著的是崔家唯一的血脈,崔兗。”
“博陵崔家不是有個崔宴麼,怎麼能說唯一。”
“嗨,那個崔宴自從被人暗算後,就是個活死人。吊著一口氣躺在棺材裡,連大宗師都束手無策,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博陵崔家的孩子……”鳳清酒看過去,那三歲幼童胳膊嫩得跟藕節一樣。孩子躺在大人寬厚的懷中,被逗得咯咯笑,全然不知道身處在危險中。這就是世家的底氣吧。
“是林秀的孩子。”這樣想著,突然腦海中劃過一聲尖銳的聲響,刺痛耳膜。
“你怎麼了?”葉千黛關心道。
“沒事。”鳳清酒晃晃腦袋,這是什麼聲音?
“鐺!”鑼鼓敲響,比賽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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