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我若是動手，他根本就不可能還活著。”
不等馮芷發問，蘇南星一坐下便主動辯解。
“兩位客官，你們要的餛飩好了！”
笑得一臉祥和的老闆娘將兩碗熱騰騰的餛飩端上了桌。
“阿星，快趁熱吃，大娘做的鮮肉餛飩可是一絕，我尋遍了整個京師，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馮芷笑呵呵的招呼蘇南星，壓根兒不接話茬。
“阿芷？”
蘇南星接過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滿心不解。
“還愣著幹什麼，快吃啊！”
馮芷不滿的瞪了他一眼，便不管不顧的埋頭吃了起來。
蘇南星只得嚥下到嘴的話，跟著提起了筷子。
馮芷不住的哈氣，一連吃了大半碗，這才捨得放下筷子，笑眯眯的看著對面的蘇南星。
“我就說好吃吧，你別小看這路邊攤，多的是你想象不到的各種美味小吃。”
“味道確實不錯。”
蘇南星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珠，抬起頭來，看向馮芷的眼中多了一絲吃到美味的純粹笑意。
“阿芷，你真的不怪我嗎？
今日方夫人來侯府大鬧了一場，他們一口咬定，是我暗中在方公子的馬上動了手腳，是我害得他墜馬受傷。
就因為，就因為我當日在方夫人面前放了狠話！”
蘇南星越想越氣，重重一拳拍打在木桌上，險些將兩碗餛飩震翻。
“阿星！”
馮芷不滿的大喊一聲。
“我今日是特地帶你來吃好吃的，不是在這聽你抱怨的。”
聞言，蘇南星默默低頭，跟碗裡的餛飩較起了勁。
幾乎是風捲殘雲般，他一口氣吃完了剩下的餛飩。
“阿星，你知道，你錯在了哪裡嗎？”
直到這時，馮芷才緩緩開口。
她今日若不解開少年的心結，日後，他怕是真要做出更為極端，也更為衝動的事來。
“我……”
蘇南星放下碗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們敢公然誣陷你，沒有任何證據就認定是你加害了方公子，皆因你先前落了人口實，出言不遜在先。”
馮芷說完，又夾起一個餛飩送入嘴中。
“我……連你也覺得是我的錯？”
蘇南星憤憤起身，幾乎就差把“委屈”兩個字掛在臉上了。
“恰恰相反，我要是你，就算要對那方公子動手，也只會暗中行事，絕不會宣之於口。
更不可能讓任何人知道。
哪怕是你和蘇棠姐姐！”
馮芷站起身來，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角，轉身離去。
“所以，你是相信我的，你也覺得我做的對？”
蘇南星追在她身後，興奮的大叫起來。
“阿星，你看這盞河燈好看嗎？”
突然，馮芷在一個賣祈福河燈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你要是喜歡，我替你買下來就是。”
蘇南星想也不想的就掏出銀子遞給了對面的攤主。
“那好，我們一人一盞。”
馮芷又讓攤主取下了旁邊的那盞，遞給了蘇南星。
“阿星，走，我們一起去放河燈！”
說完，她歡快的邁步離去，卻被身後的蘇南星攥緊了胳膊。
“阿芷，你……你還沒回答我，我……我到底錯在哪裡？”
看出身側少年的執著，馮芷索性拉著他的手，兩人並肩坐在了河岸的拱橋上。
一陣夜風吹來，泛起陣陣涼意，吹散了旅人們的疲憊燥熱，也讓少年煩躁不安的心漸漸冷靜下來。
“阿星，他們都認定蘇棠姐姐行止不端，有傷風化，她可有認罪服輸？
如今，有關宋墨與蘇棠姐姐的流言蜚語遍及京師，人所盡知。
自始至終，宋墨可有與人當眾辯解過一句，或是想辦法自證清白？”
“沒有，他分明就是個縮頭烏龜，明明是他害得阿姐受盡責罰，名聲盡毀。
如今，阿姐又為了他，不惜公然違逆母親，與蘇氏全族對抗，眾叛親離。
可他呢？他在哪裡？他又做了些什麼？”
蘇南星幾乎是瞬間醒悟過來，原來，宋墨才是阿姐痛苦的根源和罪魁禍首。
就算他阻攔得了所有來蘇家提親的男子，可只要宋墨還活著，阿姐眼裡就絕容不下旁人，阿姐的痛苦也永遠不會結束。
他當即扔了手裡的河燈，起身就走，連片刻都已等不及。
“阿星，站住！”
馮芷快步跑到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就算你現在去殺了宋墨也無用，因為他已經提前為自己，也為你阿姐，求得了一份永恆的保障。”
馮芷毫不退讓，逼得蘇南星不得不停下步伐。
“什麼意思？”
蘇南星一臉茫然，也隨時做好了轉身的準備。
可惡！
他在心裡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這一次，他都不會再輕易被馮芷這個惡女給騙了，更不能輕易被她說服。
“宋墨已求陛下為他和蘇棠賜婚，賜婚聖旨不日就會送到侯府。”
對面少年臉上的表情由震驚到不可置信，再到頹然無助，變幻不停。
馮芷心生不忍，卻無能為力。
“你知道的，這種事，我沒必要對你撒謊。”
蘇南星的臉肉眼可見的垮了下去，他攥緊雙拳，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前方少年沉默隱忍的背影，在漆黑夜色下，拉得很長很長，更顯悲涼無助。
“阿星，站住！”
馮芷提著河燈，再次踉踉蹌蹌的追上了低頭趕路的沉默少年。
“你還想怎樣？”
蘇南星憤怒的甩開馮芷的手。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她？
只要她一出現，總沒好事。
之前，她一直纏著宋墨不放，每每惹得阿姐不開心。
如今，她不但徹底放下了宋墨，還想盡一切辦法，盡心竭力的成全阿姐和宋墨二人。
可為什麼，阿姐還是苦難重重？
為什麼，他比以前還要不開心？
蘇南星低著頭，一言不發，他心裡在想些什麼，馮芷無從得知。
可有些話，她若再不說，怕是阿星只會越陷越深，到頭來，就只會傷人傷己，兩敗俱傷。
“阿星，你真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這次是方公子，下次說不定是李公子，甚至，就算你今日真的去殺了宋墨，問題就徹底解決了嗎？”
馮芷蹲下身來，簡單粗暴的掰開蘇南星捂緊雙耳的大手。
“沒了方公子，還有李公子，哪怕你把所有前來蘇家提親的兒郎都轟走了，你阿姐她也照樣不會開心。
她只會更憂心你，更加自責連累了你！
退一步說，只要你阿姐心裡一天還有宋墨，只要他們二人一日沒有忘記彼此。
那麼，不管你做什麼，不管宋墨是生是死，你都不可能，也永遠不可能，取代宋墨在你阿姐心中的位置！”
馮芷拉著蘇南星站起身來，強迫少年與她對視，突然大聲道：
“阿星，自始至終，你有想過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嗎？
你問過自己的心嗎？
你對你阿姐的感情，真的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嗎？
真的只是純粹的兒女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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