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韞一直昏迷到第二日才醒,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榻前趴著一個人。
她原先只當是畫屏,可待看清趴著的人是誰後,她愣了一瞬:“玉哥哥,你怎麼不上榻睡?”
“擔心你,就睡過去了。”裴京玉眼底下是一圈青黑,穿著一襲黑色的常服,面色有些許疲憊。
宋昭韞又道:“你今日不上朝嗎?”
說罷,她便咳嗽了兩聲,面上是難忍的疼痛。
裴京玉立即拍了拍她的背,溫聲道:“我告假了。”
宋昭韞一滯:“為了我嗎?”
裴京玉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她的熱病已經褪去了,關切道:“自然,你發熱成這樣,我怎麼放心你獨自在家。”
“大人,藥煎好了。”畫屏在此時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給我。”裴京玉命令道。
“韞娘醒了,正好來喝藥。”他舀起一勺餵給宋昭韞,“來,張嘴。”
望著那一晚黑乎乎的藥汁,宋昭韞終於知道自己昨夜夢中那苦澀的味道是哪裡來的了,頗有些抗拒道:“好苦。”
裴京玉哄道:“良藥苦口,不喝藥怎麼能好?”
“可是真的很苦。”
“你昨日在山中淋了暴雨,夜裡發熱嚴重,再加上染上風寒,這藥必須要喝。”
見她還皺著眉頭,裴京玉喊道:“畫屏,拿一些蜜餞來。”
“我讓畫屏去拿蜜餞了,等會把藥喝掉,好不好?”他轉頭望向宋昭韞,眉眼溫柔。
宋昭韞這才點了點頭。
待畫屏拿了一盤蜜餞和點心之後,裴京玉便開始喂宋昭韞。
“張嘴。”
宋昭韞張開嘴將藥喝下,苦澀的味道立即充斥著口腔,她差點嘔了出來。
待裴京玉準備喂第二口後,她艱難道:“把碗給我,我一口氣喝完便好。”
裴京玉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將藥碗給了她。
他撐著臉凝望著宋昭韞乾脆的動作,不知想到了什麼,竟輕輕勾起了嘴角。
捏著鼻子一口氣喝下所有藥之後,宋昭韞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沒了,又怏怏地躺回榻上。
裴京玉擦了擦她的嘴角,然後餵給她兩枚點心,再將她的被褥掖好。
宋昭韞細聲道:“我是得了風寒嗎?”
裴京玉點頭:“嗯,很嚴重的風寒,所以這些時日都不能出門了,要在家好好養病。”
宋昭韞有氣無力:“可是,風寒不是會傳染嗎?你離我這麼近,被我感染了病氣怎麼辦?”
裴京玉一頓,隨後將宋昭韞摟到了自己懷中,握住了她的手:“傻韞娘,我怎得會擔心這些呢?”
他吻了吻宋昭韞的嘴角:“韞娘就算是感染了疫病我都不怕,我說過要生生世世都要和韞娘在一起,就連死也要在一起。”
宋昭韞這會沒力氣捂住他的嘴,輕聲道:“什麼死啊,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昨日可是去廟裡求了佛祖,我們會平平安安,一直到老。”
裴京玉蹭了蹭她的脖頸,語氣中竟有些抱怨:“若不是去白雲寺,韞娘也不會感染風寒。”
“這話可不能說,佛祖會保佑我們的。你這樣說,佛祖若是怪罪我們,那我昨日豈不是白去了。”
裴京玉嗤聲道:“那佛祖也太小氣了,不去也罷。”
他向來不信神佛。
隨後,他將宋昭韞的劉海別至耳後,溫聲道:“韞娘,你真的很想生孩子嗎?”
宋昭韞的聲音細若蚊吶:“當然啊,哪個女人不想替自己的夫君生個一兒半女。”
她眼神明亮,深色柔和,看得出是真心想要孩子。
裴京玉心頭一暖,貼著她的耳畔:“好,明日我便讓太醫來為韞娘調養。”
“嗯。”
“對了,令安怎麼樣了?她與我一起,也感染風寒了嗎?”
“令安沒有生病,她自小習武,身體比較好,現在還活蹦亂跳的。”
宋昭韞一時有些羨慕,原來有人可以在雨中淋這麼久卻不生病。
“她知道你生病了也很著急,一直想來看你。”
“給令安感染上病氣,也不大好吧。”
裴京玉輕笑:“沒事,她身體好,等會讓她進來吧。”
“好,那便按夫君說的。”
*
政事堂,紫檀木桌上堆著高高的卷宗,裴京玉玉白的手指正翻著一張冊子。
對面站著的人正是太府寺卿宋知風。
宋知風不敢抬頭,儘管面前的人是他的“女婿”,但如今這不是既不是宋宅,也不是裴宅,而是政事堂。
而裴京玉在朝堂上的手段又一向狠辣,不講情面。
“不知左相大人今日招下官有何貴幹?”他小心道。
裴京玉仍舊在翻面前的冊子,沒有抬眼:“知道這冊子上都記著什麼嗎?”
宋知風微微抬眼,看見裴京玉手中那泛黃的紙張,心立馬跳了跳。
他又往下彎了彎腰:“下官自然明白,不知大人這次找小的有何事?”
宋知風將最近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小到與誰一起吃了飯說了話,卻實在想不通自己最近到底犯了什麼特殊的事。
“其實啊,和朝堂上的事情無關。”裴京玉合上了賬本,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語氣卻不怒自威,“只是韞娘最近有些思念宋家,前幾日還去白雲寺為你們祈福,最後得了風寒回來。此事依你之見,該如何?”
裴京玉悠悠喝了一口茶。
二人之間熱氣嫋嫋,宋知風卻出了一身冷汗。
他嚥了口唾沫,拱手道:“不知夫人現下如何?是否需要下官請位名醫為夫人診治?”
裴京玉身子往後微仰,語氣冷淡:“你把我裴府當什麼了?需要你來請大夫?”
“下官知錯。”宋知風立即道歉,“大人息怒,下官明白該如何做了。”
“嗯。”裴京玉抬眼,語氣不容置喙,“少找韞娘,韞娘來了裴府便是裴府的人,這點你要記住。”
他敲了敲桌上的賬本:”你若是不知道該如何做的話,這賬本馬上就能呈給陛下。”
宋知風只得道:“下官明白,多謝大人饒下官一命。”
*
約莫一個月過去了,天氣逐漸變涼,宋昭韞的風寒卻一直沒好。
屋簷下,她裹著厚厚的狐裘,手中抱著暖爐,坐在椅子上賞雪。
長安的第一場大雪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而至。
寒風嗚咽,大地銀裝素裹,鵝毛大雪在空中飛舞,整個世界晶瑩剔透。
“夫人,快進屋吧,外面太冷了,要是被左相大人看到又要說了。”畫屏道。
“他今日要當值,不會回來的這麼快吧。”宋昭韞伸出手接過了一片雪花。
不過她嘴上這樣說,人卻在畫屏的催促下老老實實地進了屋。
屋內與屋外的溫度截然不同,甚至微微有些熱。自從入冬後,地龍便一直燒著。
這一個月,她一直在裴府養病,哪裡也沒去。
裴京玉有時間便會在澹懷堂陪她,親自為她熬藥,不分晝夜地照顧她。
果不其然,不過半個時辰,裴京玉便穿著官服回了澹懷堂。
“夫人,在做什麼?”
“今日怎得怎麼早?”宋昭韞聞到了他身上苦澀的藥味,問道:“你又去煎藥了?”
裴京玉從背後摟住她,蹭了蹭她雪白的脖頸,道:“對。”
“這些事情你讓下人們去做就行,為何每次都要親手做?”宋昭韞起身,為他摘下了官帽。
裴京玉道:“我平日忙於公務,有時間便想為夫人做點事。而且——”
他坐下將宋昭韞抱到了懷中,道:“夫人這風寒一直不好,我也很擔心啊。”
宋昭韞倚在他的懷中,神色怏怏:“唉,誰想這風寒竟如此嚴重。我和令安,還有畫屏都一起淋了雨,結果只有我得了風寒,一個月了也沒好。”
裴京玉伸出手幫她梳理著烏黑的長髮:“我會找太醫幫你慢慢調養的。”
“希望年前可以好,真的不想帶著風寒過新年。”
“好啊,那這段時間韞娘可要好好補一補。”
宋昭韞撅起嘴:“我每次都把藥好好喝掉了,一滴都不漏,難道還要再多喝一些嗎?”
“不是喝藥。”裴京玉溫和道,“我會找太醫商議要不要多吃些補品,這些韞娘你就不用擔心了,聽太醫話便好。”
宋昭韞應聲道:“嗯。”
裴京玉會替她料理好一切。
“對了,夫君,哥哥生辰馬上就要到了,給我們送了請帖。”宋昭韞細聲道。
十一月十三,是宋晏清的生辰。宋家五口人的生辰宋昭韞都記得清清楚楚。
裴京玉捧住她的臉:“韞娘很想回去?”
“嗯,很想父親母親,很想月盈。”宋昭韞點點頭。
“可是你的風寒還沒好。”裴京玉溫聲道,“如今天氣寒冷,再加上了下了這麼大的雪,你若出門後風寒加重了該如何呢?還想年前病好嗎?”
被裴京玉這麼一說,宋昭韞不免有些微微失落。已經很久沒見到母和親妹妹了,她很想他們。
她和宋家團聚不過半年時間,便又得忍受分離之苦。
“宋大哥的生辰禮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可以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想添置的。”裴京玉安慰道,“哥哥若是知道你生病了肯定也想你好好養病,心意到了便可。”
宋昭韞悶悶不樂,但她知道裴京玉說的也確實不錯,她若出門風寒再加重那便不好了,更別說還有可能傳染給宋家。
“好罷,那便按夫君說的做。”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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