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泉龍縣,死牢。
其內昏暗潮溼,逼仄惡臭。
一眾囚犯蓬頭垢面,神情漠然,皆都癱在稻草堆裡等死。
此時已至午間,一名模樣怪異的高大獄卒弓著腰從刑房內跨出,其走起路來發出啪嗒啪嗒聲響,那一雙未穿鞋的巨足竟無腳趾,而是長著蹼狀肉膜。
但見其頭生赤色犄角,眼如銅鈴,一張大馬臉尚存幾分人樣。他左手掌大如蒲扇,右手提著金檀雕花餐盒,大搖大擺的走到盡頭牢房。
隨意瞥了一眼,他彎腰開啟精美食盒,香氣瞬間四溢,整個死牢如同活了過來,鐵鏈聲嘩啦響起,一間間幽暗的牢房裡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秦公子,小的給您請安。」高大獄卒恭敬的彎腰,幾息後,他見牢內無人應答,眼中閃過一抹譏笑和不耐:「秦公子,今天夫人給你送了剛出爐的本草窯雞和李記烤鴨,此外還有八珍鮮,紅燜地龍,參湯,燕窩各一碗,黃酒,米酒各一壺,請您慢用。」
將各式菜餚快速取出並放在牢外,確保伸手便能夠著,高大獄卒就轉身離開,似是一刻也不願多待。
他剛走出三五步,牢裡便伸出一隻大手,三下兩下就把這些美酒佳餚拽進去。
「真他孃的香!」牢房裡一個魁梧大漢席地而坐正大快朵頤,半隻窯雞連骨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幾聲就囫圇吞下,仰頭咕咕灌酒,接著撕開半邊烤鴨,吃得油光滿面。
這時,角落裡傳來虛弱的聲音:「大哥,能丟點東西來吃嗎?」
「咦,你小子還沒死呢?」大漢驚訝轉頭,扯下一根拳頭大的鴨腿欲要丟出。
剛揚起手臂又自然縮回,囫圇的撕咬幾口,這才把小半根鴨腿丟過去。
鴨腿上僅剩幾縷肉絲,但步由天沒有絲毫嫌棄,默默的撿起,放在嘴邊小口撕咬。
不知不覺間,手中鴨腿連骨頭都被他嚼碎吞下,這才緩解腹中那令人心悸無力的劇烈餓感。
許是體力得到補充,諸多雜亂記憶也開始紛沓而至。
很多記憶他都分不清真假,但剛才昏迷中,似乎聽到什麼「一模一樣」、「替死鬼」、「李代桃僵」、「天命賒道主」等之類的奇怪字眼。
「我為何受傷?這裡似乎是牢房?」步由天默默打量四周,皺眉沉思,可腦袋渾噩,越想便越是眩暈,但腦海中那些不停閃現的破碎畫面,以及一些陌生的記憶相繼浮現,讓他越發篤定,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你這小東西可真能睡,從前天進來一直睡到現在,要不是我看你還有氣息,都以為你死了呢,正好託你的福,不然我寧願餓死,也不吃那些豬狗都嫌棄的泔水!對了,剛才那狗雜種叫你秦公子,你是怎麼……」
說到一半,大漢蹭的站起來,煞氣騰騰,滿目兇光,逼視步由天:「你小子姓秦?能在死牢還有這種待遇的,恐怕只有泉龍縣秦家!老子就是被秦家害到死牢來的,你說,我該怎麼報仇呢?」
步由天本就不姓秦,自然也不會被大漢嚇到,他輕輕搖頭:「我不是什麼秦公子,我姓步。」雖然他腦袋上有個被鈍物撞擊的傷口而導致記憶有些混亂,但自己名號還是記得清楚。
大漢冷笑:「滿嘴胡言,那種狗雜種最精明瞭,他們能認錯人?」
步由天還未開口解釋,隔壁牢房內的一個瘦弱的邋遢老者,不屑的哼出聲:「瞧你五大三粗,便知有勇無謀。在這牢房裡,十個得有九個是被冤枉的,秦家,官府,大力幫,這三家做這些勾當由來已久,你我都不過是替罪羊和替死鬼罷了。」
聞言,大漢重新坐回原地,仰頭猛灌一大口酒,咬牙握著拳頭,旋即又露出自嘲的神情,不甘的說道:「老丈教訓的是,想我乃是世人皆懼的魔修,不也被關入這凡俗死牢等死麼。但凡我還有半分本事,區區死牢豈能困住我?」
霎時間,隔壁牢內傳來倒吸涼氣之聲,那老者縮到角落噤聲不語。
「你是魔修?」步由天驚詫的看著大漢,這人看起來憨厚老實,不像是什麼窮兇極惡之人,想不到竟是一名魔修。
大漢傲然挺起胸膛:「本座巔峰之時,殺爾等凡人如摁死螻蟻,若非被秦府請來那些卑鄙的正道高手暗算,如何會跌落山崖?又怎會被那不長眼的大力幫撿來賣到死牢?說來可笑,我也如你一樣被冤枉,官府汙衊我是某個大盜,要把我秋後問斬。若是老子能恢復修為,若是我那些師兄師弟們找過來,定要把這些豬狗不如有眼無珠的廢物生生血祭!再挫骨揚灰!」
隔壁老者嘆口氣:「別痴心妄想,坦然接受吧,這是你我的命。再有兩旬咱們就被髮往各地當替死鬼,好生苟活這段時日,至於隔壁的小郎君,你怕是這……兩日就要先走了。」
「走?去哪?」步由天下意識詢問。
大漢撇嘴譏笑:「不知往哪走?爺告訴你,往鬼門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