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餘暉,灑落漸短天邊。
沐浴夕陽下,令人心靜如水。
世人,皆是先敬羅衣後敬人,就如這偌大柳家亦是這般。
九歲那年他一鳴驚人,人人稱他為天才。待他失去一身光華羽衣,也不過人人喊打的廢物。
柳虎帶著一群侍衛,拉著大小行李箱,語氣溫和:“小塵,主母交代我送點日常所需過來。”
這柳家統領與柳無塵生父沒有尊卑之分,所以直呼名諱也是理所當然。
起身欠身,拱手微微還禮:“有勞大統領!”
聞言,柳虎也是深感意外,這小子自小就生人勿近,可我好歹跟你爹關係那麼好,稍微稱呼一句虎叔,哪怕不是真心,他也是可以真愛的。
好個小子,非要整得這尷尬氛圍滿滿。
乾咳了兩聲,柳虎:“那沒啥別的事,叔便走了,閒暇之餘,也可過來找清清交流下劍道。”
“多謝大統領抬愛!”
柳無塵依舊錶情如一,禮貌自然是不能少,卻也只是僅此於禮貌。
心中思索:“這柳家主母,怎會突然這般好心。”
想起過去,這女人對自己的冷漠,還有那冰冷眸子中的厭惡,依舊清晰浮現。
至於,柳家人在他的心裡,始終還是一道過不去的坎。
留下兩名侍衛,柳虎便堵得慌,心中也不免有些驚訝。這小子堪堪覺醒戰體,便有靈胎境實力,若再過些時日,豈不是要超過自己寶貝女兒了?
不過轉念想想也是,能引動那般天道劫罰,又引祖劍為他護道,連老太上都要宣佈復出護他成長。
那此子,他日最低也是尊與太上一般的存在。也不知大哥是怎麼想的,非要冷落這麼個好苗子。
想著,他還給自己嘴巴來了一下,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草率說他是天缺廢體。
目送眾人離去,柳無塵盤坐院中石盤,終於無人打擾,心神沉浸於腦海傳承。
斬天九劍,顧名思義一共九劍,一劍為一式。
然而,只有第一頁招式可以被自己檢視,第一劍,斬意。
其他八頁招式想要檢視,心神卻被阻隔在外,應該是修為還不到檢視的資格。
修煉先修意,斬意雖說只是第一劍,但其中蘊含奧妙甚是晦澀,輕易無法參悟。
荒啟歷史上,自有完整修煉體系之後,劍道修為就被定義劃分一到十的層次。
如今,自身所領悟的入門劍道,是劍一以氣化劍,將毫無攻擊性靈力轉化成利刃。
斬意一式所述,這第一劍修的是殺意,實質的殺氣。
這一點與劍二倒是很相似,劍二便是劍氣化勢,成浩瀚劍氣。
斬意是浩瀚的殺意,無盡的殺戮氣息。
可他不過區區十三歲的孩子,又去哪裡領悟殺意呢?
突然,柳無塵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
心神沉溺到那段荒古戰場的畫面,屍山血海,震天的喊殺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墨瞳人大軍,和他們那黑眸所散發的殺意,不正是最好的參照物。
由於心神的集中,那段記憶的畫面,又令自己陷入真實感覺。
腦海中,那本斬天九式竟然綻放出血紅色殺戮之意,融入氣海中紫色剔透小劍。好似,又增添了一抹別樣的神秘。
憤怒,不甘,瘋狂,嗜血,種種負面情緒,充斥在腦海心神。
“斬之意,凝!”
柳無塵大喝一聲,催動法訣淬鍊,弒殺之意不斷凝實,環繞在周身將自己包裹。
座下石盤咔嚓應聲碎裂,他也緩緩睜開雙眼。
心中驚駭,不過觸控到了斬意些許皮毛,竟然有如此驚人威勢。
手掐劍指,點向前方的一棵桂樹,澎湃的殺意注入樹幹,表面沒有任何變化,內部卻已經粉碎。
起身上前,手指輕輕那麼一彈,桂樹應聲倒下,就如洩氣的皮球。
不僅如此,原本對劍二的理解,也在觸控到斬意皮毛時,開始明悟不再晦澀迷離。
此刻,劍道修為也邁入劍二門檻,催動體內劍意,雙指隨意一點,便有浩瀚劍勢。
院外兩名護衛,紛紛奉承恭喜,道:“恭喜小少主,劍道修為更進一步。”
柳無塵自嘲搖頭,對這些奉承絲毫不感冒。
對於同齡人來說,或許會洋洋自得,可他卻不會放心裡。
五年來受盡冷眼,早已將他的心智磨練到遠非同齡人。
一個人成功時,並不缺讚美者。失敗時,能少踩你一腳便足矣。
此時,一道奔奔跳跳的小身影,來到院落。
人未到聲先至:“三哥哥,夢兒來看你咯。”
柳無塵自內心一笑:“夢兒不修煉嗎?”
或許,也就這天真爛漫的孩子,不會有其他心思吧。
毒魔笑呵呵抓著一瓶丹藥走到院落,顯然對自己手中的東西很滿意。
“新配方,絕對是史無前例的新配方,剛剛煉製成丹,可有興趣一試?”
柳可夢就像個自來熟:“這位老爺爺,能給我試試嗎?”
毒魔縱橫一生,何止殺人無數,饒是他的心性都被萌到了。
笑眯眯倒了一顆,彎腰遞了出去,咕嚕一聲丹藥入口即化。
反應過來的毒魔,想要阻止已是來不及,這小女娃靈胎都未凝練,吞服這種丹藥無疑是找死行為。
他所說的新配方,可是特地為柳無塵準備,鑑於如此強橫的體質,直接是下猛了藥力。
“呀,好熱啊,這啥糖果,辣死了。”
柳可夢全身漲紅,意識逐漸模糊,昏沉的倒在地上。
門口護衛見狀,頓時上前緊張檢視,旋即其中一人迅速離開。
柳無塵心中一緊,道:“毒老,我妹妹這怎麼了?”
毒魔畢竟是丹道大師,胸有成竹道:“小事兒,就是這娃娃恐怕要睡上幾天。”
旋即,抬手按在柳可夢後背,將狂暴的丹藥從口逼出體外。
饒是這般,還是被她吸入經脈大半藥力,難以逼出。
對於才九歲的孩子,著實也過於猛烈了些,毒魔又拿出一個瓷瓶。
“這是凝神露,有助娃娃儘快融合藥力,有益無害。”
當要喂下之際,院外風風火火來了一群人、簇擁著一位高貴婦人。
“賊人放肆,快放下孩子!”
正是那柳家主母,孟氏。她形色匆匆趕到至此,同行赫然有剛才離開的護衛。
毒魔可沒工夫搭理她,堂堂聖境強者,可不是誰都得禮尚往來。
更何況,他還根本不認識來人,凝神液依舊餵了下去。
孟氏那絕美的瞳孔,怒火炯炯,大喝道:“給我拿下他!”
旋即,數十名王道境護衛,衝入院落,將兩人團團圍住。
孟氏快速撥開人群,將地上的柳可夢抱起,檢查了一番。
發現,只是吸收了過量靈藥類之物,被衝撞了脈絡導致昏厥並無大礙,微微鬆了一口氣。
抬頭雙眼惡狠狠看著少年:“想不到才剛剛覺醒體制,便以為己是個人物作威作福,虧我還對你百般關心,命人來噓寒問暖,你這白眼狼倒好,竟敢暗害我家夢兒?”
百般關心?白眼狼?暗害夢兒?
高明,簡簡單單一席話可謂滴水不漏。
輕易就將柳無塵置於不忠不孝忘恩負義境地。
“喲,巧舌如簧,怎麼就成暗害娃娃了?”
毒魔陰惻惻的看著孟氏,冷不丁的發出質問。
“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敢頂撞與我,還有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
孟氏用居高臨下的口吻,盛氣凜然注視著二人。
“東西,你命人帶回便是。至於百般關心,我當真覺得諷刺。暗害夢兒,更是子虛烏。莫說有血緣,哪怕非親,我至始至終待她都如親妹妹,若無他事,還請你離開。”
柳無塵不卑不亢,多說一句話都覺得像是折磨。想起這麼些年,她孟氏演的還少嗎?
“你放肆,你不過是家族中沒有立過身份的野種。將他帶入囹圄,暗害家族掌上明珠可是重罪,待家主歸來發落。”
孟氏就像是抓住風中之刺,不依不饒胡攪蠻纏。
可她是女人,又不是君子。誣衊,就要誣衊到底。
本來她還不知用何事發難,如今,倒是讓她有了理由和藉口。
如果是安安分分繼續做個廢人,那自然風平浪靜相安無事。
今非昔比,聖子頭銜代表意義重大,已嚴重威脅到她的底線。
“哼,本座看誰敢妄動,帶著區區一群土雞瓦狗,便想來此暗渡陳倉無中生有?”
聽到野種二字,柳無塵準備發怒,生平辱他可以,但絕不容辱我母。
然,一股聖境威壓率先爆發,瞬間鎮住在場眾人。
嬸嬸姥姥能忍,他毒魔可忍不了。
“你敢,可知這是柳家,哪怕聖人都不得放肆!”
孟氏強裝鎮定,還想以柳家之名震懾住毒魔。
啪的一聲,孟氏實實捱了一巴掌。
“放肆咋地?”
啪,又是一聲。
“本座問你,放肆又咋地?”
啪,又是一巴掌。
“你說,放肆又能咋地?”
柳無塵無語,你倒是讓她說啊,你一直打她,她哪有機會說。
旋即,攔住還想打人的毒魔,小聲說明來者身份。
畢竟,她是明面上的柳家主母,不能做得太過。
孟氏捂著臉頰,疼痛羞憤感,差點是讓她哭了出來。
可這女人畢竟不是尋常之人,知道今日是討不到好,便是怨毒瞪了柳無塵二人一眼,帶著人灰溜溜離開了。
突然,柳虎鬼鬼祟祟從一處建築翻身落下,對著毒魔豎起大大拇指,道:“老毒,你是狠人啊,主母你都敢揍。”
毒魔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苦澀道:“老夫哪知道她是主母,知道的話,指定是下不去手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前輩既然讓我照看好小傢伙,打便也就打了,老夫我認。”
柳虎卻突然正色道:“打得好,這女人如此歹毒,竟想讓小塵背上毒害至親之名。”
這事孰輕孰重是是非非,他柳虎自然分得清。
再說,堂堂聖境強者,又是丹房新任管事,哪怕家主回來,也不敢說什麼。
“我會暗中觀察,若她有異動,我會提前知會一聲。”
柳虎認真說道,走到一半又轉頭道:“近日,聽聞二少爺即將返回族,恐會衝你來。”
孟氏此次也是有備而來,如今家族除了柳虎鎮守,其他強者都已前往荒古秘境,誰知還跑出來一個聖境毒魔,這是她的失算。
家族中,除了劍閣護衛,便沒其他人見過毒魔,根本不知道這號人。
此次發現的秘境不簡單,福祿二人來不及告別便匆匆趕往。
另外,柳人鳳又從家族內叫醒了幾位太上長老,以他為首一同出山前去。
“多謝虎叔了!”
柳無塵恭敬抱拳,做了個禮貌的角度。
這一聲叔,也算是冰釋了過去。
他便是這種人,你敬他一尺好,他會還你萬丈好。
柳虎難得撓頭憨憨一笑,顯然對此已是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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