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起來，隨意做點早餐，吃飯時，桃香回來了一次，嘴巴撅著不說話，看上去不高興，宋澈問她怎麼了，她就說沒事。
直到中午，她又來了一次，嘴巴不撅了，心情好了一些，但是急急忙忙，回來一會就又跑走了。
之後一直待在張淑淑家，一點都不留戀這裡。
宋澈擱家呆了兩天，把兼職的事忙完，然後不再接其他活了，等這周過完，心思得放在學習上，好好備戰。
夏璃也在做自己的事情，她沒事的時候忙著搬磚，累了就繼續研究她那個魔法，好像研究出來一點名堂，她現在能刻出更厲害的魔法陣了，可以用來打人——
打一下很痛的那種。
只可惜這個世界壓根沒有魔力，她無法做出更多改進。
————也許，這個世界不存在魔法會更好一些吧。
夏璃每天搬磚，然後學習，到了晚上，還會看一會她的掃帚，那把掃帚被她打理的很好，沒有灰塵的擺在臥室陽臺上。
她感覺得做出些改變，不能一門心思放在魔法上，賺錢比這個務實，學習也比這個務實。
夏璃還是那個夏璃，只不過，她快要成為一個合格的現代人了。
或者說，她已經是了。
約定滑雪的時間到了。
現在臨近末尾，算是最後的滑雪機會，再不去，就要去更遠的地方才能滑，姜碩主動包了車，四人風風火火，很快到了那邊場地。
這回有姜碩，不用找教練，遇到問題問他就行。
車停在山腳下的停車場時，太陽剛升起來沒多久。
宋澈推開車門，一股冷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陽光的味道和雪的冷氣。他深吸一口，肺裡涼颼颼的，整個人都清醒了。
遠處是白色的雪道，一條一條從山頂鋪下來，看上去坡道不是很陡，正適合新人滑著玩。纜車慢慢往上爬，像螞蟻拖著白色的線。有人正從高處滑下來，速度很快，身後揚起一片雪霧，旁邊一個人拿著手機錄影，在拍轉場小影片。
——
「到了到了！」姜碩從副駕駛跳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哎喲我這腰，坐一個小時快散架了。」
張涵予從後座鑽出來，踹了他一腳。
「你散什麼架，全程睡覺的是誰？」
「睡覺也累啊，做夢都在開車。」
「那你夢裡的車開得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沒油了。」
張涵予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宋澈繞到後備箱，把幾個人的裝備包拎出來。夏璃站在旁邊，看著他拎著費事，上前搭把手。
「怎麼了？」宋澈問。
夏璃想了想。
「有點重？」
「不重，我拎得動。」
夏璃點點頭，但還是伸手，把他手裡最輕的那個包接過去。
「那我拎這個。」
宋澈看著她，感覺夏璃越來越懂事了，這些事都是小事，但她有這個態度，態度還尤為認真。
幾個人往遊客中心走。路兩邊堆著雪，被人踩過的地方變成灰色，硬邦邦的。沒踩過的地方還是白的，鬆鬆的，像撒了一層糖霜。
夏璃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四處看。
她見過雪。
在希特，在雪地裡走過那麼久，扒過那麼多坑，那場雪是禁忌魔法的雪，她的魔法防護不了身體，手指一碰就凍的生疼，那是另一種雪。
雪是灰的，是荒蕪和死亡的魔法。
這裡的雪不一樣。
白的，亮的，到處都是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鬧，有人蹲在那兒團雪球。笑聲、喊聲、說話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充滿了活力。
「這裡的雪，」她頓了頓，輕聲開口，「不冷。」
宋澈愣了一下。
「不冷？」
「嗯。」夏璃點頭，「看著不冷。
她盯著遠處那些雪，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有點明白她說的什麼意思了。
「先進去吧。」宋澈順著她視線看了一會，「換裝備，一會兒就熱了。」
遊客中心裡人不少，到處是穿著滑雪服走來走去的人。有的一看就是新手，抱著雪板不知道怎麼拿。有的滑熟了，動作利索，三兩下就穿好裝備往外走。
幾個人找到換裝備的區域，把包放下。
姜碩開始脫外套，一邊脫一邊說：「我跟你們說，穿這個有技巧，不能穿太多，也不能穿太少。穿多了出汗，一會兒滑起來冷。穿少了凍著，還沒滑就想回去。」
張涵予在旁邊拆臺。
「你去年穿得正好，不也摔了八十八次？」
姜碩瞪她。
「那是我技術問題，不是衣服問題，而且哪有八十八次，你胡扯也要打草稿，摔這麼多次，我屁股鐵做的？」
「技術問題就更該反思了，這跟摔多少次沒關係。」
「這就我技術最好，滑雪摔跤是常態，你就是想找我茬！」
兩個人又開始了。
宋澈沒理他們，專心弄自己的裝備。他把雪服拿出來，抖了抖，放在椅子上，然後開始脫外套。
夏璃站在旁邊，看著一旁兩個換裝備的情侶，宋澈脫了一半，發現她還在那兒站著。
「怎麼了？」
夏璃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裝備包。
「你能幫我穿嗎？」
宋澈愣了一下。
「不會？」
「我會。」夏璃視線收回來，「但我想讓你幫我。」
宋澈看著她，注意到後面兩個膩歪的人，心領神會。
「好，我幫你。」
他把自己的裝備放下，走到她旁邊，開啟她的包。
白色的雪服，大小合身，外觀也不錯，他拿出來，抖開，拎著肩膀那兒，準備給夏璃套上去。
「先脫外套。」
夏璃把外套脫了，遞給宋澈。宋澈接過來，放在一邊。
「伸手。」
宋澈開始保姆式穿衣服。
夏璃伸出手，套進袖子裡。左邊，右邊。宋澈把雪服往上提了提，讓她肩膀套進去，上身就算穿好。
「拉鍊自己拉。」
夏璃低頭看了看拉鍊頭，捏住，往上拉。拉到一半卡住了，宋澈伸手，幫她弄了一下，拉鍊順了。
夏璃拉到頂，抬起頭看他。
「好了。」
宋澈看了看。
雪服穿在她身上，白色的，襯得她頭髮更銀了。拉鍊拉得太高，都快頂到下巴了，把她脖子全遮住。
「拉鍊不用拉那麼高。」
夏璃低頭看了看，往下拉了一點。
「這樣？」
「嗯。」
接下來是雪鞋。宋澈讓她坐下，把鞋拿過來旁邊的那倆人剛穿好，從二人眼前走過，倆人看起來關係不錯，像是張涵予和姜碩一樣，邊走邊打鬧。
宋澈看了一兩眼，繼續開口。
「這個釦子，這樣扣，先扣下面，再扣上面。扣緊點，不然滑的時候會松。」
宋澈此前可是看了不少功課，穿戴裝備他基本都會，他一邊說一邊示範，把自己的鞋穿上。
「你試試。」
夏璃接過鞋，低頭開始扣。
————她其實也會。
最後是雪板。宋澈把板子拿過來，放在地上。
「這個我先拿著，出去再穿。現在穿了一會兒走路不好走。」
夏璃點點頭。
她站起來，原地走了兩步。雪鞋有點重，走起來咔咔響，不太習慣，但總體上算是完工，準備玩就可以了。
「有點重。」
「習慣就好。」宋澈說，「一會兒滑起來就不覺得重了。」
滑起來，跟飛了一樣。
姜碩在旁邊已經穿好了，全副武裝地站在那兒，像個要去打仗計程車兵。他手裡抱著雪板，衝他們喊：「好了沒？走了走了！」
張涵予也穿好了，正在調整護目鏡。她穿的也是白色的雪服，頭髮紮成馬尾，從帽子後面露出來。
「急什麼，人還沒齊。」
「我急啊，我想滑雪！」
「你那是想滑雪？你那是想摔跤。」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摔？」
「因為你是姜碩。」
姜碩罵罵咧咧，嚷嚷著這回讓她開開眼。
宋澈笑著搖搖頭，把夏璃的雪板拿起來，又拎起自己的。
「走吧。」
幾個人往外走。
推開玻璃門，冷空氣又撲過來。太陽已經升得更高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夏璃眯了眯眼睛。
宋澈把護目鏡遞給她。
「戴上。」
夏璃接過來，戴上。
世界變成淡淡的茶色，沒那麼晃了。
她四處看了看，忽然發現姜碩和張涵予已經走遠了。兩個人一邊走一邊鬧，姜碩想抓雪扔張涵予，張涵予躲開了，反手抓了一把扔回去。姜碩被扔中，大喊大叫。
「他們————」夏璃頓了頓，「不冷嗎？」
「鬧起來就不冷了。」宋澈說。
夏璃想了想，點點頭，她其實挺想鬧騰，尤其是她見了很多人，很多事，那些關係好的人似乎都喜歡鬧騰，互相打鬧挖苦，但宋澈為什麼對她越來越相敬如賓了。
之前還會罵她笨蛋。
現在基本沒罵過她了。
兩個人慢慢往前走。
雪地踩上去軟軟的，嘎吱嘎吱響。太陽照在身上，不冷，反而有點暖。遠處纜車依舊在爬，上面坐著人，腿懸著，一晃一晃的，上面的人在聊天。
「宋澈，那個————」夏璃指了指纜車，「我們也坐嗎？」
「坐。」宋澈說，「先坐上去，再滑下來。」
夏璃看著那個慢慢往上爬的纜車，不知道心裡想什麼。
初學者區在左邊，一條緩坡，不長，坡度也小。人不少，有教練在教，有家長扶著孩子，有自己摔了又爬起來的。
姜碩和張涵予已經站在那兒了。姜碩正指著坡頂說什麼，張涵予在旁邊點頭。
看見宋澈和夏璃過來，姜碩招手。
「來來來，先熱熱身，活動活動關節，別一會兒抽筋。」
張涵予看他。
「你懂得還挺多。」
「那當然，我可是過來人。」
「看你今天摔不摔。」
姜碩瞪她，「包帥得。」
宋澈抱著雪板，帶著夏璃走到一邊。
「先試試平衡。」他說，「不用穿板子，就在雪地上走一走，感覺一下。」
夏璃點點頭，在雪地上走了幾步。
雪鞋踩在雪裡，陷下去一點，拔出來，再陷下去，每一步都嘎吱響。
她走了一會兒，停下來。
「然後呢？」
宋澈想了想。
「然後————」他看了看四周，「我們先從最基礎的開始，學怎麼站，怎麼走，怎麼停。」
他把自己的雪板放下來，踩上去。
「我先試試。」
他站在板上，膝蓋微曲，身體微微前傾，雙手自然垂著。
「這樣，重心往前，不要往後。往後容易摔。」
夏璃看著他的姿勢，看了幾秒。
然後她低頭看自己的雪板。
「我也試試。」
她把雪板放在地上，學著宋澈的樣子，踩上去。
第一腳踩進去，咔的一聲，固定住了。第二腳也踩進去，也咔的一聲。
她站在那兒，兩隻腳被固定在板上，忽然有點不知道怎麼動了。
手腳被雪地支配了。
「然後呢？」她問。
宋澈笑了一下。
「然後就這樣站著，感受一下。」
夏璃點點頭，站著。
站了三秒。
她忽然往前傾了一下，差點摔倒，手胡亂揮舞了兩下，穩住了。
宋澈伸手扶住她。
「小心。」
夏璃抬頭看他。
她的臉被護目鏡遮住大半，只露出半張臉和那雙青眸。
「這個，不好站。」
宋澈笑了，自己也有點站不穩。
「是，不好站。習慣了就好。」
夏璃點點頭，繼續站著。
姜碩從旁邊滑過來，滑得算是不錯，但很明顯不算高手。他路過的時候衝他們喊：「夏璃，澈哥，加油，我先去上面試試！」
話音剛落，他就摔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雪板翹起來，像兩隻腳朝天。
張涵予在後面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你不是要去上面試試嗎？怎麼試到地上了？」
姜碩掙扎著爬起來，滿臉是雪。
「這雪太滑了！」
「雪不滑還叫雪？」
「你————」
姜碩想反駁，但說不出來。
夏璃看著這一幕，忽然彎了彎嘴角。
宋澈看著姜碩那邊。姜碩已經爬起來了，正在拍身上的雪，一邊拍一邊罵張涵予沒良心。張涵予還在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對。」宋澈說，「摔了也在笑，就跟我們上次看的影片一樣。」
夏璃點點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雪板，又抬頭看前面的坡。
「我們也開始吧。」
說完，宋澈跟在一側，開始準備動作。
夏璃往前邁了一步，想試著滑一下。但第一步沒邁好，身體失去平衡，往旁邊倒。
宋澈一把扶住她，忘了自己也是菜雞。
「小心。」
倆人一起摔了下去。
她低頭看了看他的手臂，又抬頭看他。
摔了一下，其實有點懵，倆人爬起來互相看著對方，夏璃沒笑，宋澈先笑了。
太陽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遠處纜車繼續爬，近處的人繼續笑。姜碩又摔了一次，張涵予笑得更大聲了。
把滑雪換一個說法，那就是摔跤比賽。
夏璃站在那兒，被宋澈扶著，看著這一切。
她忽然覺得，滑雪可能真的很好玩，就是屁股摔多了，好像要碎掉了。
在初學者區待了快一個小時，夏璃已經能自己站住了，宋澈差不多，倆人理論都會一些，摔了十幾分鍾，加上姜碩不時過來教，倆人一會就基本站穩。
夏璃試著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蹭，雪板在雪地上留下兩條平行的印子。
蹭的慢了一些，但好在不會摔，等更熟練，就可以滑的更快一些。
姜碩一旁語重心長。
「重心再往前一點————對————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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