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的溫泉別有一番風味，風順著屋簷又吹過來，葉子被吹落，飄進池子裡，浮在水面上打轉。
夏璃伸手撈了一片，捏在手裡，前後觀察。
葉子是細長的，邊緣有點黃，中間還是綠的。
「竹子也會落葉？」她問。
「會。」宋澈說，「什麼都落，但還會再長。」
夏璃把葉子放到水面上，看著它飄走。
「我以前沒泡過溫泉。」夏璃想了想，「在希特有熱水，但沒這麼大池子，大多都在房間洗。」
「那感覺怎麼樣？」
夏璃想了想，「舒服。」
宋澈笑了一下，「那就行。」
兩人安靜下來泡著，看竹子，看星星，聽風。
對面傳來一陣笑聲，是有人在聊天，聊高興了。隔了幾秒，後邊岸上也有人說話，是剛才那個捲髮女人，和另一個人聊起了孩子。
夏璃聽了幾句，什麼「期末考試成績」：「補課費」：「氣死我了」；聽不懂，但聽著有點意思。
「你說，她們聊的那些，是什麼？」
「嗯？」
「我不太懂。」
「不懂什麼？」
「孩子。」夏璃說，「成績，補課，氣死了。」
宋澈想了想，「那是當媽的人聊的。」
「當媽？」
「嗯。」
夏璃沉默了一會兒，當媽媽這種事很很正常，但還是無法細想過程。
「魔女沒有媽媽。」夏璃聲音很平，「或者說，不知道媽是誰。我們都是老魔女從哪兒撿來的，或者誰生的不要了送來的，沒人問過。」
宋澈沒說話，這故事一看就是兒童小故事，用來騙小孩的，估計連小孩都騙不到，騙夏璃倒是剛剛好。
不過魔女的媽媽，應該是魔法本源，希特大陸記載的魔女，都是自然誕生的。
就跟孫悟空一樣，吸收日月精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蹦出來後，落山為王。
你別說，夏璃跟著一樣一樣的。
「夏璃，其實在我們這，我的媽媽也算你半個媽媽，你知道嗎？」
「我知道。」夏璃點頭，關於男朋友和結婚的事，她一整個流程都自己看完了，其中包括雙方父母的禮儀和習俗。
宋澈沒聽到夏璃說其他話題，也不再接話，自己伸直身體在溫泉裡放鬆。
夏璃也沒什麼想問的，她學著宋澈的樣子，伸了伸胳膊，屈了屈腿。
————好舒服。
疲憊從身體離開，睏意倒是上來不少，整個人暖洋洋的，想抱著一個東西睡覺。
夏璃感覺到困了。
她今天玩得太久，身體早就累壞了，現在泡了會溫泉，睏意立馬就上來。
她趴在岸邊，側著腦袋。
「要不我們先回去。」宋澈開口，「我有些困了。」
「那姜碩和張涵予————」
「不用管他倆，他們估計剛從外面回來，而且他倆下午沒玩多久，精力充沛，等他倆過來鬧騰，今天怕是要累死。」宋澈看得出夏璃的睏意，同時自己也有困的感覺。
平時在家，除了晚飯後會被夏璃拉著散步鍛鍊，也不怎麼運動，所以到了晚上，總是會有些睡不著，身體還賊有勁，今天他體驗了一把，筋疲力盡。
睡覺————真好！
泡了大概十幾分鍾，身體泡的很舒服，其實可以泡的更久一點，但宋澈害怕倆人擱溫泉睡著了。
回到酒店，夏璃粘床就睡，她鑽進被子，把自己裹起來，被子立刻變成一個毛毛蟲，滾動了幾下沒了動靜。
睡死了。
宋澈倒沒這麼誇張，他整理了一下，關燈睡覺，但今日和平日不同，他睡的很快，睡著後，那個熟悉的世界再次出現。
不知道是今天勞累，還是其他緣故。
宋澈總感覺這個夢，更真實了一些。
但夢裡的東西未免過於稀奇古怪，在小區是這樣，在老家也是這樣，在酒店則是更離譜了，夢裡的世界，還是酒店，但早已破敗不堪。
之所以能看出這酒店，是因為身下的那個床，宋澈還稍微認得。
除了那張床，這個酒店和廢墟沒有區別。
時間啃食了這個酒店，比在老家還有小區還嚴重。
不對。
不僅僅是時間的問題。
宋澈立身廢墟，環顧四周。
這片世界————
簡直就是末日。
沒有一處建築是完好的，到處都是廢墟和碎片。
按照宋澈在希特的經驗，這些廢墟程度，有戰鬥的痕跡。
有人在這進行了一場戰鬥，這張戰鬥打碎了周圍的一切東西。
真的是一切嗎？
宋澈遠眺，可惜視野有限。
不過廢墟之外，他看到了一處相對完好的區域，自家的那片小區，在這個世界的廢墟中，格格不入。
雖然很遠，但宋澈很確定，那裡沒有坍塌。
那片建築在一眾廢墟里凸起，顯得搖搖欲墜，就像懸崖邊的滾石，隨時會落下。
世界——到底怎麼了。
宋澈對於自己的夢，一直沒重視，畢竟夢裡的東西都是假的，但這廢墟，這末日光景，讓他擔憂，這裡的東西被時間摧殘，這裡好像——是很久之後。
宋澈判斷出這幾條資訊。
他又想了一下。
難道說——我是預言家？
夢裡的東西都會成真。
現實世界後面會變成這樣？
想起來很合理，但其實沒有依據。
這個世界還有壞女人的存在，不防推測一下。
壞女人是最終boss，她毀滅了世界。
不對不對。
那她為什麼要給自己金幣，還讓桃香來開光。
狐狸大王————
壞女人，跟自己認識？
宋澈不認識，說不定夏璃認識。
那個壞女人魔法也很厲害，說不定也是一位魔女，這裡說不定真的是魔女死星，魔女都會來到這裡，那個壞女人雖然喜歡打桃香，但並沒有真的很壞，所以她跟夏璃的關係是————
宋澈簡單推測了一下。
這個壞女人如果是魔女，那她認識夏璃的機率很大，看她的髮色，感覺像是夏璃姐妹之類，但是奇怪——魔女沒有雙生的。
那是夏璃——媽媽？
宋澈搖了搖頭。
他坐在廢墟上，百般無聊，於是摸了摸口袋——還這讓他摸到了手機。
夢境裡面的手機。
他開啟看了一眼。
僅是一眼，他就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他在床上睜開眼，手裡攥著手機，他下意識低頭看，手機上的時間是，早上8點。
夢裡的時間是————
年，早上，八點。
「早，宋澈。」夏璃從洗漱間出來，「我收拾好了，要回去了嗎？」
「————嗯。」宋澈還在思索那個時間到底是什麼意思，聽到夏璃的話才後知後覺，「不著急，等中午才退房，昨晚睡得好嗎？」
「睡得很舒服，但今天身體在痛。」夏璃捏了捏胳膊，「胳膊痛，小腹和腿也在痛。
「」
宋澈動了一下，自己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不經常鍛鍊，是這樣的。
他起身去洗漱，漱口刷牙，靠在衛生間問夏璃，「你覺得那個壞女人認識你嗎？」
「就是欺負桃香，還有上次一直把我們困在太溪那個？」
「嗯，上次困在太溪，那是在夢裡。」
「我不認識她。」
「會不會是其他魔女？」
「有可能，她的魔法很厲害。」
「這樣啊。」宋澈沒了思路，夏璃說不認識，那肯定就是不認識，她的記憶裡沒有這個黑髮女人，「行，我就隨便問問，我看看那倆人醒沒有。
77
宋澈洗把臉，出門叫姜碩和張涵予去了。
昨晚沒管他倆，不知道泡了多久。
倆人出來的時候，精神狀態不佳，張涵予頭髮比姜碩還亂，一看就是通宵打遊戲了。
「姜碩！」
「幹啥，大早上的，我可沒惹你。」
「你死了！」
「什麼我死了不死了的，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快死吧。」張涵予揉了揉眼圈，「今天是最後一天玩了，回家就要學習了，姜碩昨晚還故意坑我，不讓我體驗遊戲的快樂！」
「你故意的？」宋澈扭頭問。
「也就前面是故意——後邊我真打不過。」姜碩樂的不行，不用說，後面也是故意的，「再說了，學習多重要，過幾天開學，開學考試知道嗎，考不好，班主任找你談話的。」
「——你去死吧！」
「你這人說話，真的不講文明。」
姜碩一邊嘴貧，一邊跟著下樓。
張涵予得早上就回去，她爸媽管的嚴，在外面玩一天一夜，已經算是大逆不道了，再不回去，她就完了。
租的車就在旁邊，師傅還等著幾人。
幾人放好裝備，坐車回去，下次想來滑雪，要等到很久之後了。
很久之後，說不定就不能一起玩了。
那時候估計高考完了，在上大學，大學不在一個地方，那就玩不了。
車往回開的時候，張涵予一直靠著車窗，她沒說話，就看著外面。
姜碩坐她旁邊，難得安靜了一會兒，但沒過十分鐘又開始嘟囔，「你回去真沒事？要不我跟你爸媽說一聲，就說是我非拉著你玩的。」
「你說了更完。」張涵予沒回頭。
「為啥？」
「他們覺得你帶壞我。」
姜碩噎了一下，「我怎麼就帶壞你了？」
張涵予終於轉過來看他，眼神裡帶著點疲憊，「父母不都這樣，還是別提這事了，我不想說我父母？」
姜碩張了張嘴，他其實也不想拌嘴，有時候想安慰張涵予兩句，父母管的嚴是好事，但張涵予父母太嚴了一點，具體的事情他不知道，但和張涵予相處久了，他發現張涵予這個女孩子挺堅強，又挺脆弱的。
車開得不快，師傅放著一首老歌，師傅都是過來人，聽幾個孩子聊天，也不說話，保持沉默的聽著。
車繼續開，換了一首歌，師傅跟著哼了兩句，調子跑得比姜碩還厲害。
姜碩小聲跟張涵予說，「咱師傅唱歌挺有特色。」
張涵予閉著眼睛，但點了點頭。
開了大概一個小時，進了市區。路兩邊開始熱鬧起來，店鋪開著門，有人在路邊買菜，有小孩騎著腳踏車竄來竄去。師傅按了兩下喇叭，那小孩回頭看了一眼，騎得更快了。
張涵予睜開眼睛，看了看外面，坐直了。
「到了？」姜碩問。
「快了。」師傅說，「你們那個小區，前面路口拐進去就是。」
車拐進一條熟悉的巷子，兩邊是樓房，防盜窗上晾著被子。張涵予家那棟樓在最裡面，車停在樓下，她拉開車門下去，站在路邊等他們拿行李。
姜碩把她的雪具遞過去，「真不用我倆送你上去？」
「不用。」張涵予接過雪具，「走了。」
她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幹嘛？」姜碩問。
「考完試一起玩。」張涵予說，「你仨都得來——我說的，不準反駁我。」
張涵予扭頭，走了。
身影看上去有些悲壯。
車子關上門，重新啟動。
師傅比較盡責，把姜碩和宋澈都送到家門口，宋澈付了尾款，帶著夏璃上樓。
剛坐到沙發上，綠泡泡就彈了倆紅包。
一個張涵予發的，一個姜碩發的。
倆人說的話都幾乎一模一樣。
一個說，「宋澈，算的錢對嗎，少了我再補給你。」
姜碩說，「澈，少了跟我說，自己別吃虧。」
倆朋友，錢算的到是清楚。
宋澈一點都沒吃虧，甚至賺了一點，這次開銷比預先算的錢少。
但宋澈也懶得計較，下次請他倆喝飲料，或者乾脆吃頓飯得了。
計較的多了，倒顯得虛心假意。
家裡沒那麼冷了，夏璃把書抱著在沙發看。
宋澈也開始看書，最近的兼職全部完成，沒有再接新的，現在的心思放在學習上就行。
百日誓師，近在眼前。
宋澈清楚的知道他什麼水平，他的家庭什麼水平，得牢牢抓住高考的機會，以前的懶惰和浮躁都要摒棄。
想要和夏璃走下去。
起碼得能過好日子。
宋澈不想他喜歡的女孩，跟著他吃苦。
夏璃是個好女孩。
但他並不算是個很好的人。
他就是個很普通的男孩，像他這樣的男孩很多，但不夠幸運，他比較幸運，所以他得抓住這個幸運。
不能讓夏璃等待下一個一百年。
夏璃曾經奮不顧身的救過他，站在他這邊，相信他的話，義無反顧的尋找他，他也要拼盡全力努力一次。
————好好回應這個笨蛋魔女的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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