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依依醒來時，窗外天光已經落在了帷帳邊緣。
屋中薰香未散，昨夜那一場荒唐之後，她素來冷豔的眉眼裡還殘著幾分未退的羞意。見許青起身，她立刻偏過臉去，像是懶得看他。
只是那一抹紅從耳根一路染到頸側，怎麼都藏不住。
許青繫好衣袍，低頭看了她一眼，笑道：“好生修養，今日便別再練那殺伐法術了。”
塗山依依頓時睜眼，冷冷瞪他。
“誰要修養？”
她聲音仍硬，只是比平日低了些，氣息也少了幾分鋒利。
許青伸手替她壓了壓被角。
“那本王現在陪你練練？”
塗山依依臉色一變，抓起枕邊錦被便要砸他。可手剛抬起，身子便微微一僵，最後只能惱羞成怒地咬牙道：“出去。”
許青低笑一聲，倒也沒有再逗她。
他昨日只是收住依依線，不該把她逼得太急。塗山依依嘴上再不肯服軟，終究是剛被他折騰過一夜，今日若再逞強，只怕連那點冷豔外殼都要碎得乾淨。
許青出了院門，身後隱約傳來塗山依依低低一聲輕哼。
那聲音帶著羞惱，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親近。
山風吹過，許青衣袖微動，神色很快平靜下來。
外部風浪還在。
妖靈界外湧，品丹盛會將起，白蓮三寶暫封不用，大乾交易所得也只是剛剛落地。妻子線讓他心緒放鬆了些，可真正要撐起這一切，終究還是實力和底蘊。
他身形一閃，回到煉丹房。
三聖爐前火光未歇。
胖球兒和瘦蛋兒仍穿著那兩件不知從哪裡尋來的道袍，一個守在爐左，一個守在爐右。兩隻猴妖手裡各握著大蒲扇，見許青回來，立刻精神抖擻。
“大王！”
“大王今日氣色極好，一看便是修行大有所得！”
瘦蛋兒剛說完，胖球兒便偷偷用胳膊肘捅他，示意他少說兩句。
許青掃了二猴一眼。
二猴立刻閉嘴，蒲扇搖得整齊許多。
許青走到爐前，正要取出一株靈草投入爐中，心神深處忽然響起一道久違的提示聲。
【你的第4034位子嗣誕生，天資一般，你獲得三個月道行！】
許青手上動作一頓。
那株靈草懸在半空，藥氣被爐火一烘，散出一絲清香。
還未等他細想，第二道提示緊跟著響起。
【你的第4035位子嗣誕生，天資一般，你獲得兩個月道行！】
【你的第4036位子嗣誕生，天資一般，你獲得四個月道行！】
【你的第4037位子嗣誕生，天資一般，你獲得一個月道行！】
一道接一道。
起初只是幾聲，很快便像山間細雨落入幽潭，密密麻麻，連綿不絕。
許青眼神微凝。
這些提示來得太突然，且獎勵都低得很。最少的只給一個月道行，多一些也不過三四個月，始終不足一年，更沒有“生而化妖”之類的字樣。
若是他如今這些妖妻有孕誕下子嗣，不該如此。
許青心中念頭一轉，很快便想明白了源頭。
早年他剛在太行山中立足時，為了活命，為了多子多福系統的獎勵，曾與大量凡俗雌蛇繁衍。那時候誕下的子嗣，多數並無妖修血脈，只是山野間最尋常的蛇類。
多年過去，那第一批凡俗子嗣早已長成，散入太行各處山林水澤。
如今，它們也開始繁衍後代。
那些血脈極淡的枝葉，竟也被系統算入了他的子嗣之中。
許青一時有些怔然。
他原以為早年那一批凡俗子嗣的價值，大多已經隨著最初幾次獎勵消耗殆盡。如今看來，多子多福四字真正厲害之處，遠不止一次繁衍所得。
只要血脈還在延續，枝葉便會自行生長。
哪怕每一次反哺都少得可憐，可若是數量足夠龐大，終有一日會化作源源不斷的細流。
提示聲仍在響。
【你的第4052位子嗣誕生，天資一般，你獲得兩個月道行！】
【你的第4068位子嗣誕生，天資一般，你獲得三個月道行！】
【你的第4091位子嗣誕生，天資一般，你獲得一個月道行！】
許青將靈草投入三聖爐，掌心法力壓住火候，神識卻仍分出一縷，感知體內變化。
那些零散道行匯入妖丹，單獨看起來微不足道，甚至不如一株靈藥煉化後的藥力洶湧。可它勝在純淨，不帶妖修吞食血肉積累出的駁雜煞氣，也沒有香火願力中的眾生雜念。
一道道細小反哺落下，像清水洗過經脈，讓他體內法力慢慢變得圓潤了些。
許青眼底浮現一絲笑意。
“倒是意外之喜。”
胖球兒和瘦蛋兒聽見這句話，彼此對視一眼，卻不敢多問。
大王的意外之喜，多半不是他們能聽懂的。
提示聲足足響過百餘次之後，忽然有一道氣息與先前不同。
那一瞬，許青心神深處像有一縷淡淡血光亮起。
【你的第4137位子嗣誕生，血脈返祖，生而化妖，天資出眾，你獲得十年道行！】
許青眸光一動。
血脈返祖。
這四個字對於他來說並不陌生。
當初第3980位子嗣血脈返祖，曾引出天罡法呼風喚雨。許龍象誕生，更是讓他得了釘頭七箭，直接將他推入四品之境。
這一次卻只有十年道行。
沒有天罡法，沒有地煞術，也沒有法寶靈藥。
許青並不失望。
如今這返祖子嗣的源頭，本就不是他與強大妖妻所生，而是早年凡俗子嗣的後代之中，偶然有一絲血脈被激發出來。能在枝葉之外返出一點妖性，已經說明他的血脈在山野間留下了根。
十年道行落入妖丹。
轟鳴不大，卻很穩。
許青能感覺到，體內法力像被清泉淘洗過一遍，精純了些許。那點增長無法撼動四品根基，更談不上衝擊上三品，可比起靜坐苦修所得，已經快了太多。
更關鍵的是，這不是一次性的饋贈。
只要那些凡俗血脈繼續在太行山中繁衍，這樣的提示便會不斷出現。今日是一百餘次，往後或許更多。哪怕絕大多數都只是一月、兩月的道行，也足以在漫長歲月中積少成多。
許青忽然覺得煉丹房裡那兩個猴妖都順眼了不少。
胖球兒正搖著蒲扇，忽然見許青看向自己，頓時一個激靈。
“大、大王，小的火候沒亂！”
瘦蛋兒忙跟著點頭：“俺也沒偷懶，俺方才連鼻子都沒往爐口湊！”
許青袖袍一拂，兩顆靈丹分別落到二猴手中。
“賞你們的。”
胖球兒低頭看著掌心靈丹，眼睛當場亮了。
瘦蛋兒也愣住了，隨即喜得尾巴都快翹起來。
“大王萬壽無疆！”
“大王道行通天，丹道無雙！”
胖球兒喊完，又低頭聞了聞靈丹，滿臉陶醉。
瘦蛋兒趕緊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小聲道：“別一口吞了，先謝恩！”
胖球兒這才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下，雙手捧著靈丹，誠心誠意道：“小的往後給大王看爐子，眼睛都不眨！”
許青道：“眨眼不犯禁，別把爐子看壞了。”
二猴連連點頭。
煉丹房裡原本緊繃的氣氛也因此鬆了幾分。三聖爐火光升騰，丹香一陣陣往外漫開，胖球兒和瘦蛋兒得了賞賜，扇火都扇出了幾分莊嚴氣象。
接下來五日，許青重新回到積累節奏之中。
白日裡，他大多守在三聖爐旁煉丹。
爐火起落，藥香流轉，青銅爐身上的經文紋路在火光中明滅不定。新丹藥的火候一點點穩定，許青卻始終沒有對外說出丹名，也不急著宣揚成效。
外頭的壓力還在，他需要丹藥，也需要妖盟後方更穩。
偶爾，他會去塗山南雨殿中坐一坐。
南雨仍要處理領地事務，只是每次見他來，端莊神色都會微微亂上一瞬。她很快又會恢復族長氣度，將手中冊簿收好，低聲與許青說幾句山中安排。
許青並不讓她多勞。
有時只是陪她坐半盞茶，有時伸手將她攬到懷裡，聽她將妖盟各處事務簡要說完。南雨每每被他這樣一抱，聲音便會輕上幾分，卻仍努力維持著管理者的條理。
至於塗山依依那邊，許青也去了兩次。
依依第一日還嘴硬，說那雙修之法不過如此。第二日見許青真來了，臉色便先紅了，隨後仍強撐著冷豔神情，說自己殺伐法術已恢復了七八成，要他有空再陪練。
許青笑而不語。
那五日裡，系統偶爾又有零散提示響起。
大多仍是凡俗子嗣誕生，獎勵不過數月道行。許青沒有再像第一日那般停下動作，只將那些細流納入妖丹，任由法力被一點點洗煉。
這種增長安靜，卻讓他心裡踏實。
大山之外，妖靈界修士或許還會繼續湧來；大乾品丹盛會遲早要牽動天下目光；白蓮教、大乾、血凰山，各方都在暗處推著局勢往前走。
可在這些風浪之外，他自己的血脈也開始在山野間蔓延。
這才是真正的根基。
第五日夜裡，許青去了塗山南雨那裡。
殿中燈火柔和，案上的冊簿已經被收起。塗山南雨沒有像往常那樣繼續處理事務，而是披著一件輕薄外衣，坐在窗邊等他。
見許青進來，她起身相迎，眉眼間帶著成熟溫婉的笑意。
“夫君今日來得倒早。”
許青走過去，將她攬入懷中。
“今日爐火穩了，便過來看看你。”
塗山南雨靠在他懷裡，起初還想說兩句領地內的事，可話到唇邊，終究沒有開口。她只是安靜依偎著，身上淡淡幽香被夜風送入許青鼻間。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殿外山風掠過，遠處隱約有巡山小妖換崗的腳步聲。那些聲音很輕，隔著殿門落在夜色裡，反倒讓這一刻顯得越發安靜。
許青低頭看著懷中的南雨。
她今日沒有刻意端著族長的架子，眉眼比平日柔和許多。只是那份端莊仍在，便連依偎在他懷中，也不是全然軟弱，而像是終於尋到一處能暫時卸下事務的地方。
忽然，塗山南雨身子輕輕一頓。
許青察覺到她氣息變化，低聲道：“怎麼了？”
塗山南雨沒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感知到了什麼，眼中先是茫然，隨即有一抹驚喜慢慢浮上來。那驚喜並不喧鬧，卻極亮，連帶著臉頰也染上一層薄紅。
她抬起頭，看向許青。
聲音很輕，卻帶著壓不住的歡喜。
“夫君。”
許青心神微動。
塗山南雨依偎在他懷裡，眼底柔光晃動，低聲道：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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