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裡？
林偉的意識彷彿掉進了酒缸裡，晃了晃似乎有幾百斤重的腦袋，那種迷離的頓挫感才逐漸消失。
周圍的一切在飛速地變化著，清晰的幾何線條在快速組合，片刻後稜角分明的大樓在素寰中顯現拔高。
我這是在樓頂？我是在做夢嗎？
自從十二開始，林偉就再也沒有這種做夢的感覺。
這時窸窣的細碎聲響開始在四周環繞，林偉認真聽了一下才辨出那是風聲，風聲一點點沉下來、慢慢變大，衣料被風壓得緊緊貼在身上，帶著刺骨的涼意，冰涼地裹住四肢。
這是在載入我的感官嗎？
空氣溼冷，吸入鼻腔都是清冷的寒氣，遠處隱隱傳來低沉的嗡鳴，混著衣料細微的摩擦聲，天地間多了顏色，混著風聲緩緩漲起。
冷風直直刮在林偉臉上，眼淚不住地漫出來，他慌忙低下頭，用手背反覆擦拭眼角，再抬頭時，眼前多出了一個學生。
他站在樓頂邊緣，雙臂張開，藍色校服敞開著，風將衣服鼓起，分不清是他想抱著風還是風想抱著他。
「小心點！那裡很危險。」林偉近乎本能地提醒。
那個學生沒有回頭，風帶著他的話鑽進林偉的耳朵，「我都死過了，我怕什麼？」
那聲音帶著些許的冷漠，語氣坦然得根本不像是一個學生能說出來的話。
林偉頂著罡風徐徐挪到他身旁，忍不住往樓下瞄了一眼，目光垂落的瞬間，腳下虛空翻湧上來，地面萬物驟然縮小，落差拉扯著視線往下墜，最終落在那藍色的小點上。
「那個就是我。」
「你為什麼跳樓？」
「當時不想活了唄。」那學生的語氣故作輕鬆。
「受欺負了？」
「是呢。」
那學生的樣貌漸漸發生了變化，乾淨的校服上慢慢隱現出鞋印，鼻孔滲出了血跡，一滴鮮紅的血液垂降在那雙印著小黃鴨的運動鞋上。
原本清澈的眼神被血絲爬滿，眼窩裡沁漫著淚花。
「你叫什麼？」
「我叫韓旭。」
「你多大了？」
「14歲。」
林偉已經知道了，這孩子是受到了霸凌，捱了欺負，選擇了輕生。
多麼好的年華啊，可惜葬送在了風裡。
「後悔嗎？」
「後悔？有什麼後悔的，等你死的時候就明白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話音未落，那身影一躍，消失在風裡。
林偉猛地睜開眼睛，喘息粗重，夢境中那飄忽的身影還浮現在腦海裡。
「賈維斯，快告訴我幾點了！」
「3點02分，先生。」
怎麼回事？這算不算碎片化的記憶？為什麼我沒有頭疼？一堆問題瞬間填滿林偉的腦子。
今天怎麼回事？
既定的過程被打破了，未知的變化讓林偉有些後怕。
「賈維斯，打影片通訊給溫旭。」
「好的，先生。」
悅耳的鈴聲響了一下，溫旭的臉就出現在林偉的面前。
「溫旭，今天和以往不一樣了。」
「沒頭疼是吧！」
「你怎麼知道？」
「你的睡眠資料顯示的。」
「還有，今天我跟記憶對話了。」
「嗯，這個倒是稀奇，你不是隻能被動接收嗎？」
「是啊！」
「是碎片化記憶嘛？」
「不算吧，我腦子裡多出來的資訊很清楚，有姓名、年齡和準確的位置，只是多了我跟記憶的對話。」
「你昨天都做什麼了？」
「我去看了死者，還詳細回憶了一下當時接收的記憶。」
畫面中的溫旭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後他才說道：「林偉，我覺得有可能跟你白天的行為有關係，我這就做個手鐲版的QUID弱磁探測陣列，你明天早上過來取。」
林偉點點頭，想說聲謝謝卻說不出口，憋了半天才說道：「溫旭，其實我也挺羨慕你的，每天睡四個小時，你都不死。」
「你大爺的……」
沒等溫旭說完，林偉已經切斷了通訊。
林偉又睡不著了，他爬起來，在煙盒裡取了一根菸點上，透著玻璃，看向城市的邊際。
這讓他想起了大學那件事。
那年他大三，跟溫旭一樣本碩博連讀，專業是量子物理科學。
那個時候他和溫旭的關係還沒有這麼融洽。
溫旭對林偉滿是嫉妒，因為林偉的智商檢測只有123，卻跟他一樣被人稱作天才。
那個時候溫旭並不知道，林偉的能力來自每天凌晨接收的記憶。
林偉就像是一本百科全書，溫旭每天熬夜學習，而他就像個死豬躺在床上睡覺，第二天起來卻比溫旭知道的還多。
當時溫旭拼了命地找原因，他就想知道林偉為什麼會那麼快地學會所有的知識。
直到林偉第一次接收到罪犯的記憶，那天凌晨在溫旭的眼裡，林偉徹底變了個人。
林偉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環顧四周之後，從床上下來，坐在窗邊，指尖反覆摩挲桌沿，目光空洞地釘在半空，嘴裡不斷念叨著。
那聲音太過細微，溫旭聽不清楚，他便默默起身，偷偷靠近，這才聽到了內容。
那聲音分工清晰，數落、揣測、謀劃一整個過程，最後一句是他要殺了旁邊偷聽的人。
沒等溫旭反應過來，林偉突然暴起，他像個野獸死死掐住溫旭的喉嚨，讓溫旭只能發出嗚咽的哼聲，那雙清秀的手如同鷹爪一般陷進皮肉，疼得溫旭極盡昏厥。
好在溫旭慌忙之中踢中了林偉的要害，讓他清醒過來，恢復了意識。
其實真的應該誇誇溫旭的腦袋，超高的智商，讓他一直能有非人的思考。
溫旭沒有報警，只是安靜地聽完林偉的秘密，得知林偉那麼強的學習能力是由接收的記憶轉化的，他就徹底釋懷了。
他應該嫉妒的不是林偉本人，而是林偉所獲得的能力。
也是從那開始，溫旭一直執著於解開林偉身上的秘密。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林偉的記憶開始錯亂，經常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出現在陌生的地方。
一開始都是溫旭幫他隱瞞著，可是紙終將包不住火，這火不小心燒到了其他人。
那是盛夏的午後，樹蔭成了校園愛情最舒服的港灣，有的人在陰涼下被愛滋養，有的人在烈日下當無恥之尤。
林偉的情緒被那無恥的哨聲激起，他瞬間失控，如同潰堤的洪水一般瞬間衝向那群人。
歇斯底里的咒罵聲和著瑟縮顫抖的哀鳴交織在那個盛夏的午後。
最終林偉被記大過，留校察看。
從那之後林偉放棄了量子物理，轉學了心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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