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血氣尚未散盡，一縷淡得近乎無法察覺的氣機混在其中，正以極快的速度消退。
桑芊華已經來到窗前。
她神念洶湧而出，從死者所在院落鋪開，掃過周圍屋舍、街巷與地下。
那縷氣機越來越淡，轉眼間便徹底消失。
昨夜的情形再次出現。
邪祟剛剛殺完人，氣息便斷得乾淨。
以許青和桑芊華的修為，竟找不到對方離開的方向。
桑芊華睜開雙眼，眉間疑色漸深。
“能避開你我的神念，道行不會太低。”
“若是喜食人族血肉，成了氣候以後，一次吞食百八十人都不奇怪。”
她又望向那座院落。
“它每次只殺寥寥幾人，著實是奇怪了。”
尋常妖邪依靠血肉修行，自然是吞得越多越好。
能從兩名四品妖王眼皮底下消失的存在，費盡心思潛入城中，每夜僅取幾副臟腑，行事顯得過於剋制。
況且......
城中不是沒有修士存在，昨日那幾個年輕人族修士可還沒有離開。
相較於凡人的血肉，有修為道行在身的修家的血肉不更能吸引邪祟嗎？
怎的視而不見，單單抓著些凡俗血食不放？
許青眼中生出幾分興味。
“食人邪祟、空蕩蕩的陰司，還有這座走不出去的城。”
“多半存在聯絡。”
三件事是否出自同一源頭，眼下還無法判斷。
它們接連出現在青冥城，時機又如此巧合，很難讓人完全分開看待。
桑芊華微微頷首。
樓下街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十餘盞燈籠穿過長街，直奔死者所在院落。
昨夜追妖的五名年輕修士走在前方，身後跟著一群衙役。
五人白日已經與官府有過接觸。
第二聲慘叫出現以後，他們立即通知衙門，一同趕來查探。
院門被推開，衙役迅速封住周圍街口。
五名年輕修士進入院中，各自散開。
有人檢查屍體附近殘留的氣息，有人躍上院牆觀察周圍屋頂，還有人沿巷道向外搜尋。
衙役提著燈籠挨家敲門，詢問附近百姓是否見過陌生身影。
忙碌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五名修士重新聚在院中，神情愈發凝重。
他們探查過每一處角落，依然找不到兇手留下的蹤跡。
一名修士低聲說了幾句，其餘四人分頭離開，準備擴大搜索範圍。
許青站在客棧窗邊，始終未曾現身。
“找不到的。”
桑芊華將窗戶關上。
“連我的神念都追不上那縷氣機，他們查遍整座城也很難有結果。”
“那就讓他們慢慢查。”
許青轉身走回榻邊。
“天亮以後，再試一次離城。”
第二日清晨，三人結清客棧賬目，再度離開青冥城。
他們沒有沿用昨日路線，出城後便駕起遁光，從另一處山嶺飛向遠方。
這次許青刻意加快速度。
丘陵、河谷與林地不斷退向身後，三人接連更換方向，飛出的距離遠勝昨日。
每當前方雲霧散開，那座熟悉的城池總會出現在視野盡頭。
他們朝東走，青冥城便從東面出現。
他們轉向西南，飛過大片山林以後，依舊會看見那條繞城而過的大河。
最後一次，許青帶著二女衝上高空，認準一個方向飛遁許久。
等他們落下雲頭，前方還是青冥城。
城牆依山臨水，城門上方三個大字清晰醒目。
百姓照常進出，守門兵卒懶散地靠在牆邊，絲毫不知三名修士為了離開此地，已經摺騰了大半日。
蘇清淺望著城門，神情微沉。
“又回來了。”
許青沒有繼續嘗試。
“再來幾次，結果也不會變。”
桑芊華問道：“今晚親自守著？”
“嗯。”
許青轉身走向城門。
“既然離不開，就先把藏在城裡的東西揪出來。”
他願意追查此事，和那些死去的凡人關係不大。
青冥城擋住了三人的去路，他自然要找出破綻。
三人再次住進原先的客棧。
白日裡，許青閉目調息，神識偶爾掃過城中。
衙門仍在四處搜尋，兩處命案附近都有人看守，大街上的行人都少了些許，城內開始流傳妖邪食人的訊息。
入夜以後，許青帶著桑芊華離開客棧。
蘇清淺被留在房中。
她體內禁制依舊穩固，無法脫離許青掌控。
許青在客棧附近留下一縷感知，便不再分神看她。
高空雲氣翻湧。
許青與桑芊華立於青冥城上方，收斂身形，俯瞰腳下整座城池。
接連兩夜死人，城中百姓早早熄了燈火。
街道空蕩，家家門窗緊閉，偶爾能看見衙役舉著火把結隊巡過。
兩人的神念一同鋪開。
許青盯住城中屋舍與街巷，桑芊華則將感知延伸至城牆內外，兩股神念交錯而過，幾乎覆蓋了城中每一處角落。
他們倆均是四品，現在全神貫注的防備著，尋常邪祟壓根無法逃過感知。
時間緩緩流逝。
一更過去，城中一片安靜。
到了二更，巡夜衙役換過一輪，依舊未見異常。
許青站在雲端，眼中金色微光若隱若現。
桑芊華也不急躁，她一襲紫衣立於半步之外，清冷目光緩緩掃過城中，耐心等待那股氣機再次出現。
夜色越來越深。
一層雲霧悄然飄來。
起初只有薄薄一片，沿著屋頂緩慢移動。
幾個呼吸間，雲霧迅速變濃，大片房舍被灰白之色吞沒。
半座青冥城很快消失在雲霧之中。
許青眸光一凝。
他的神念撞入雲霧，向內延伸數丈之後，感知忽然變得模糊。
再往深處探去，神念如同陷入一片無邊空處，無法觸及霧中的街道與房舍。
桑芊華同時察覺異樣。
“神識竟被隔絕了。”
兩人守了大半夜，始終未曾放鬆感知。
這層雲霧出現以前，城中一切還在他們注視之下。
一聲慘叫從霧中傳出。
聲音隔著雲霧顯得極為沉悶，位置難以分辨。
許青眼中金光驟亮，身形瞬間消失在雲端。
桑芊華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衝入下方城池，神念始終追著雲霧移動。
等他們落入霧氣籠罩的街巷，就見絲絲縷縷霧氣已經從屋舍間飄過，露出後方幽暗長街。
周圍門戶緊閉，街上空無一人。
許青循著殘留血腥氣轉入旁邊院落。
地上又多出一具屍首。
死狀與之前四人一模一樣，均是胸腹被剖開，體內五臟六腑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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