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破舊的道觀院落內突兀響起。
那枚宛如彗星般墜落的傳訊玉符，在懸停於林懷瑾身前的那一刻，表面佈滿的陣紋瞬間亮到了極致。
隨後。
轟然粉碎。
化作一蓬細密的紅色光點。
與此同時。
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直接在林懷瑾的識海深處響起。
林懷瑾聽到聲音，清俊的臉龐上，立刻浮現出鄭重，甚至可以說是敬畏的神色。
縱然只是傳訊，他依舊微微低頭，保持著恭聽的姿態。
傳音之人。
正是摘星觀底蘊最深的幾位活化石之一。
也是當初親自指派他，攜帶著太上源流丹經前往十萬大山，與那位蛇妖山神結下善緣的老祖。
“天機有變。”
老祖的聲音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凝重。
“紫薇帝星搖曳，大乾國運震盪。”
“一場足以影響趙氏皇家氣運的驚天變故，或許即將開始。”
“此事......應當與我之前所推算的大劫有關。”
識海中，摘星觀老祖的聲音還在繼續。
“懷瑾，你是我摘星觀的真傳弟子，未來摘星觀的命運......終究是要靠你們年輕人的。”
“入局與否，你自行決定。”
“記住......凡事無需強求，隨機應變，順勢而為即可。”
“不過你若能在此時種下一因。”
老祖的聲音漸漸縹緲，最終徹底消散。
“待到未來。”
“或許，能為我摘星觀，結出一個天大的果。”
紅光徹底散去。
院落內恢復了平靜。
林懷瑾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老祖留下的話語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碰撞。
幾乎是一瞬間。
修士極其敏銳的直覺，讓他在心底勾勒出了一個龐大、恐怖的青色身影。
太行山神。
這麼想難免有些牽強，畢竟林懷瑾見過那位山神，大概清楚對方的實力。
當初自己進山的時候，距離四品便只有臨門一腳，而對方給自己的感覺類似，想必也是在五品巔峰的水準。
就算近日對方跟自己一樣修為有所精進，也就是個四品而已。
區區四品，何以撼動大乾國運？
多半是想太多了。
林懷瑾打消了心中猜測。
“師兄？”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觀裡忽然傳訊過來？”
護法的師弟師妹看著林懷瑾不斷變化的臉色，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語氣中透著緊張。
林懷瑾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滿臉擔憂的同門，深吸了一口氣。
“一場事關大乾國運的大變開端。”林懷瑾聲音低沉，“可能已經發生了。”
此言一出。
眾弟子皆是一愣。
緊接著。
他們極其默契地長長鬆了一口氣。
不是摘星觀內出了變故就好。
至於大乾國運？
“嗨，我當是什麼事。”
一名性子有些跳脫的年輕弟子冷笑了一聲，按捺下腰間蠢蠢欲動的靈劍。
“這大乾眼下的世道，早就爛透了，遲早得有一場大變！”
“難道是哪個州的大患終於壓不住，有叛亂髮生了？”
其他弟子紛紛點頭附和。
他們這些時日出觀行走天下，見過了太多的人間疾苦。
大乾官場的腐敗，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就拿這雲州來說。”
一名女弟子眼中滿是厭惡與不忍。
“大旱連年，赤地千里。”
“那俸仙司受了無數香火，卻死活不肯施展神術行雲布雨，任由百姓渴死餓死！”
“流民遍地，易子而食。”
“這種爛得徹底的朝廷，就算被叛軍掀翻了，也不足為奇！”
對於這群一心向道的劍修來說，對大乾朝廷根本沒有什麼歸屬感和敬畏心。
然而。
林懷瑾卻緩緩搖了搖頭。
“你們想得太簡單了。”
他目光深邃，看向雲州邊境的方向。
“流民叛亂，再怎麼兇猛，也不過是凡俗的血肉之軀。”
“以大乾皇室傳承了這麼多年的底蘊。”
“別說是一個州。”
“便是幾個州同時掀起叛亂，在朝廷的鐵甲大軍和隨軍修士面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林懷瑾的語氣深沉，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星光閃爍。
“那種級別的騷亂，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
“更不可能真正影響到大乾的國運。”
眾弟子臉上的輕鬆之色漸漸消失了。
“那......師兄的意思是？”
林懷瑾緩緩道：“能真正影響到趙氏氣運，讓紫薇帝星搖曳的......唯有真正超脫了凡俗的絕頂強者。”
一眾弟子聞言，渾身猛地一震。
他們作為摘星觀的弟子，見識眼界都不是一般修士能比。
更不用說身為真傳弟子的林懷瑾，能被其稱之為絕頂強者的至少得是一品修士。
不。
甚至是一品之上！
“絕頂強者？”
“大乾皇室底蘊不淺，統御天下這麼多年，更有皇道龍氣鎮壓氣運蓮池。”
“得是什麼樣的修士，才能憑一己之力，硬撼一國之運？”
林懷瑾搖了搖頭。
不再順著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說。
“那等層次的博弈，離我們都太遙遠了。”
“眼下情況未知，不可妄加揣測。”
林懷瑾目光掃過眾人，周身氣機隱而不發，卻讓所有弟子立刻收斂了心神。
“收拾一下，立刻出發。”
“去哪？”
“邊軍大營。”
林懷瑾大步向道觀外走去。
“大乾太子趙策，如今正坐鎮軍中。”
“那裡是大乾在北境的樞紐，情報最快，也最詳細。”
“去那裡看看情況，再做定奪。”
“是！”
眾弟子齊齊應聲。
片刻之後。
十數道凌厲的劍光拔地而起，化作青色的流星，朝著北境邊關的方向疾馳而去。
......
雲州邊境。
連綿數十里的大乾邊軍大營。
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中軍，最為龐大、守衛也最為森嚴的帥帳之內。
帳內氣氛極其沉悶。
大乾當朝太子，趙策，身披蟒袍正坐在客座上。
那張與景泰帝有七分相似的臉龐上，此刻佈滿了關切之色。
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老者。
老者兩鬢斑白，身形極其魁梧，猶如一座鐵塔。
雖然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但體內那股屬於武道宗師的恐怖氣血，卻如同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測。
甚至連他周圍的空氣，都在這股磅礴氣血的炙烤下微微扭曲。
其身上更是透著一股只有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一往無前的凌厲銳氣。
大乾邊軍主帥，上三品武道宗師，秦正青！
作為抵禦北蠻襲擊的定海神針，曾經威震天下的老元帥，面色有些詭異的蒼白。
他寬闊的額頭上，青筋微微鼓起。
如果仔細看去，粗壯的血管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紫黑色。
彷彿有一條條極其細小的紫色血線，正在他的皮下不斷地遊走扭動，透著一抹陰毒的邪氣。
巫毒。
北蠻大巫師親手種下的殺招，正在時刻侵蝕著秦正青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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