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福祿居籠罩劍氣散盡,周身沉澱多日的靜謐氣息緩緩消融。
柳無塵再次踏步走出閉關之地,一身青衫纖塵不染,眉目澄澈通透。
歷經這段時日閉關打磨,他體內不滅劍體徹底溝通隨心,懸在體內的劍體,劍骨、劍脈、劍髓盡數被至純劍道本源浸潤淬鍊,再無半分虛浮瑕疵。
而他早已修成的人劍合一境界,更是在閉關沉澱中愈發爐火純青,徹底邁入大成穩固之境。
人即是劍,劍即是人。
身心、劍意、佩劍、道心,四者歸一,渾然一體。
此刻的柳無塵,褪去了往日少年的鋒芒銳氣,多了幾分內斂厚重。周身看似平平無奇,可只要稍稍凝神,便有一股鎮壓同輩的深邃劍道底蘊悄然流轉。
“小塵,閉關鞏固好了吧。”
毒魔緩步上前,神色溫和,眼底是整片柳家無人能給的真切欣慰與疼惜。
他身為柳家供奉,世人懼他毒魔丹術,稱他一聲丹宗毒魔,可在這福祿居,他只是個閒散管家,天天就指望著來蹭柳福的醒身茶。
而原本一直呆在福祿居的大牛,如今早已是隨樊崑崙出去歷練,這樊崑崙說來也奇怪,打見到天生神力的大牛起,便怎麼看怎麼喜愛,隨後千般努力才將他收為弟子。
縱觀整個大荒界的體修,能得樊崑崙這等層次的強者青睞,那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可大牛偏偏不願意。
最後,還是柳福開口讓大牛拜入其名下,這事兒才算成。
柳無塵衝毒魔微微頷首,目光平靜:“閉關沉澱,只為穩固劍道,夯實前路根基。”
“二叔他老人家,特意傳下指令,是關於你今後修煉的交代。”一旁悠哉品茶的柳福輕聲敘說,語氣從容,“如今大荒四域第一盛事,便是名劍山大開山門。”
柳無塵眸光微動。
上次閉關前,便早已知曉,家族太上柳人鳳,已然執掌萬古劍道聖地名劍山。
且柳人鳳掌權第一件事,便是斬斷萬古腐朽規矩。
往昔千百萬年,名劍山一直是世間劍修仰望,壟斷天下劍道機緣的劍道聖地。
大荒四域無數劍道天驕,畢生夢想便是登臨問劍天梯,洗練劍意、打磨道心、證悟大道。
可天梯從不隨意向眾生開放。
想要登山問劍,唯憑一枚問劍令!
一枚令牌,隔絕億萬寒門修士的問道之路。
唯有四域頂尖世家、萬古宗門的長輩,耗盡數十年人情底蘊、傾盡宗門積累,方才有幸求得一枚。
多少絕世劍心、曠世奇才,終生只能遙望名劍雲海,抱憾落幕,被死板規矩活活埋沒一生。
可如今,柳人鳳執掌名山,新規降臨四域——
廢除問劍令!不分貴賤!不問出身!不看師承!
但凡人族天驕,皆可登臨名劍山,闖九千九百九十九階萬古天梯,爭奪劍祖遺留無上劍道造化!
短短數日,訊息席捲大荒,四方天驕百川歸海,齊聚名山腳下,造就萬古未有之劍道盛世。
“二叔旨意,令你即刻前往名劍山闖梯。”柳福緩緩交代,“你不滅劍體已成,人劍合一圓滿,當下最需要的,便是誅心煉道的極致試煉。借天梯萬階心魔,淨除雜念、穩固道基,為日後踏足聖級劍道鋪路。”
“此番隨行護你之人,是你爺爺,柳祿。”
話音落下,一道挺拔古樸的身影緩緩現身。
柳祿,柳家上代家主、柳家這一代劍聖,柳無塵血脈之上的親祖父。
只是祖孫二人,向來只有血緣,毫無過多溫情。
柳祿一生重心唯家族興衰、族群底蘊、後輩價值,性情刻板冷淡,公事公辦。或許是修煉無情劍道的緣故,他眼中看待柳無塵,從來不是疼愛孫兒,只是看待一位柳家未來的頂尖戰力、一位值得培養的家族天才。
他目光淡淡掃過柳無塵,無溫無暖,只沉聲道:“無塵,隨我登山。此番萬傑匯聚,是你淬鍊劍道、為我柳家劍道揚名的契機。”
語氣平直,無半分私情,唯有家族利弊。
柳無塵心中瞭然,微微拱手:“是。”
從小到大,生父對他不管不顧、形同虛設,如今的祖父冷心漠然、唯重價值,唯獨爺爺柳福,是他在這柳家唯一的親人。
柳福望著他,眼底盡是叮囑與牽掛,輕聲道:“放寬心去,好好歷練,無需爭強,只求穩道,萬事有我。”
萬事有我,簡單四字,卻是偌大柳家,唯一的溫暖。
二人不再多言,一步踏空而起,乘風破雲,朝著大荒正中的萬古名劍山疾馳而去。
長空之上,億萬流光縱橫交錯。
四域八方,無數天驕奔赴名山,錦衣聖子、白袍道修、鐵甲戰者、布衣寒士,形形色色,皆為天梯造化而來。
三日轉瞬即逝。
巍峨無邊的名劍山脈橫貫天地,千萬裡神山拔地而起,劍石嶙峋,峰巒古老,每一寸岩土,都浸潤著昔日劍祖劍道道韻。常年劍雲垂落,萬劍長鳴,聖威浩瀚蒼茫。
山腳千里平原人山人海,鋪天蓋地,四域天驕各自列陣,東域厚重、西域殺伐、南域飄逸、北域冰寒,四方氣場對峙,暗流洶湧。
山門之下,守山弟子分發名劍山——拭劍手帕。
可擦拭本命佩劍,映照劍光純粹度,精準檢測劍修與佩劍的契合度。契合越高,劍意越順,天賦上限越高。
無數天驕爭相測試,劍光明暗高低立判,人群議論沸沸揚揚。
“我佩劍契合七成五,已是同輩頂尖!”
“九成契合者,方可稱四域天才!”
喧鬧人海之中,兩道身影從容落地。
幾乎在二人現身剎那,前方一道溫潤白衣身影遙遙看來,正是他的兄長——柳無涯!
同時,一道灑脫帶酒氣的身影含笑側目,神劍宗絕代天驕,酒劍聖!
側方四道凌厲劍意連成一片,風雨交加、雷電轟鳴,正是南域千劍宗——風雨雷電四劍天驕!
緊接是一眾籠罩在黑色斗篷下的劍修,其一干人等皆是鬼氣森然,正是來自西域鬼王山的鬼劍修們。
不僅如此,還有那來自南域儒祖城的君子劍修們,這些讀書人聚攏到一起形成了一股浩瀚天地正氣。
一眾舊識頂尖天驕齊聚,瞬間將這場名山盛會的規格拉至頂峰。
柳無塵目光平靜掃過群雄,心中無爭無躁,唯剩一心向劍。
九千九百九十九階問劍天梯,今日,他登臨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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