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學最強戰力
“崔如是,跟你說了多少遍,激戰之中不準害人分心!”
鳳清酒一躍而下,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崔如是愣了一瞬,才“啊”得叫喚起來,捂著紅腫的腦門。
臺上崔盧生跪在當場,看著手中斷劍,一臉不敢置信,“我的隕鐵劍,怎麼可能!”
整個臺下鴉雀無聲,那神聖陌生的圖騰,和驟然斷裂的隕鐵劍,以及鳳清酒如此輕描淡寫的閒談,都在瘋狂衝擊著他們的認知。
蕭澤坐在上首,眯著眼睛琢磨道,“三烏繞日圖騰,如果我沒記錯,似乎是方壺仙山一脈的傳承……”
“這種圖騰流轉術,在萬年前已經失傳了,沒想到竟然還能重見天日。”
“這麼厲害?”鳳晚笙回憶,當初在始皇帝陵中,自家閨女可沒有這本事,恐怕是去幽州一行又有了新的際遇。
“圖騰源於先天道術,為天道所降,其中蘊含大道至理,只能傳承無法解釋。萬人中難有一人煉成。”崔清角回憶著腦中的古籍,“若能煉成,凌駕於一切兵器術法之上。”
“有這門秘術在手,恐怕鳳清酒可稱,太學最強戰力。”
“太學最強戰力?”齊奉天坐在暖閣中,閣中梅花盆栽上,一隻赤眉鸚鵡在籠中跳來跳去。
“貴妃,你覺得呢?”
鸞貴妃素手撚著茶壺,幽幽滿上一杯清茶,遞給齊奉天,“太學人才濟濟,所謂最強戰力,也不過是在我大淵天子庇護之下。”
“況且,泓兒不是還沒出手,誰輸誰贏還未可知。”
“陛下莫要胳膊肘往外拐。”
顧盼之間,似嗔似笑,齊奉天還未飲茶就覺得渾身通暢,拉著鸞貴妃的手哄道,“朕自然是主意王泓的……愛妃莫惱……這樣,過幾日華清池的溫泉修葺完,咱們去那兒小住幾日?”
“陛下莫不是忘了西炎使團來訪的事兒?”王鸞素手抽出,將點心塞到陛下嘴邊。
齊奉天咬了一口,“當年天資被奪的事,要給小劍仙一個交待,王泓如今也該從太學出來,入朝堂效力。”
“西炎使團,和各樓主入京都的諸般事宜,就交給他們小輩操持吧。”
“可陛下不在,誰又能代陛下迎接使團?”王鸞問道。
“此間王延宗為各地爭取一個月緩和的機會,至少天下可以安穩些時日,來遴選出十二重樓繼任之人,推舉新的首座。”
“既然是修士之事,就交給老四來做吧。他如今修為遠高於其他皇子,正好跟幾位樓主切磋一下,沒準幾十年後,這大淵還要他來鎮守。”
幾十年?王鸞心道,齊奉天昏迷之後,並沒有聽到曲深飛昇前的讖言。而周圍所有親衛,無論忠心還是離心,都不敢將讖言稟告上聽。
所以齊奉天至今還矇在鼓裡。
她看向昏昏欲睡的君主,眼中笑意被毒液慢慢吞噬。
很快,你的萬年山河就會在你面前寸寸崩塌,這頂大淵皇室的冠冕,終將落入深不見底的淵藪之中。
太學演武場上,金戈之聲在眾人頭頂不斷迴盪。
鳳清酒和王泓,在一刻鐘之內,長劍破空纏鬥不下百招,精準沒有絲毫花哨的劍招看得人眼花繚亂,許多新弟子甚至只能勉強抓住幾片殘影。
“劍法一道,不似武夫荒蠻,不似詭道奇譎,靈動颯然,賞心悅目。”崔清角一眼不錯地看著。
“打得這麼激烈,招式只進攻不防守……我家閨女原本和他爹一樣性子軟糯,到底是在洛都受了多少委屈,才能變得這麼咄咄逼人……”
蕭澤低頭喝茶,無視鳳晚笙的陰陽怪氣。
“好久沒有這麼痛快地打架了,再來!”鳳清酒眼中熒光閃爍,像無風夜晚清輝灼灼的月光。
王泓看著她,就像是回到了四年前。
如果她不是天生劍仙的根骨,或許這樣的對招,會成為太學裡最尋常不過的風景。
而這種幸福,或許是他這一生無法擁有的美夢。
“這樣打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孟嬌嬌打了個哈切。
“王泓師兄可是半步法相,鳳師姐再厲害也打不過他,我猜師兄多半會放水。”
“胡說!我師父剛才一招就把崔盧生打趴下,那個王泓也不在話下!”
崔如是插著腰,一臉驕傲。
鳳清酒渾身筋骨在打鬥中逐漸舒展,她看向遊刃有餘的王泓,這場比試,該了結了!一道三烏繞日的白色圖騰從腳下不斷旋轉,王泓忌憚地後退幾步。
“鳳火琉璃!”蓄力一掌打在圖騰之上,鳳清酒身後,一道鳳凰法相從地而起。
丈餘高的鳳凰展開遮天羽翼,雖然身體仍然透明,每個翎羽上卻閃著攝人的銀色輝光,讓人不敢直視。
“鳳師姐竟然使出了半步法相!”
鳳凰法相發出一聲清脆的啼鳴,以迅雷之勢奔向王泓。
“吼!”王泓周身倉促凝成法相龍吟。
金色的法相被凝聚的銀色光柱陡然穿透,初初現行的巨大龍身瞬間炸成斑斑點點的輝光,如同破碎的塵埃。
濃郁的鳳羽之力所向披靡,它強悍地撞向王泓,如果不是古羅鏽劍死死抵擋,王泓差點就要翻下臺去。
以有心算無心,鳳清酒這次先發制人,王泓胸口血氣翻湧好半天才壓下喉嚨的腥甜。
他靜靜地看著鳳清酒,被風颳起的衣襬緩緩落下,原本堅毅的眉眼染上得勝的愉悅。鳳清酒收回長劍,孤身屹立在演武場中央,受萬眾矚目。她本該是這樣明媚的模樣。
不,她從來都是。
“我輸了。”王泓抱劍,拱手一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錄軍參事鳳清酒天賦卓然,心繫黎明,臨危受命鎮壓龍脈,營救數萬百姓於危難之際。特擢升為鴻臚寺少卿,協助四皇子迎接西炎使團,及入京宗師。”
“欽此。”
鳳清酒官職連升六級,即便是鳳家家主也沒有如此殊榮。
自大淵創立以來,這樣破格提拔的人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而這些人最終都成為大淵執掌一方的王侯將相。
然而這種榮譽對鳳府來說並非好事,這就意味著,鳳卓然再無入仕機會。
為了防止世家勢力過大,大淵朝堂不成文的規定,每代子嗣若有身居四品以上高位者,同輩之中不得再入朝堂領職。
即便入仕,也只能做文武散官和編外補職,對於一些世家弟子來說,這種職位只是一種羞辱。
鳳晚笙坐在鳳府最高的塔樓欄杆上,看著鳳府後門處,洛都名醫進進出出。
“這哪裡是身體的病,分明是心病啊。”
“確實是身體的病。”鳳清酒突然出現在身後。
“什麼?”鳳晚笙沒反應過來。
“那些不是給鳳漣漪看病的,是給鳳卓然。”鳳清酒嘴角的笑不懷好意。
“鳳卓然那小子年紀輕輕的,劍道直入通玄,怎麼會輕易生病?”
“心虛吧。”鳳清酒張了張嘴,也沒說出更多的話。
有貓膩,鳳晚笙看著她的身影,不信邪,跑到鳳卓然的屋頂上空,掀開一塊磚瓦。
只見灰色帳子裡,鳳卓然捂著後頸處,疼得滿床打滾。
鳳晚笙看熱鬧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哀號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半天她咬牙切齒道,“戕害手足的混賬東西!”
鳳清酒走在長長的走廊裡,清風吹動髮絲,周身疲憊一掃而空。
當年,她知曉自己一旦修為通玄,頸骨處的劍胚就會被啟用,爹孃不在身邊,她就是群狼環伺的一塊肥肉。
可惜,鳳清酒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
她將追蹤符和爆炸符刻入劍胚之中,劍胚一旦啟用,那麼無論它在哪裡,她都能找到蹤跡。
起初龍墟窟的結界,遮蔽了劍胚所在。她只能託孟嬌嬌暗中查探。
然而當她回到洛都,答案再清晰不過。
誰能想到,王家、鄭家繞了這麼一圈,竟然把燙手山芋交還給鳳家。
或許劍仙資質這種天降的餡餅過於扎眼,遲早會變成炸彈反噬自身,所以他們才選了最愚蠢的人來接手。
而鳳漣漪的貪婪和愚蠢,親手葬送了她兒子的一切。修為,榮耀甚至尊嚴。
“鳳清酒,這是你想看到的麼?”她低聲喃喃自語。
“我從來不是什麼善人。”
她抬起手,深秋最後一朵紫薇花終於開敗,花瓣在風中徘徊不去,最終落在她的掌心。
“終是,善惡有報,不負過往。”
(洛都太學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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