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目光仍停在地上的羊皮上。
許青朝那些顯露出來的人看去。
羊皮下全是年輕女子，容貌大多清秀，她們橫臥在溼潤官道上，雙目緊閉，尚未從昏迷中醒來。
“名字聽著唬人，手段邪門，底子粗淺。”
許青收回目光。
“不入流的貨色，只能拿來做些齷齪勾當了。”
蘇清淺沒有接話。
桑芊華看著橫臥在地的眾女，抬起手掌。
一縷縷近乎透明的天蠶絲從她指間飛出。
蠶絲在半空迅速交織，縱橫穿梭之間，一件件簡單衣物逐漸成形。
沒有紋飾點綴，樣式十分樸素，僅供遮體禦寒。
桑芊華揮了揮手。
蠶絲織成的衣物分別落下，覆蓋在眾女身上。
河邊的雨勢逐漸減弱。
林間水霧仍未散去，黑店眾人與牧羊人留下的灰燼被雨水浸溼，沿著泥地緩緩流向河岸。
過了片刻，一名年輕女子手指微微顫動。
她睜開眼睛，眼神茫然地看著周圍，似乎還未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緊接著，其餘女子陸續醒來。
最初醒來的幾人發現身上多了陌生衣物，神色頓時慌亂。
有人下意識抱緊雙臂，有人掙扎著坐起身，驚恐打量四周。
待她們看見散落滿地的羊皮，記憶深處的恐懼被觸動，哭聲很快從人群中傳出。
混亂持續了一陣。
眾女逐漸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許青三人。
茶攤四周留下的灰燼、破碎桌椅，以及那些被剝落的羊皮，足以讓她們明白髮生了什麼。
一名女子率先跪下。
“多謝三位恩公救命。”
其餘人紛紛反應過來，拖著虛弱身體向許青三人道謝。
有人哭得泣不成聲，有人仍在顫抖。
她們身處荒郊野外，周圍盡是連綿丘陵與茂密山林，牧羊人帶來的陰影尚未消散。
道謝之後，眾女依舊沒有起身。
“恩公，我們對這裡不熟，身上又沒有銀錢。”
“求恩公送我們去最近的城鎮。”
“這裡常有野獸出沒，若遇上歹人，我們實在沒有自保之力。”
祈求聲接連響起。
許青臉上看不到任何波動。
“本王殺了牧羊人，替你們解開牽羊術，已經足夠。”
“接下來如何離開，是你們自己的事。”
眾女神情僵住。
她們原以為許青既然出手相救，送她們離開山林不過順勢而為。
誰都沒想到，許青拒絕得如此乾脆。
“恩公......”
最先開口的女子還想再求，撞上許青冷淡的目光後，剩餘言語盡數堵在喉間。
人群中忽然站起一名年輕女子。
她的衣著同樣是天蠶絲臨時織成，容貌頗為秀麗。
看見許青準備離開，眼中頓時浮現焦急與不滿。
“你既然已經救了我們，為何不送我們到安全的地方？”
許青看了她一眼。
女子得到回應，膽氣頓時壯了幾分。
“這裡荒無人煙，我們全是柔弱女子，若你們離開後又有歹人出現，或者山中野獸來襲，我們如何抵擋？”
“以你的本事，送我們去最近的城鎮根本花不了多少工夫。”
“若我們死在這裡，你今日所做的一切豈不是白費功夫？”
“既然救了人，就該......”
啪！
清脆掌聲在河邊響起。
女子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摔進泥水。
她半張臉遭受重創，迅速高高腫起，嘴角不斷溢血。
原本秀麗的容貌變得扭曲，剩餘話語被這一掌徹底抽斷。
河岸瞬間安靜。
眾女臉色蒼白，連哭聲都壓了下去。
許青並未解釋。
救人是他順手為之，也是瞧見邪術有些好奇，試著看能不能將其解除。
至於護送眾女離開？
開什麼玩笑，他可沒那閒工夫。
對方將後續安危強行算到他頭上，還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自然要為自己的話付出代價。
他轉身走向林外。
桑芊華收回天蠶絲，跟在許青身旁。
蘇清淺冷眼掃過眾女，唇角帶著一絲淡淡譏意，隨後一同離開。
三人的身影很快沒入丘陵深處。
河邊重新響起壓抑哭聲。
眾女仍跪坐在地，驚恐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
人群后方，一名年輕女子扶著溼潤地面，勉強站起身。
她的容貌算不上最出眾，眉眼間帶著一絲常人少有的貴氣。
醒來之後，她始終沒有跟著其他人開口索求，只在一旁觀察局勢。
此刻許青三人已經遠去。
她整理好身上簡陋衣物，朝三人離開的方向鄭重行禮。
“救命之恩，小女子銘記在心。”
“多謝三位恩公。”
女子保持行禮姿勢，許久才緩緩直起身。
一道低沉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
“你還算懂些禮數。”
女子猛地抬頭，驚愕看向周圍。
附近眾女還沉浸在混亂之中，似乎無人聽見那道聲音。
許青的聲音再次傳入她耳中。
“本王便再幫你一把。”
女子心頭一震。
她下意識低頭，發現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青色鱗片紋路。
紋路並不顯眼，形似一片細小蛇鱗，靜靜留在白皙面板上。
女子用指尖輕輕觸碰，青鱗紋路毫無變化。
她轉頭看向身旁眾人。
無人注意她手腕上的異樣。
女子眼中的驚愕逐漸收斂。她沒有繼續糾結紋路從何而來，很快振作起來，走向其餘受害女子。
“這裡不能久留。”
“能走的人先站起來，彼此扶著些。”
“大家結伴趕路，總好過繼續留在這片山林。”
眾女此刻心中無主，聽見有人安排，紛紛朝她靠攏。
貴氣女子先將眾人聚在一處，辨認官道延伸的方向，隨後帶著她們開始離開河邊。
遠處丘陵間，蘇清淺回頭望了一眼。
憑她的眼力，自然看見了貴氣女子手腕上新出現的青色鱗紋。
她轉頭看向許青，眼神帶著幾分譏刺。
“還給人家留下一道手段。”
“怎麼，又瞧上了哪個女子？”
許青連看都懶得看她。
蘇清淺心中輕哼，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她清楚許青留下的東西不會毫無用處，具體有什麼作用，連她都看不出來。
桑芊華對此同樣未問。
三人繼續穿行於丘陵之間。
雨水徹底停歇後，林間雲霧漸漸升高。許青神識越過前方几座山嶺，很快發現了一處人族城池。
“前面有座城。”
他看向桑芊華。
“今日便去那裡歇腳。”
妖雲從三人腳下升起，託著他們越過大片丘陵。
前方山勢逐漸開闊，一條大河從群山間奔湧而出。河水繞過山腳，向遠方延伸。
一座城池出現在大河岸邊。
城牆沿山勢鋪開，高低起伏，部分建築隱入半山雲霧。城內屋舍層層疊疊，遠遠望去頗為壯觀。
城門樓上懸著一塊巨大牌匾。
青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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