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斧神工
“王公子，是否要用午膳？”
侍女在門邊候著，午時三刻開口詢問。
“再等等吧。”
王七往門外看了看，葉千黛還沒回來。
“公子，廚房的熱菜隨時準備著，若是餓了可以叫我。”
侍女長得並非角色，但聲音溫潤如水，聽得人心裡熨帖。無論富貴貧賤，粗俗文雅，侍女的臉上不會有絲毫波動。
不遠也不近。
真是好教養。鳳清酒心道。
“她要是真研究起來，肯定記不得時辰，小七，咱們先吃吧。”
鳳清酒接過侍女遞來的選單，“紅燒鴨，油麥菜，一碗紅豆粥不加糖。”
“那我要炭燒羊排，酸湯細面，再加一小碟醃蒜，兩個燒餅。”
王七摸著肚子，其實他早就餓了。
侍女接過選單，吩咐下人去準備吃食。
“放心吧。”
鳳清酒看出王七的擔心，“晏家堡是大戶人家，尋常吃飯更衣都有人守著，如此人多眼雜的，不會有人敢在這裡鬧事。”
“千黛又是術士，趨吉避凶她最擅長。”
王七慌亂的眼神慢慢平靜下來，鳳清酒心道，釣鱷魚的比試，終究是需要消化一段時間。
贅婿招募的比試一共有四關，第二關就這麼刺激，恐怕接下來的一關也不會好過。
或許，趁著眼下這幾天找到季悠悠，把人帶出去。這樣就可以把王七和葉千黛送出晏家堡，避開接下來的紛爭。
她當時觀察過，釣鱷魚過程中明顯有優勢的，除了自己之外，有十支隊伍。
這十支隊伍中，除了岑十三和霍金牙組成的隊伍，背後沒有世家的影子，其他的恐怕或多或少都受到世家的驅使。
一個和晏家堡身家匹配的名門公子，以及至少一位元嬰境以上修為的修士。只這兩點湊足就難上加難。說不是世家手筆，鬼都不信。
晏家堡是個燙手山芋，尋常商賈公子，除了南邊的薛家，其他人家不敢想。
但是亂世將起，世家必定會盯上這隻肥肉。
亂世中，錢財比權力好使。權力會因為王朝衰敗而貶值，但錢財或安家避世，或招兵買馬，都是不可缺少的。
這樣分析下來，晏家堡已然是個是非之地。必須儘快找到季悠悠，把人送出去。
經過和晏家堡堡主的交鋒，鳳清酒非常清楚，這是個喜歡釣魚的傢伙。晏家堡此時波譎雲詭的氣氛，或許就是這位堡主故意之舉。
不能再呆下去了。鳳清酒越想越覺得不安，得儘快找到季悠悠，把他們都送出去。
筷子敲打著碗底，侍女轉過身，“姑娘需要舔飯麼？”
鳳清酒笑著搖搖頭，“吃飽了。”
反應迅速，修為未必高，但一定有功夫底子，還經過視聽訓練。周圍還一直有護衛隊巡邏值班。白天怕是不好行動。
吃飽飯小憩過後，葉千黛才踏進門檻，急匆匆喝了一口水。
“研究完了？”鳳清酒倚在軟榻上。
“嗯，我又渴又餓。”她轉身看向侍女，“紅燒大肘子，還有蔥爆豬肝，九轉大腸，蝦滑粥。還有我要兩個饅頭。”
她伸出兩根手指。
“……”還挺能吃，鳳清酒心中腹誹。
侍女臉色不變，屈膝道，“葉姑娘稍候，我去廚房吩咐。”
趁著人離開，鳳清酒手一勾，把人拽過來，低聲道，“幫我算一卦。”
“又來……”葉千黛有些頭大，“算什麼？”
“位置。”鳳清酒道。
“用測字法吧，這個不費力氣……”葉千黛坐到軟榻上。
鳳清酒手指點了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季”字。
葉千黛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長子曰仲，次子曰叔，小子曰季。”
“八卦之中對應艮卦，東北方。”
說完，她添了一句，“上禾下子，是說事情剛開始，離結果尚且遙遠，未有定數。”
“但如果倒過來，幼子插苗，頗有嬉鬧荒唐的意味，隱藏一些難以預料的變數。不是吉相。”
“那怎麼辦？有解麼？”
葉千黛搖頭，“卜算吉凶再準，也是事在人為。”
琢磨良久，知道侍女的腳步聲臨近，她抬手抹掉水漬，低聲道，“小心土地。”
熱騰騰的紅燒肘子，湯汁濃郁散發著香葉的氣息，葉千黛整個腦袋埋了下去。
“小心肘子！”鳳清酒捂住臉。
夜黑風高，烏雲遮月，一個身影翻身躍上屋簷，朝著東北方向飛去。
晏家堡佔地百里，六條迴廊由外到內，鱗次櫛比坐落著上千個或大或小的院子。哪怕只是東北方，也足有上百院子要找，天亮前根本找不完。
鳳清酒懊惱地蹲在屋簷上，“忘了買份地圖了。”
不過晏家堡中心的地圖，恐怕百曉閣壓根就不敢賣。
季悠悠是難得的煉器師，她的本事重要，作為蜀道禍亂當事人的價值更大。季悠悠即便不住在最中心的位置，也該在第二條和第三條迴廊之間。
“怎麼找呢？”鳳清酒有些頭疼。
她不敢帶葉千黛出來，是因為東海王能請得起岑十三，那麼晏家堡請幾個法相境未必是難事。葉千黛如今半步通玄，被大宗師的靈識掃過根本躲不開。
連她自己都不敢去幾處角樓俯瞰全域性，生怕堡主的親衛在那裡守著，請君入甕。
進退為難之時，突然一隊巡邏護衛提燈經過，燈籠的光亮拉成一道微弱的光帶，有了！
鳳清酒想出一個好辦法。
就是這兒！
半個時辰後，鳳清酒翻過院牆，落在一處小院中。
坐北朝南的普通北方院落，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兩側種了一些花圃。屋簷下掛著幾束早就乾枯的艾草，以及一個年畫風箏。
那風箏上用絲線繡的蝴蝶翅膀活靈活現，幾乎等同於告訴鳳清酒，她找對了！
晏家堡既然稀罕季悠悠，又不想被人發現端倪，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守衛。一般情況下守衛巡邏之間會有空擋產生，往往會給人可乘之機。
但季悠悠屋前，一旦前面的巡邏隊從前面拐過去，後面的巡邏隊剛好拐進來，這就讓季悠悠的小院始終在監視之中，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注意到。
鳳清酒就是靠著這一點，確定了院子的位置。
“小心土地！”葉千黛的提醒鑽入腦中，鳳清酒蹲下來，看了看腳下的泥土。
屋裡沒有任何燈光照出，她一邊撚起一塊土石，一邊靈識警惕地巡視周遭。
奇怪，難道季悠悠的修為已經突破元嬰境了？
整個小院上下沒有一絲活人氣息，手中土壤是紫紅色的砂土，“北地多是棕黃色的褐土，很容易板結成塊，碾碎後鬆散乾燥。但這土粘膩溼滑，更接近陶泥土的質地。”
“是蜀道那邊的紫土不錯，這就是季悠悠的院子才對。”
等等！鳳清酒回神，葉千黛說小心土地，難道我中招了？
突然院中一道亮光閃過，頭頂一個銀白光球散發靈蘊，鳳清酒警惕地快速後退，一道黑影悄無聲新地貼了上來。
偷襲？找死！
鳳清酒手中凝成冰稜，轉身直擊心臟。對方五指猝不及防抓握，冰稜當場化為齏粉。
好強的指力，鳳清酒心中一驚，長劍出鞘，對著黑衣人橫掃而過。
對方不躲不閉，手指捏住長劍，碎心瞬間斷成幾截。
沒完！劍刃飛速射出，如銀蛇纏上對方的胳膊，劍尖直插脖頸，對方頭一歪，另一隻手精準捏住鋒利的劍刃。
劍身寒氣瀰漫指尖，濃重的寒冰就要爬上對方的黑色面具。
“鳳清酒，上來就下死手，夠絕情的。”
熟悉的聲音讓鳳清酒一愣，身後發光的球體開始旋轉，無數淬著寒芒的細針從球中飛射而出。
黑衣人猛地轉過身，將鳳清酒擋在身前。
“丁零當啷”細針打在他的背上，如同打在鋼鐵上，簌簌落在泥土裡。
熟悉的甜竹香氣將自己牢牢裹住，參九錫摘下面具，“好久不見，青芒山主。”
溫熱的氣息烘得人臉熱，鳳清酒推開他，“也沒多久吧，三四個月而已。”
光球已經停止攻擊，鳳清酒祭起結界，小心翼翼地靠近，“這是什麼東西？”
這光球散發著強大的靈蘊，本體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米白色材質，表面呈圓型鏤空的樣式。表面球體雕刻著纏枝紋、龍鳳紋，極為富麗。
仔細瞧著，內裡似乎嵌套了十幾層同心圓球，也有相同的鏤空樣式。
參九錫看著有些眼熟，慢慢回憶起來，“象牙雕球，鬼斧神工。”
“這是，鬼工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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