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掃了一眼，沒心思細看，直接轉發給了沈幼楚，附了一句：
【二嫂，幫我看這份資料，有什麼弱點標出來。蘇家的事交給你先處理。】
沈幼楚秒回：【？你幹嘛去？】
【有個急事，回頭再說。】
車開了四十分鐘，進了西郊的山路。
兩邊是成片的松柏林，路面坑坑窪窪的，越往裡開越荒涼。
又開了十分鐘，一個大鐵門出現在路盡頭。
門頭上掛著個褪色的牌子：松鶴苑康復療養中心。
鐵門鏽跡斑斑，圍牆上爬滿了枯藤。
秦昊皺了下眉。
這地方……一個月好幾萬的療養費，就這條件？
……
車停在鐵門前。
秦昊下車，走到門衛室跟前。
門衛室的窗戶玻璃裂了一條縫，裡面坐著個穿藍色工服的中年男人，腳翹在桌上，正刷著短影片。
秦昊敲了兩下窗戶。
那人頭也沒抬。
「探視時間週三週六，今天不接待。」
「我來看病人，秦遠山。」
「說了今天不是探視日。」
秦昊又敲了一下。
這次力道重了些，玻璃上那條裂縫「嘎吱」一聲延長了兩釐米。
門衛終於抬起頭來，看到秦昊，上下打量了兩眼。
「家屬？」
「侄子。」
「那也不行，今天不——」
秦昊從褲兜裡掏出一疊現金，抽出五張拍在窗臺上。
門衛的眼珠子轉了轉，伸手一撈。
「B棟三樓，312房。」他按了門禁開關，鐵門緩緩開啟，「電梯壞了，走樓梯上去。」
秦昊走進了療養院。
院子裡的草坪枯黃一片，幾棵樹光禿禿的。
主建築是兩棟灰色的小樓，外牆皮剝落得厲害，窗戶有一半蒙著灰。
院裡零星坐著幾個老人，有的在輪椅上曬太陽，有的低著頭打瞌睡。
空氣裡有股消毒水混著黴味的氣息。
秦昊快步走向B棟，推開單元門，裡面的樓道更破敗——牆皮鼓包，地面有水漬，天花板的燈管忽明忽暗地閃。
三樓。
312房。
秦昊抬手準備推門——
「啪！」
門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巴掌。
緊接著是一個粗嗓門的男聲：「叫你吃你就張嘴！跟你說了多少遍！再把粥打翻一次，今天晚飯別想吃了！」
「唔……」含糊的呻吟聲。
秦昊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啪！」又一巴掌。
「你哼什麼哼？啞巴聽不懂人話是吧？」
秦昊一腳踹開了門。
門板撞在內牆上，發出巨響。
房間不大，一張鐵架床，一個床頭櫃，一把塑膠椅子。
地上灑著半碗粥，白色的瓷碗碎成了幾塊。
床上坐著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
頭髮灰白凌亂，顴骨高聳，一件灰色病號服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左臉頰上兩道紅印，是剛被打的。
他的雙手被布條綁在床欄上。
一股戾氣從秦昊心底直衝頭頂。
打人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壯實男人，穿著護工的白大褂，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看到秦昊踹門進來，先是一愣，然後皺起眉。
「你誰啊？怎麼進來的？這裡不讓——」
秦昊沒看他。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床上那個人身上。
六年沒見了。
上次見面時，三叔坐在輪椅上，至少乾淨整潔，身邊有專人照顧。
現在呢？
瘦得皮包骨，手腕上被布條勒出了淤痕，臉上有新傷也有舊傷。
病號服的領口泛黃發黑，不知道多少天沒換過。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尿騷味。
床上的人察覺到動靜，緩緩轉過頭。
「三叔。」秦昊的聲音有點啞。
沒有回應。
「我是秦昊。三叔，你還認得我嗎？」
那渾濁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
嘴唇蠕動，發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節。
「唔……啊……嗯……」
護工在旁邊不耐煩了。
「我說你到底是誰？今天不是探視日，你怎麼上來的？趕緊出去！」
他伸手來推秦昊。
手指剛碰到秦昊的肩膀——
「咔嚓！」
秦昊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擰。
關節錯位的聲音乾脆利落。
「啊——！」護工慘叫出聲，整個人彎了下去。
秦昊沒鬆手，聲音低得像從地獄裡傳出來。
「誰讓你打他的？」
「我——沒打——」
秦昊手腕加了一分力。
「啊啊！鬆手！鬆手！」護工疼得滿頭大汗，「是他自己不配合！把粥打翻了——我教訓教訓他怎麼了？他又不是正常人——」
秦昊提起他的領子，把他整個人拽到門口。
「手上的綁帶，誰綁的？」
「他……他老亂動，不綁著他到處爬——」
「他臉上的傷，誰打的？」
護工支支吾吾不敢接話。
秦昊鬆了手。
護工以為他消氣了，剛想直起腰——
「砰！」
秦昊一腳踹在他胸口。
護工的身體飛出去三四米，撞在走廊對面的牆壁上，癱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走廊裡其他房間的門開了幾扇，幾個護工探出頭來。
「怎麼了？」
「誰在鬧事？」
秦昊沒理他們。
他轉身回到312房間，走到床邊，把三叔手腕上的布條解開。
布條下面，面板被勒得一片青紫，有些地方破了皮，結了暗紅色的血痂。
秦昊的牙關緊緊咬合。
他蹲下身，兩根手指搭上三叔的脈搏。
脈象——
沉、弱、澀。
但……有規律。
這不像是腦部不可逆損傷的脈象。
秦昊又查了他的瞳孔、舌苔、頸部經脈。
越查，臉色越沉。
「三叔。」他壓低聲音，湊到秦遠山耳邊，「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如果能聽見，就動一下右手食指。」
三秒，五秒，八秒。
秦遠山的右手食指，微不可查地彎曲了一下。
秦昊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能聽見。
他不是植物人，不是腦損傷不可逆。
他被人下了藥。
一種長期作用於神經系統的藥物，壓制了他的認知能力和語言功能，讓他看起來像個痴呆病人。
但他的意識——還在。
被鎖在一具不聽使喚的身體裡。
六年。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喊叫。
剛才被踹飛的護工叫來了人——四五個白大褂從走廊那頭跑了過來，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禿頂男人，手裡拿著對講機。
「誰在這鬧事？保安呢？叫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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