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親衛拿著油紙傘小跑幾步跟上前來，正要幫他們二人撐傘擋雨，卻被馮芷揮手拒絕。
“眼下冒雨修路的確困難重重，但其實，”
馮芷還想再說些什麼，謝宸已然接過了話頭。
“等這陣子陰雨天過了，再重修官道也不遲。
眼下，咱們急需的，是儘快修整好城內倒塌的房舍，讓鄉親們都能有安身之所，不至於再流離失所，奔走他鄉。”
謝宸一語定音。
底下眾人先是欣喜不已，隨後面面相覷。
終於，還是最初那個答話的領隊中年漢子壯著膽子，站出來道：
“王爺體恤民情，自然是極好的。可這建房需要的材料，工錢從何而來，又該由誰來墊付？”
“這個好說，我早想到這茬了。”
馮芷略一思索，腦海中便冒出了“以工代賑”四個大字，果然老祖宗上下五千年的智慧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啊！
“從即日起，城中所有倒塌損毀房屋所需磚瓦，均由城東劉氏磚窯廠統一燒製，由官府統一出資購買，並根據戶籍名冊發放到各家各戶手中。
各家各戶可自行前往搬運，也可由官府聘請的車伕或搬運工等協助搬運，具體運費由雙方自行協商。”
“這……這意思是，建房所需的磚瓦由朝廷免費發放？”
此言一出，眾人喜出望外，議論紛紛，讚不絕口。
“不僅如此，城中所有房屋所需的木料均由官府統一提供。
官府會派專人前往山中砍伐搬運，並統一庫存保管，各家各戶也一樣憑戶籍名冊，前來認領。
同樣，此次各家各戶建房所需的灰漿、砂漿等材料也統一由官府提供，比照戶籍人口，按需發放。”
馮芷依次宣讀完這三條政令後，現場當即歡呼聲一片，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哪怕此刻小雨仍在淅瀝瀝下著，不少漢子們索性脫了身上早被溼透的短褐，拿起溼衣服胡亂擦了一把額頭臉上的雨水汗珠，就把衣服扔向一旁，光著膀子，一幫大老爺們手舞足蹈起來。
馮芷看得不免有些好笑，一旁的謝宸趕忙撐起油紙傘擋住了她的視線。
緊接著，又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說地，把她推到了一旁臨時搭建的窩棚裡。
嘴裡說著要避雨，怕她淋溼，分明就是怕她對著那群坦胸露肌的漢子們見色起意罷了。
畢竟，這麼多天接觸下來，他早就見識過了她的花痴本色。
甚至，謝宸還對自己憑著略勝蘇南星一籌的姣好容顏，徹底迷住了她這事兒沾沾自喜，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阿芷，你當真認為此法可行？
讓官府為城中幾戶老弱病殘修建房舍、興建慈幼堂，或許還力所能及。
可……可要為嘉興城所有百姓，乃至江南各地的災民都有樣學樣，紛紛鬧著要朝廷免費幫他們修房建屋。
別說把朝廷的賑災款用完，就是把咱們整個大睿的國庫給掏空了，那銀子也不夠使的啊！”
匆匆趕來的宋墨，當即神情嚴肅地指出了馮芷方才一時誇下海口闖下的大禍。
“宋大哥放心，銀子不用官府掏一分。”
聽到馮芷這番大放厥詞，宋墨和謝宸二人均變了臉色，神情嚴肅起來。
“那這筆錢又該從哪裡出？
不僅僅是原材料的成本，還有這浩大工程所需投入的龐大人工費。”
謝宸也提出了他心裡早有的疑問。
“所謂羊毛出在羊身上。”
馮芷笑看著二人，故意賣了個關子道：
“天機不可洩露！”
“宋大哥，你先前不是一直都對我的做法信心滿滿，大力支援嗎？
若是眼下，我剛好有事請你幫忙，你幫還是不幫？”
“不知阿芷你要我幫你做什麼？”
宋墨未置可否。
“我要你做的，自然是跟如今修繕房舍息息相關之事。
但此事也未必就全無風險。
如你所說，一個不小心，怕就是殺頭的大罪，宋大哥，你還決定要幫我嗎？你還敢幫我嗎？”
馮芷忽然話鋒一轉，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我……”
宋墨略一思索，便果斷道：
“阿棠待你如親妹，她曾在信中再三叮囑我一定要照顧好你，就算是為了阿棠，我也會幫你幫到底的。
更何況，如今我和王爺王妃早已是一條藤上的螞蚱了，就算將來真的闖下了彌天大禍，又豈會分什麼你我彼此？”
宋墨自嘲一笑，答得滴水不漏。
“那好，宋大哥，我再問你一次！”
馮芷沒了法子，不得不直白逼問道：
“此次下江南，你一再對我出手相助，當真只是因為蘇棠姐姐嗎？”
馮芷上前一步，步步緊逼道：
“或者說，若有一日，我與阿棠姐姐反目成仇； 我與蘇南星也再無瓜葛，甚至將來，我也不再是謝宸的側妃了，
你還會一如既往的站在我這邊，還會如今日這般，一如既往的相信我，幫助我嗎？”
“我……”
宋墨不自覺地連連後退，心中敏銳地察覺到，馮芷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但他現在什麼都不能說。
至少在沒有回京問過馮氏父子，確定當年真相之前，他誰都不能說，阿芷更不能！
“我會！”
一念至此，宋墨答得乾脆利落道，不再多解釋一句。
馮芷嘆了口氣，眼中的失落顯露無疑。
事到如今，宋墨還是不肯開口告知她真相嗎？
恰在此時，先前提問的那中年領隊男子再次跪在了窩棚門口，雙手作揖，恭敬行禮道：
“王爺，王妃，我等兄弟們商量過了，既然如今雨天不能繼續修路，
我們願意和城裡的鄉親們一道，加入修繕房舍，重建家園的大軍，還請王爺和王妃准許！”
“是的，我等願同鄉親們一起重建嘉興城，還望王爺與王妃成全！”
隨著中年男子帶頭，身後一眾匠人和青壯年們都齊齊跪在了泥水地上，任由頭頂的細雨滴落不停。
“既然大家踴躍報名，那就從今天開始，由官府統一招工吧。
請大家根據各自的特長，自發前往嘉興府衙報名登記。
具體招工事宜及後續工錢發放，結算標準，日後將由宋大人全權負責。”
得到了馮芷的肯定答覆，眾人再次叩頭跪謝，感激不盡，許久後，才陸陸續續地冒著雨先後離開。
“宋大哥，都怪你，一口一個王妃的，都讓大家誤解了，這要是傳到了周姐姐耳中……”
待眾人一走，馮芷就衝著宋墨不滿瞪眼。
“本王說過，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你都是本王唯一的妻，也是燕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謝宸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可以藉機表白的機會，說這話時，他特地意味深長地看了對面的宋墨一眼。
“既然王爺都承認了，宋某不過是代為傳達心聲罷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阿芷，你當真要我替你登記招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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