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請留步...」
顧長生聞言，頓住腳步，轉過頭。
柳清影從床上坐起，絕美的面容上淚痕未乾，新的淚珠又順著光潔的臉頰滑落。
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盈滿水光。
她的雙手顫抖地伸向褻衣的繫帶，解開那最後的束縛。
顧長生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竟然想用美色來考驗他的道心？
哼！
修仙之人，逆天而行，道心若是不堅，如何能在這條荊棘遍佈的路上走下去？
他顧長生所求，是力量巔峰，是超脫自在，豈會輕易被皮相所惑，捲入不必要的麻煩？
他索性轉過身，正面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深潭。
柳清影被他這般毫無波瀾的目光注視著，只覺得渾身不自在，臉頰滾燙。
但她想到生死未卜的兄長，還有家族的血海深仇，牙關緊咬，手指猛地用力。
「叩叩！」
忽然一陣謹慎的敲門聲響起。
「仙長，您起了嗎？」門外傳來小廝刻意壓低的敬畏聲。
柳清影動作瞬間僵住，隨即以更快的速度縮回了被窩裡，用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一張俏臉紅得滴血，身子微微發抖，既是羞憤，也是後怕。
顧長生瞥了一眼鼓起的被子，走到門邊，拉開房門，面色微冷，臉上掛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大清早的，何事？」
小廝始終低著頭，雙手恭敬地捧著一枚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玉牌，小心翼翼地道，「仙長大人恕罪，小的不敢打擾您清修。
這是今晚拍賣會的入門玉牌，小的想著仙長或許需要，便一早給您送來了。
屆時您持此玉牌進入，多寶樓自會有專人引領您前往樓上雅靜的包廂。
顧長生踏出門檻，房門自動輕輕帶上。
他拿起玉牌，神識瞬間將其裡外探查了一遍，確認這只是一枚製作精良的身份憑證，並無任何追蹤之類的禁制後，這才微微頷首，將其收入懷中。
「有心了。」顧長生語氣稍緩，隨手彈出一塊靈氣充盈的下品靈石，精準地落入小廝手中。
小廝大喜過望，腰彎得更低了，連聲道，「謝仙長賞賜！能為仙長效勞，是小的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仙長但有吩咐，小的萬死不辭！」
顧長生邁步向樓梯口走去。
小廝連忙收斂喜色，小心翼翼地跟在顧長生身後一步的位置，不敢有絲毫逾越。
「這青石城內，除了萬草堂，可還有其他售賣高階靈藥，或者收藏有罕見靈藥圖鑑的地方？」顧長生一邊下樓，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小廝精神一振，知道表現的機會來了，連忙回答，「回仙長，百草閣有時也會有些高階靈藥，價格也相對實惠些，就是需要您親自甄別。
另外，多寶樓自家也有個奇物齋，偶爾會流出些來歷不明但功效特殊的寶貝，不過價格不菲。
若是這些地方都沒有仙長您想要的，那恐怕就只能指望今晚的拍賣會了，聽說這次有不少好東西。」
顧長生腳步不停，「先去萬草堂看看。」
「是，仙長請隨小的來。」小廝立刻在前引路，態度愈發恭敬。
房間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柳清影蜷縮在被子裡，聽著門外腳步聲遠去，緊繃的嬌軀才稍稍放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茫然和絕望。
她將臉埋在被褥中，心緒如同亂麻。
昨夜至今的經歷，簡直如同夢境般荒誕離奇。
絕境中認出顧長生時的微弱希望，發現對方與兄長描述判若兩人時的驚恐失望，被其強大威壓震懾時的絕望。
醒來發現毒傷盡去、衣衫雖破卻未被侵犯時的感激，再到清晨被迫做出獻身抉擇時的羞恥與掙扎...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心緒難以平復。
她恐懼顧長生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和冷漠如冰的心性，又感激於他出手驅毒療傷的恩情。
但對他始終不肯答應救兄感到一絲失望。
彷彿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動容，沒有任何籌碼能讓他破例。
但柳清影知道抱怨毫無意義。
劉家如同龐然大物盤踞青石城，外面不知有多少暗哨盯著，她獨自一人寸步難行，別說救出兄長，連自身安全都無法保障。
顧長生與兄長有過一段善緣，實力強大且目前看來並未對她表現出惡意，無疑是她溺水時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只能再求求顧前輩了。」
為了活命，為了救出兄長，為了柳家能夠傳承下去，她也必須留下。
但她心裡對顧長生也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情愫。
強大、有原則，不趁人之危，還很英俊。
柳清影連忙搖頭，散去奇怪的想法。
她現在外衣毀了，連件能體面出門的衣物都沒有。
看著床邊沾染著暗紅血漬，被撕裂的青色勁裝，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事已至此，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顧長生在小廝的引領下，漫步在青石城逐漸熱鬧起來的坊市街道上。
拍賣會在晚上，白天的時間正好可以用來搜尋那枚神秘靈芝的線索，同時看看能否找到合用的斂息訣與後續功法。
修為達到築基圓滿，獲取靈石的門路會多很多，總能慢慢攢夠。
此外，還需一柄趁手的法器，宗門發放的制式法劍對付同階修士尚可，若越階對戰，恐怕會吃大虧。
不過當他真正踏入萬草堂以及隨後的奇物齋，他才發現昨天自己決定不逛這些商鋪是多麼明智。
好東西琳琅滿目，看得他眼花繚亂，奈何手頭緊，根本買不起。
在萬草堂，他不僅沒找到任何關於那枚靈芝的線索，反而被幾株標註為築基期輔藥」，可精進築基期修為的靈草、丹藥價格嚇了一跳，動輒數百靈石。
轉到奇物齋，一柄名為【流影】的上品法劍讓他駐足良久。
劍身如一泓秋水，隱有淡藍流光縈繞。
掌櫃熱情介紹，此劍不僅鋒銳無匹，更能極大增幅水系法術威力與速度，尤其適合修煉水屬性功法的修士，售價高達一千下品靈石。
旁邊一件暗金色的【玄龜盾】，巴掌大小，卻號稱激發後能化作一面巨盾，足以硬撼築基後期修士的狂攻，要價八百靈石。
還有一雙【御風靴】，靴面繡著雲紋，灌注靈力後能讓人身輕如燕，短距離飛翔，價值六百靈石。
更讓他心頭火熱的，是奇物齋櫃檯裡陳列的幾個儲物袋和一枚樣式古樸的儲物戒！
那枚最小的儲物戒，空間據說也有一間房屋大小，售價赫然標著五千下品靈石。
而儲物袋也要兩千靈石起。
孃的，竟然一件也買不起！
這種看得見摸不著的感覺，實在有些難受。
來的路上，怎麼就沒遇到不開眼的築基期修士呢？
至於那枚神秘靈芝，他換了幾種方式描述，兩家店鋪的掌櫃都茫然搖頭，表示聞所未聞，連類似的傳說都沒聽過。
不過，這一趟逛下來也並非全無收穫。
至少他對青石城流通的各類修行資源的價格、品質有了更直觀的瞭解。
哪些丹藥是築基期常用的，哪種型別的法器有什麼特性，常見的符篆大致威力如何，他都默默記在心裡。
日後若與人爭鬥，對方祭出法寶符籙，他也能更快地判斷其威脅程度，不至於因陌生而吃虧。
小廝跟在顧長生身後大半天，見他只是細細觀看詢問，卻始終未曾出手購買任何一件物品，心中非但沒有絲毫小覷，反而對顧長生的敬畏之心更重。
作為訊息靈通的街眼，他早已透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昨晚悅來客棧發生的具體細節。
劉家兩名煉氣後期帶隊，外加一隊精銳護衛，在一個照面間就被房內之人隔空震飛一人，當場斃命。
其餘人更是被一聲呵斥嚇得屁滾尿流。
劉家吃了這麼大的虧，竟然沒有立刻展開報復，只是加派了人手在客棧外圍監視，這本身就傳遞出一個驚人的訊號。
客棧裡住著的人，他們劉家惹不起，或者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小廝原本猜測顧長生是築基初期或中期前輩，現在卻嚴重懷疑，這位很可能是一位隱藏了修為的築基巔峰，甚至是金丹高人！
伺候這樣的人物，他自然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昨夜他幾乎沒睡，動用關係才弄到這拍賣會包廂的玉牌，就是希望能在顧長生心中留下個好印象。
他深知把這些大人物交代的事情辦得漂亮了，對方指縫裡漏出點好處，就夠他受用許久。
可若是辦事不力，惹得前輩不悅，那後果不堪設想！
臨近午時，顧長生在一家茶樓稍作休息。
小廝趁機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討好地說道。「仙長大人，關於今晚拍賣會，小的特意多方打探，得到了一些內部訊息，不知您是否有興趣一聽？」
顧長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淡然道，「說來聽聽。」
小廝精神一振，如數家珍般地彙報。
「回仙長，據小的打聽，今晚的拍品確實有不少好東西。除了那株作為壓軸之一的三百年份赤陽參，還有幾件值得關注的寶物。」
他掰著手指頭數道，「其一，是一套名為無形針的上品法器，共九根，細如牛毛，催動時無聲無息，專破護體罡氣，陰損狠辣，極受一些修士追捧。
其二，是一瓶十顆凝元丹，此丹能精純築基修士真元，對鞏固境界、衝擊小瓶頸頗有助益。
其三，據說有一部殘缺的身法秘籍，名為【幻影步】，雖是殘卷，但若能練成，據說短距離內速度驚人，能化出數道殘影迷惑對手。」
小廝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不過，據最可靠的訊息，真正的壓軸之物，可能並非赤陽參，而是一枚罕見的破障丹！」
「破障丹？」顧長生目光微凝。
他聽說過此丹，對於築基期修士突破金丹期有用。
「當真？」
「絕無假話，仙長。」小廝確認道，「而且還有傳言，最後可能還會有一件神秘壓軸物，連多寶樓都語焉不詳，只說是從某處古遺蹟中流出，可能與上古功法有關」
顧長生微微頷首，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看來，今晚的拍賣會，確實值得一去。就算買不起，也能開開眼界。
傍晚時分，顧長生打發走小廝，「拍賣會我自會前去，你無需再跟隨了。」
小廝恭敬應道，「是，仙長大人。距離三日之期還有一日，您若在此期間還有任何差遣，小的隨叫隨到，絕無延誤。」
顧長生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他在返回客棧的路上，路過一家香氣四溢的熟食鋪，買了些剛出爐的烤肉和幾張酥脆的千層餅。
想起房間裡那個麻煩，便拐進一家成衣店，隨手買了一套料子普通但款式還算雅緻的女子衣裙，這才提著東西回到悅來客棧。
推開房門，便看到柳清影又縮進了被窩裡，只露出一張戴著面紗卻依舊能看出輪廓動人的臉。
此刻的柳清影，在被褥的包裹下，反而透出一種引人探究的別樣魅惑。
不過顧長生道心堅定，視若無睹。
女人只會影響他鋤地種田的速度，而且越是漂亮的女人，往往意味著越多的麻煩。
柳清影沒走，在他的意料之中。
外面劉家監視的人沒撤，她無處可去，救兄的決心也未改，自然不會放棄自己這根救命稻草。
顧長生將新買的衣裙丟在床上，然後自顧自地坐在桌邊，開啟油紙包，開始享用還冒著熱氣的餅和烤肉。
築基之後雖可辟穀，但聞到這熟悉的人間煙火氣，他還是很有食慾。
柳清影見顧長生進來後並沒看自己，但見他只是側身坐著，並非完全背對自己，一時也摸不準這位前輩到底是真君子，還是偽君子。
畢竟早上若不是小廝打擾，他可能就看著自己脫下褻衣了，也並未出聲阻止。
柳清影有些猶豫要不要當著顧長生的面換衣服，但看到他吃得津津有味，猶豫再三，還是背對著顧長生，快速地解開破損的褻衣，換上了新衣裙。
動作迅疾，滿臉羞怯。
在她換衣時，光潔白皙的後背不可避免地展現在顧長生眼前。
顧長生吃著肉餅，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嗯，面板挺好，骨骼勻稱，是個修煉的苗子。
柳清影感受到身後的目光，耳朵根都燒了起來，脖頸染上一抹粉色，臉頰滾燙，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等她手忙腳亂地換好衣服轉過身，卻發現顧長生已經吃了大半的食物。
她原本還以為這食物是顧長生買給自己的，此刻才意識到是自己想多了。
連日逃亡，她不僅靈力消耗巨大，更是一頓都吃不好，此刻聞到食物香氣，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她也顧不得矜持了，低聲道了句謝，便坐在顧長生對面，拿起剩下的一塊肉餅吃了起來。
顧長生滿足了口腹之慾，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吃。
柳清影微微低著頭，感受到顧長生審視的目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既緊張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期待。
她不知道顧長生會不會因為早上的事情，或者別的什麼原因而改變主意。
萬一顧長生想要...
柳清影吃得有些急，不小心噎住了，忍不住咳嗽起來。
顧長生抬手虛引，櫃子上的茶壺和茶杯便平穩地飛了過來，落在柳清影面前。
柳清影再次道謝，連忙倒了一杯茶水，猛灌了幾口，才將食物順下去。
顧長生見她吃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口道，「城東的多寶樓，今晚有一場大型拍賣會。
劉家的人，想必也會前去。」
柳清影聞言，神色一喜，連忙嚥下口中的食物。
「前輩，我知道劉家地牢的大致位置。若是前輩願意出手，清影可以帶路。
趁他們高手前往拍賣會，府內守備空虛，正是救出家兄的好機會。」
顧長生卻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我要去參加拍賣會。」
柳清影一愣，隨即明白了顧長生的意思。
並非要去救她兄長，只是將這個資訊告訴她而已。
劉家高手去拍賣會，府邸守備會減弱，她若想去救，只能自己去。
柳清影沉默了，心底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再次破滅。
獻身也好，承諾奉上家傳絕學也罷，都無法打動眼前之人，她真的不知道還能拿出什麼籌碼，才能請動這位冷漠的前輩出手。
顧長生從懷中掏出五塊下品靈石和兩顆回氣丹，放在桌上。
「當初柳兄便宜賣我玉簡，還多給了三十塊靈石。這些靈石和丹藥，算是我的一點回禮，你收下吧。」
柳清影抬起頭，美眸中淚水再次盈滿，懇求道，「前輩，求求您，救救家兄吧！清影給您磕頭了！」
顧長生搖了搖頭，站起身，準備提前去拍賣會附近熟悉一下環境。
「前輩留步！」柳清影看著他決然轉身的背影，猛地喊道。
顧長生腳步未停，聲音傳來，「你不必多說，我不會去的。」
柳清影眼中閃過最後一絲決絕，從白峰雪山間掏出一枚古樸的玉簡。
「前輩，這枚玉簡中記載了我柳家真正的立族之本，不傳之秘！【小周天星辰劍陣】！
此陣若能布成，可引動周天星力，化作無盡劍雨，威力絕倫，足以困殺金丹修士！這也是劉家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東西。」
「咻！」
話音未落。
尚帶著柳清影體溫和幽香的古樸玉簡，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飛入了顧長生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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