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新趕製出來的灰漿，宋大哥，你讓匠人們塗抹到斷裂的石縫中試試。”
經過連夜趕工，馮芷終於在李大爺的磚窯廠裡燒製出了白色粉末狀的獸骨灰。
隨後，又讓初一帶著匠人們把獸骨灰帶回了工坊，摻進了灰漿中，製成瞭如今全新版的改良灰漿。
在馮芷的指揮下，匠人們熟練地將砂漿塗抹在斷裂的石縫中，並用特製的草繩捆紮固定。
其餘眾人都站在大堤上凝神觀望，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只見那些塗抹進石縫中的灰漿在空氣中逐漸硬化、收縮，將斷裂的石頭牢牢地“長”在了一起。
“看，石頭真的粘合在一起了！”
不知是誰，當先一聲歡呼起來。
恰在此時，又一陣丈高的浪頭打過來。
這一次，不但腳下的石堤紋絲不動，
就連以往會被水浪鑽了空子，乘虛而入的邊邊角角和石頭縫隙，如今也不見絲毫水滴滲出。
幾個穿著粗布短褐的匠人，將信將疑地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右手手心貼著剛倒進石縫、如今已然堅硬無比的灰褐色漿壁，仔細觸控傾聽。
一牆之隔，不停衝擊的水浪聲清晰可聞；但貼著手心的內壁上，卻不見半滴水滲出。
片刻後，幾人直起身來，看了看各自乾燥的手心，又看了看不遠處，
正笑眯眯望著他們，彷彿早就料到會是如此結果，自信滿滿的馮芷，不約而同，撲通下跪。
“多謝馮姑娘，是您救了大堤，也救了江北數萬百姓啊！”
“馮姑娘您就是天仙下凡，菩薩再世啊！”
“若不是您帶著我們做出了這等神通廣大的灰漿，
今日這一丈多高的浪頭打過來，少不得石堤又得沖垮，咱們嘉興城又要遭殃了啊！”
……
在幾個石匠的帶領下，眾人紛紛對著馮芷磕頭跪拜，感激溢美之詞不絕於耳。
“你們，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你們快起來啊，不要再磕頭，不要再拜了！”
“再說了，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啊！”
馮芷慌忙躬身扶人，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的，好半天才說服讓大家夥兒站起來。
看著周圍眾人看向她時那狂熱的眼神，以及他們臉上毫不掩飾、眾口一詞的感激崇敬，乃至頂禮膜拜。
馮芷再也不敢多待一秒，隨手抓起宋墨的衣袖，拉著他落荒而逃。
直到兩人跑出一里路，耳邊總算沒了激動歡呼和感激誇讚，馮芷這才停下腳步，拍著胸脯，長長吐出一口氣。
“怎麼，聽著大家對你的讚美，這就受不住了？”
宋墨看著一旁扶著石墩站立，大口喘氣的少女，笑著開口。
“宋世子，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不想，聽他這話，馮芷突然抬起頭來，一改先前慌亂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你會不會十分享受這種眾星捧月，被百姓們當成救世神明，被災民們三叩九拜，頂禮膜拜，一呼百應的感覺？”
聽到馮芷這話，宋墨臉上的笑意也跟著一點點褪去，卻聽少女繼續道：
“不僅如此，隨著大堤成功修復，水患解除，江南大地百姓們無不對你歌功頌德。
而有心之人也會將這些民間呼聲傳到京師，甚至是陛下耳中，其中不乏萬民請願，學子文章。”
“你是說有人會煽動災民做文章，假借賑災，沽名釣譽？”
不愧是原書男主，宋墨當即反應過來。
“原本的劇本的確是這樣的，只不過被我……”
“只不過，被你提前戳穿了裴皇后借安嬪早產嫁禍母妃的陰謀。
又讓你提前戳穿了三哥借刀殺人，妄圖將蕭靖祺之死栽贓於我的奸計； 同時，也讓大理寺順藤摸瓜，提前查出了三皇子與蕭丞相暗中勾結，結黨營私的罪證。
致使三哥這個原本板上釘釘的南下賑災人選，不得已被父親換成了我。”
不知何時，謝宸從石橋對面緩步走來，拾階而上，笑著接過馮芷的話頭。
“所以，原本的這一切發生在謝昭身上，是他製出了灰漿，也是他找到了神醫周瑩？”
結合之前，馮芷謊稱神仙託夢，又極力勸說他相信蘇棠不是自己的親妹妹一事，
宋墨若有所思，緩緩開口。
”原書中只說謝昭想辦法收繳了江南各地士紳豪強的錢糧，
不僅如此，還在身邊謀士姚進的謀劃下，說服了大睿各地糧商運糧前來江南售賣。
反正經過多項舉措，開倉放糧，賑濟災民，最終百姓呼聲一片。
訊息傳至京師，永昭帝大悅。
半月後三皇子凱旋迴京，次日早朝，永昭帝當眾冊封謝昭為儲君，擇日遷居東宮。”
馮芷看著二人搖了搖頭，隨後努力回想著原書中的江南賑災劇情。
到最後，索性把原文一字不差地倒背了出來。
”所以，對於燕王殿下而言，你和周神醫便是他如今的貴人，逆天改命的關鍵？”
宋墨看了看謝宸，又看了看馮芷，哈哈大笑起來。
”這，就是你執意要跟我來江南的原因？”
謝宸顯然並不在意馮芷口中的所謂原書劇情，他走上前來，一把抓住馮芷的手，一動不動地凝望著她。
細長眼尾微翹如桃花瓣，四周暈染淡紅，睫毛纖長若花蕊垂露
黑白分明的瞳仁似浸薄霧，流轉間似醉非醉，眼神流轉間如春水泛漣漪，教人一眼望去便沉溺其中，再難自拔。
”該死，我怎麼又犯花痴了？
馮芷，你清醒一點！”
半晌才恍然回過神來，馮芷重重地拍了一下額頭，嘟囔著飛快地鬆開了謝宸的手。
”阿芷？”
這突如其來的疏離讓謝宸明顯一愣，眼中閃過一抹受傷之色。
“不，謝宸你誤會了，我來江南只是不希望原書中的劇情再次發生。
畢竟，謝昭雖然收繳了數十萬擔的糧草，但其實真正發到災民手中的並不多。
不僅如此，還有無數染了瘟疫的災民直接被他命人就地隔離，自生自滅，乃至最後焚屍毀跡。
而如今，我們有了周姐姐，自然不會再讓同樣的悲劇發生。”
提到周瑩，馮芷明顯地神色黯淡下來，她趕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去看謝宸。
轉而快步追上了前方，原本想著給他們小兩口騰出私人空間的宋墨。
“宋大哥，新灰漿不僅可以用於修復大堤，
還可以用來修復各地倒塌的寺廟房舍，還有連線城內外的斷裂城牆……”
看著前方疾步遠去，仿若對自己避之不及的馮芷，謝宸徹底冷了臉色，不自覺攥緊雙拳。
沉思片刻，他吹響袖中口哨，喚來了這幾日一直貼身保護馮芷的暗衛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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