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行玉萬萬沒想到,她的滅頂之災,是從送走母親和弟弟下山後,轉頭就撞破了江家的亂倫開始。
父親於半個月前外出勘察礦洞時意外過世,落葬翌日,江家一大早就來人把他們孤兒寡母三個接到了位於翠微山頂的江家別院:聽瀾山莊。
此時江家也在山莊裡為三年前故去的外祖母守孝,按江家的規矩,除服前最後一個月,家中子孫須同往族中資助的燈火寺誦經超渡,直至除服完畢才能回來。
母親江氏思來想去,便決定陪著內侄子女們同去。
二月天的京畿還冷得瘮人。
綿雨初停,潮溼暮色裡,行玉攙扶著母親上車,一面漫不經心聽著母親叮囑要按時吃飯睡覺一類,不時回應一個“嗯”。
行玉知道母親此去一來是為亡母盡孝,二來也是幫忙照顧一眾江家小輩們,三來,則是因著司父治喪之時,在京有支遠親登門鬧過事,她要去向順路的司家本族稟明一番。
父親走得突然,母親有母親的難處,司家雖不必靠江家救濟,但搬來江家這半月,吃穿用度一應都是江家主動攬下了,她也不得不處處做得體面周全些。
所以上晌在二舅母戚氏的幫腔下,行玉也以與廣平侯府定親在即為名,婉拒了母親也要帶她同行的提議,留下來給戚氏作伴,順道也幫她料理些瑣事。
“姐,”剛把坐墊鋪上厚毯,一隻寬大有力的手掌就伸到了面前,“這些給你防身,你要記得藏好。”
面前才滿十四歲的小夥子,掌心躺著一隻寸來長精巧鳴鏑,還有十幾只指甲大小、寒光閃閃的箭鏃。
行玉望著面前帶著三分不羈的他,推了回去:“給我做什麼?這是你的,你自己留著。”
“拿著吧!你喜歡出門,鳴鏑又給父親了,手頭得有防身的東西。我的鍛造手藝雖遠不如你,你也別嫌棄,等回頭你自己制了新的再還給我便是。”
行戟追上來,探頭看了看四下,不由分說掰開她手掌,將所有物事一起塞給她,小聲說:“你拿著,別讓江家人瞧見了,誤會咱們把他們當外人防。”
司行玉手心發燙。
行戟原本也還只是個十四歲的淘氣孩子,父親過世後,卻也這般懂事起來。
“你弟弟我自幼習武,放心好了!等我回來,我給你帶新出的江南十大美男的話本子!”
少年退後兩步,咧嘴笑著,揮揮手上了馬車。
母親江氏也牽掛不已地攀著車窗作著最後囑咐:“玉兒,有急事就直接去尋外祖父!拿不定主意的就差梁嬤嬤來告知我。不過百餘里路,一日就到了!”
“知道了!”
行玉大聲回應,暮色下眼底卻不覺盈上了水霧。
“別害怕,一個月很快就去了。”
一隻手忽然落在她發頂。
司行玉順手把鳴鏑掩入袖中,轉身望著身邊人:“二舅,不是車隊說明早才走嗎?”
江少謙輕輕拍了拍她肩膀:“本是明日再走,可聽說下晌京城裡出了點事,巡捕營和五城兵馬司正在派人出城追蹤,所以提前了,也免得明日把路一封,耽誤了行程。”
說完他自懷裡拿出一隻玉蜻蜓:“喏,拿著玩。”
遠處燈光照得他手上兩寸來長的碧玉晶瑩剔透,行玉接過來,對光看著:“你做的?”
“是。”江少謙道,“日前給你舅母雕了塊玉珮,剩了點料,想到你喜歡這玩意兒,就給你留了。”
說完他揚了揚下巴:“回房用飯吧。有你舅母在呢,有什麼事去找她。山裡清靜,要是夜裡害怕,也只管去尋她。若舅母不在,你也隨時都可以來尋我。”
江少謙比姐姐江氏小了十歲,從小膩著江氏,即使江氏婚後,他也時常到司家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